第21章 三万斤，谁敢签这个字？
六百个灾民受到惊吓之后向后退了两步。秦满仓赶紧把胳膊横过来，挡住前面的人，小声喝道：“大家都别动！这是官府的事，不准给东家添乱！”
郑三刀没有拔出刀来，但是他的鹰眼紧紧盯着赵成章，然后向身边的边军挥了挥手。
“弩机要放下来。没有本校尉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赵成章看了一眼郑三刀，弯腰把铁链捡起来拍掉上面的雪：“郑校尉还是挺聪明的。县衙抓到通敌的犯人，边军如果敢阻拦的话，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了，那就是劫狱抗命的大罪。”
两个皂隶手里拿着锁链，凶神恶煞的向前来。
许三川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的问道：“拿我的拘票来了吗？”
赵成章冷笑道，从宽大的官服袖子里抽出一张盖有鲜红县印的拘票，在许三川眼前晃了晃：“想看吗？进了县衙大牢之后，本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看。”
“我对于县衙的官场礼仪不了解，但是郑校尉是了解的。”许三川转过头去。
郑三刀大步走到前面，伸出粗糙的手说：“现在人正被军营押着办理公务。你要从边军手里提走，拘票给我看看。”
赵成章盯着郑三刀看了一会儿，知道今天不给看手续是不能把人带走的，只好冷哼一声把拘票给了对方。
郑三刀看的速度比较慢，粗大的手指沿着上面的字迹一行行的划过。
拘票上写的罪名很严重，私贩军盐，畏罪潜逃，勾结北虏，都是可以抄家斩首的大罪。
但是没有给出具体的数字，比如说“三万斤”。
许三川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赵司吏，你刚才在荒河滩上大叫大嚷，说我私贩三万斤军盐。为什么县尊大人盖章的正式拘票上没有具体的数字呢？”
赵成章收起拘票，面不改色道：“案子还没开审，具体盗卖了多少，自然要进衙门大堂核对完账本再问。”
“账簿？”许三川又向前走了一步，“请问一下，这三万斤军盐是从哪个官仓缺少的？什么时候缺少的呢？是谁亲自查出的仓库为空呢？”
赵成章冷笑道：“这次只查出你有三十袋私盐，并不等于以前就没有偷过！三万斤是你们几年来私自运输的总数！人证，物证都在县衙，你去大堂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以前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一顿饭都吃不上，去一次草原还要向人借两匹马！”许三川望着他，在河滩上大声说，“三万斤盐要用五十辆大车来装！需要多少个车夫，要经过多少个关口？如果能够避开边军的检查把三万斤盐运出去的话，我还能穷到穿不起鞋子的地步吗？你不敢写清楚哪座仓库少了盐，就把灭门之灾归在我的头上？！”
“胡说八道！”赵成章恼羞成怒，“朝廷律法上有没有罪，并不是你在河滩上一张嘴就能说的算的！拿下！”
皂隶又拿着铁链走了过来。郑三刀横跨一步，直接挡在许三川身前。
他手按在刀柄上，眼神直勾勾盯过去，逼得皂隶不敢再迈一步。
“赵司吏，我不阻挠县衙依法办案。”郑三刀沉声说道，“可许三川是被罗将军押在军中办理差事的，今天还正在交割两千五百石军粮。你拿一张空白的拘票来，我得先回营给将军交代清楚情况之后才能把人交给你。你现在硬要从我手里抢人，如果军粮交割出现差错，朝廷追究起来，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赵成章眯起眼睛说道：“郑校尉，你是拿军营来压县衙的吧？”
“我所说的交接程序，并不是抢人。”
郑三刀把拘票叠好还给了赵成章，眼神冷冷的，“你现在就把人带走也可以。按照大离军政交接的规定，留一份【军民提人收领文书】。我把人，原案中的三十袋私盐，以及他手上这次没有做完的军差都写得清清楚楚，再交给你盖章签字。”
“他干的什么军差，跟县衙又有什么关系？！”赵成章很不耐烦。
图木尔在一旁听了半天，突然把手中刚拿到的欠据重重的拍在了粮袋上，怒吼道：“当然和你们有关！今天要过秤的二百四十石还没有过秤，军仓里还有两千二百六十石！你现在把人抓走，谁来给老子交粮？！老子手里有八百一十两的欠据，去找谁要？！”
赵成章的脸色很难看，说：“这里是大离的关隘，轮不到你一个草原人来县衙撒野！”
“老子不管你们什么县衙军营！”图木尔一拔弯刀，指着许三川说，“我只认和我签过字，按过手印的人！人死了，粮没了，下个月来的就不是商队，是草原的骑兵！”
