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概不退换，死局中的死局
旧粟从图木尔的手指缝里落下来，落在雪窝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荒河滩上非常寂静。六百个把粮食送到指定地点的灾民，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已经僵在了那里。
“铮——！”图木尔突然抽出腰间的弯刀，一腿把破麻袋踢飞了。
暗黄色的老粟流入泥水之中，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涩味。
“许三川！”图木尔眼眶通红，刀尖对着许三川的鼻子，“昨天你让我检查的是白花花的新粮！今天你拉过来的全是陈芝麻烂谷子！你是想让我当瞎子吗？！”
几百个草原汉子马上抽出弯刀，凶神恶煞的向前来。
灾民们吓得到处乱窜。
站在一旁的赵成章【县衙巡漕队主事】，带着十几个拿着雁翎刀的皂隶，终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一旦图木尔恼怒之下砍了许三川，或者撕毁了军粮买卖的合同，那么许三川就再也没有军营的保护了。
到时候就可以上去抓人，名正言顺。
“许掌柜，拿新粮当脸面，拿旧粟当大货。”赵成章在一旁幽幽的煽风点火，“你这骗吃骗喝的手段，可把草原的兄弟坑惨了啊。”
郑三刀脸色铁青，大拇指猛的挑开刀格，身后的十几个边军也齐刷刷的拿起了硬弩。
他蹲下身来从雪泥里捡起一把旧粟子，把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之后就放到嘴里嚼了嚼。
粮食比较干燥，发硬，并且有陈旧的味道，但是米心仍然很饱满，并没有发霉，不会让人中毒。
许三川吃掉粮食之后站起来，伸手用两个手指夹住图木尔的刀刃，慢慢往外拿。
“首领，火气不要太大。”许三川指着青杏手里的账本说，“昨天我们白纸黑字签的契书，上面写的是‘三千石军粮’，并没有提到‘三千石新粮’。最后一条就是你自己按的手印，钱货两清，不退不换，永不牵涉到后续的事情当中去。”
“你要用一张破纸来压我吗？！”图木尔气得大笑，像一头怒吼的雄狮，“老子今天要剁了你，把你的两千两银子抢回来，谁敢放屁！”
“可以试一试。”许三川的眼睛立刻就变冷了，他不后退一步，“但是剁了我，这三千石粮食你也带不走一粒。”
许三川指着后面拿着硬弩的郑三刀说：“这是大离边军的军粮！如果要抢的话，就属于抢劫军营，明天边军的铁骑就会踏平你的部落！”
他又指着旁边六百个绿眼灾民说：“他们扛了三十里的路，就为了这活儿换口吃的。你砸碎了他们的饭碗之后，问问这六百个饿鬼同意不同意？！”
图木尔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紧紧盯着许三川。他知道许三川说的都是事实。硬抢的话，他得不到什么好处，真打的时候，他带的人根本不是边军的对手。
“图木尔。”许三川见时机成熟了，就放慢了语速，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我是做生意的，并非土匪。粮食有些陈旧，但是没有发霉，掺沙，吃下去也一样可以活命。”
许三川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草原大雪封山的时候，你现在空着手回去的话，你们部落今年冬天要饿死多少人？买不到粮食，手里有银子也只能变成废铜烂铁！”
图木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刀尖也微微向下倾斜。他最害怕的并不是被骗，而是两手空空地回来。
“这笔买卖，我退一步。”许三川竖起手指，“昨天三百石新粮，一两银子一石。剩下这两千七百石旧粟，算七百文一石。”
“三百文！”图木尔咬牙还价。
“七百文。”许三川寸步不让，“目前城里粮商的仓库里的货物都已经炒到了八百文。七百文就可以买到了，不会亏本。”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图木尔怒吼道，“即使降到七百文，中间的差价也是八百一十两！你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皮子和马也让你倒卖了，你拿什么退给我？！”
一听这话，钱老四吓得腿都软了：“许爷……将军那一千八百两已经成了军饷了，永丰的二百两也还了。咱们现在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八百两！”
赵成章在一旁听得真切，大笑起来：“图木尔首领，你别听他满嘴喷粪了。他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这是个骗局，你还不退货，等什么呢？”
赵成章强迫图木尔退掉货物。只要退了货，交易就作废了，许三川也就成了死囚。
图木尔也很清楚这个道理，他冷眼看着许三川说：“你听到了吗？没有银子的话，老子就不拿粮食了！”
“我拿不出，但是可以打欠条。”许三川看着图木尔，一字一句的说得十分清楚。
“你觉得我就是个三岁的小孩吗？！”图木尔气得一把抓住了许三川的衣领，说，“你是没有根基的破落户，你打的欠条，擦屁股我也嫌硬！”
“那么，以大离边军以后的采购权作保证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许三川由着他抓，突然间从怀里掏出罗镇山给他的【军营采办无字铜牌】举了起来。
“首领，你看看这是什么？这就是边关军需采购的金牌！从此以后，滦河边军药材，皮毛，战马收购的事情就交给我许三川了！”
许三川看着图木尔，蛊惑道：“你不做长久的大买卖，非要跟我纠缠眼前这八百两？这八百一十两记在我的账上！下个月你们草原再卖皮子，药材的时候，我许三川就按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买！直接用这八百两来抵掉！只要我在滦河城一天，你们部落的商路就永远是绿灯！”
图木尔愣住了，抓着许三川衣襟的手不自觉的放松了一些。
草原人缺少的是什么？稳定销售渠道就是最需要的。这块金牌的价值要远远高于八百两银子。如果许三川真有军需采购权的话，那么这八百两银子就不是欠款了，而是一笔很好的“长线投资”！
“首领，你可别被他骗了！”赵成章见势不妙，急忙上前喊道，“他马上就是个死囚了，他的牌子明天就是废铜烂铁！”
图木尔突然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赵成章。
虽然他是粗人，但是并不笨。赵成章如此着急想要置许三川于死地，显然是官府里的人互相倾轧。
如果许三川死了的话，图木尔拿不到八百两银子，以后的商路也没有了；而如果能够保住许三川的话，就可以带着粮食走，并且还可以套住一支边军的商办！
在草原商人的眼里，利益永远比他们的愤怒要重要得多。
“八百一十两，立字为凭！用你的手印加上边军的大印！”图木尔把许三川推开之后，指着青杏的账本恶狠狠的说，“少一个铜板的话，下次老子来的时候就不是商队，是骑兵！”
“痛快！”许三川抚平了衣服之后，转过头来对青杏说，“立欠据。新粮三百石，旧粮二千七百石。多收八百一十两，记入我的私账。用我的私章，按血手印！”
郑三刀看了许三川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军仓的副印，在欠据的见证人一栏处重重的按了一下。
图木尔拿到欠据之后，认真的看了一遍之后就收好了。
接着他又走到昨天所签署的五百石收货单前面，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验货，装车！”图木尔大声说。
交易成功了。死局，被打通了。
站在一边的