十多个草原汉子同时按住了刀柄，顿时紧张起来。
许三川站在风雪之中，后背已经湿透了。
赵成章如果敢在【收领文书】上签字盖章的话，今天就要跟着走了。只要进了县衙大牢，门一关，三万斤是真是假就由不得他了。
但是赵成章不敢签！
许三川从腰间取下军仓的出营木牌交给郑三刀，然后看着赵成章：
“赵司吏，我不会逃跑，也不会让边军来拦住你。在交接文书上要写清楚三件事：第一，我原案扣押的私盐共三十袋；第二，今天县衙以‘三万斤军盐案’名义从边军手中把人提出来了；第三，我被提走之后，剩下的二千二百六十石军粮不能按时交给草原，因为县衙中途把人给抓走了。”
许三川将手往前一伸，下巴一扬道：
“这三条写清楚，加盖县衙的印章。写完之后我自己戴上手铐和你一起走！”
赵成章手里拿着拘票，一直在发抖。
赵成章根本不敢写这三条！
因为一旦写了，郑三刀拿着文书往省里一呈，巡抚只要核对军县两边的账本，沈县令盗卖军盐的大谎就会彻底败露。这张文书，就是送他们上绞刑架的铁证！
一查之下，沈县令盗卖三万斤军盐，用死囚抵账的大谎言就会全部败露！
这张文书就成了绞死沈县令，卢长富以及赵成章的绞刑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赵成章的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紫。
过了一会，他狠狠咬了咬牙，又把拘票重新放回袖子里。
“县衙只负责依法抓捕要犯，不替你收拾生意上的烂摊子！”
“那就请赵司吏回去换一张能从军营里正式领人的文书。”郑三刀收回木牌，冷冷的说，“我跟你一起去县衙核对也可以。但是在罗将军发出正式的移交命令之前，人不能交。”
赵成章眼珠子瞪得几乎冒火：“许三川，你觉得靠程序拖到今天就没事了？！”
“不敢。”许三川收起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笑得十分从容，“我在这滦河城里。赵司吏什么时候敢把‘三万斤’三个字写进官方文书里，什么时候拿枷锁来锁我。”
赵成章把挡在前面的皂隶推开之后就翻身上了马。
“明天中午！县衙就会派人到中军帐，把朝廷正式的移交文书给罗将军看！到时候罗将军如果还不交人，县尊就会写信告诉巡抚大人！许三川，你最好想清楚，明天进了大牢之后能不能受得了那三十板子！”
说完之后，赵成章就狠狠的踢了一脚马屁股，带着十几名皂隶飞驰而去。
等到官差走出百十步远，秦满仓才长出了一口气，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六百个灾民才敢开口说话。
许三川转身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指着那两杆大木秤说道：“发什么愣？今天还有二百四十石没有交。打开袋子！来称！先把今天该分给大家的四升救命粮算清楚！”
图木尔摸了摸怀里的欠据，说道：“许兄弟，明天中午县衙要去军营要人，后面的粮食怎么办？”
“因此今天能交多少就先交多少。”许三川看着赵成章离开的方向，冷冷的说，“他今天没有把‘三万斤’写进文书里，并不是因为他是心慈手软的人，而是因为这个数字要了他的狗命。”
郑三刀望着渐渐远去的尘土，沉声说道：“赵成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沈重文会在午时之前逼迫卢长富出手。”
“他急了，就会犯错。”
许三川冷笑道，拍了拍粮袋说：“今天晚上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一夜之间，足够让一个腰缠万贯的粮商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
远处官道拐弯处，赵成章勒住马儿，对身边的两个随从大声吩咐：
“一个马上回到县衙，将河滩上所见原原本本的告诉县尊大人！”
“另一个，马上到永丰粮铺去！”
赵成章压低了声音，阴险的说：“告诉卢长富，那本三万斤的旧盐账被许三川全部咬住了！今天晚上不把这小子弄死的话，明天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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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刀没有拔出刀来，但是他的鹰眼紧紧盯着赵成章，然后向身边的边军挥了挥手。
“弩机要放下来。没有本校尉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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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皂隶手里拿着锁链，凶神恶煞的向前来。
许三川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的问道：“拿我的拘票来了吗？”
赵成章冷笑道，从宽大的官服袖子里抽出一张盖有鲜红县印的拘票，在许三川眼前晃了晃：“想看吗？进了县衙大牢之后，本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看。”
“我对于县衙的官场礼仪不了解，但是郑校尉是了解的。”许三川转过头去。
郑三刀大步走到前面，伸出粗糙的手说：“现在人正被军营押着办理公务。你要从边军手里提走，拘票给我看看。”
赵成章盯着郑三刀看了一会儿，知道今天不给看手续是不能把人带走的，只好冷哼一声把拘票给了对方。
郑三刀看的速度比较慢，粗大的手指沿着上面的字迹一行行的划过。
拘票上写的罪名很严重，私贩军盐，畏罪潜逃，勾结北虏，都是可以抄家斩首的大罪。
但是没有给出具体的数字，比如说“三万斤”。
许三川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赵司吏，你刚才在荒河滩上大叫大嚷，说我私贩三万斤军盐。为什么县尊大人盖章的正式拘票上没有具体的数字呢？”
赵成章收起拘票，面不改色道：“案子还没开审，具体盗卖了多少，自然要进衙门大堂核对完账本再问。”
“账簿？”许三川又向前走了一步，“请问一下，这三万斤军盐是从哪个官仓缺少的？什么时候缺少的呢？是谁亲自查出的仓库为空呢？”
赵成章冷笑道：“这次只查出你有三十袋私盐，并不等于以前就没有偷过！三万斤是你们几年来私自运输的总数！人证，物证都在县衙，你去大堂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以前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一顿饭都吃不上，去一次草原还要向人借两匹马！”许三川望着他，在河滩上大声说，“三万斤盐要用五十辆大车来装！需要多少个车夫，要经过多少个关口？如果能够避开边军的检查把三万斤盐运出去的话，我还能穷到穿不起鞋子的地步吗？你不敢写清楚哪座仓库少了盐，就把灭门之灾归在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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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按在刀柄上，眼神直勾勾盯过去，逼得皂隶不敢再迈一步。
“赵司吏，我不阻挠县衙依法办案。”郑三刀沉声说道，“可许三川是被罗将军押在军中办理差事的，今天还正在交割两千五百石军粮。你拿一张空白的拘票来，我得先回营给将军交代清楚情况之后才能把人交给你。你现在硬要从我手里抢人，如果军粮交割出现差错，朝廷追究起来，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赵成章眯起眼睛说道：“郑校尉，你是拿军营来压县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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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的什么军差，跟县衙又有什么关系？！”赵成章很不耐烦。
图木尔在一旁听了半天，突然把手中刚拿到的欠据重重的拍在了粮袋上，怒吼道：“当然和你们有关！今天要过秤的二百四十石还没有过秤，军仓里还有两千二百六十石！你现在把人抓走，谁来给老子交粮？！老子手里有八百一十两的欠据，去找谁要？！”
赵成章的脸色很难看，说：“这里是大离的关隘，轮不到你一个草原人来县衙撒野！”
“老子不管你们什么县衙军营！”图木尔一拔弯刀，指着许三川说，“我只认和我签过字，按过手印的人！人死了，粮没了，下个月来的就不是商队，是草原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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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章如果敢在【收领文书】上签字盖章的话，今天就要跟着走了。只要进了县衙大牢，门一关，三万斤是真是假就由不得他了。
但是赵成章不敢签！
许三川从腰间取下军仓的出营木牌交给郑三刀，然后看着赵成章：
“赵司吏，我不会逃跑，也不会让边军来拦住你。在交接文书上要写清楚三件事：第一，我原案扣押的私盐共三十袋；第二，今天县衙以‘三万斤军盐案’名义从边军手中把人提出来了；第三，我被提走之后，剩下的二千二百六十石军粮不能按时交给草原，因为县衙中途把人给抓走了。”
许三川将手往前一伸，下巴一扬道：
“这三条写清楚，加盖县衙的印章。写完之后我自己戴上手铐和你一起走！”
赵成章手里拿着拘票，一直在发抖。
赵成章根本不敢写这三条！
因为一旦写了，郑三刀拿着文书往省里一呈，巡抚只要核对军县两边的账本，沈县令盗卖军盐的大谎就会彻底败露。这张文书，就是送他们上绞刑架的铁证！
一查之下，沈县令盗卖三万斤军盐，用死囚抵账的大谎言就会全部败露！
这张文书就成了绞死沈县令，卢长富以及赵成章的绞刑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赵成章的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紫。
过了一会，他狠狠咬了咬牙，又把拘票重新放回袖子里。
“县衙只负责依法抓捕要犯，不替你收拾生意上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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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章眼珠子瞪得几乎冒火：“许三川，你觉得靠程序拖到今天就没事了？！”
“不敢。”许三川收起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笑得十分从容，“我在这滦河城里。赵司吏什么时候敢把‘三万斤’三个字写进官方文书里，什么时候拿枷锁来锁我。”
赵成章把挡在前面的皂隶推开之后就翻身上了马。
“明天中午！县衙就会派人到中军帐，把朝廷正式的移交文书给罗将军看！到时候罗将军如果还不交人，县尊就会写信告诉巡抚大人！许三川，你最好想清楚，明天进了大牢之后能不能受得了那三十板子！”
说完之后，赵成章就狠狠的踢了一脚马屁股，带着十几名皂隶飞驰而去。
等到官差走出百十步远，秦满仓才长出了一口气，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六百个灾民才敢开口说话。
许三川转身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指着那两杆大木秤说道：“发什么愣？今天还有二百四十石没有交。打开袋子！来称！先把今天该分给大家的四升救命粮算清楚！”
图木尔摸了摸怀里的欠据，说道：“许兄弟，明天中午县衙要去军营要人，后面的粮食怎么办？”
“因此今天能交多少就先交多少。”许三川看着赵成章离开的方向，冷冷的说，“他今天没有把‘三万斤’写进文书里，并不是因为他是心慈手软的人，而是因为这个数字要了他的狗命。”
郑三刀望着渐渐远去的尘土，沉声说道：“赵成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沈重文会在午时之前逼迫卢长富出手。”
“他急了，就会犯错。”
许三川冷笑道，拍了拍粮袋说：“今天晚上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一夜之间，足够让一个腰缠万贯的粮商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了。”
远处官道拐弯处，赵成章勒住马儿，对身边的两个随从大声吩咐：
“一个马上回到县衙，将河滩上所见原原本本的告诉县尊大人！”
“另一个，马上到永丰粮铺去！”
赵成章压低了声音，阴险的说：“告诉卢长富，那本三万斤的旧盐账被许三川全部咬住了！今天晚上不把这小子弄死的话，明天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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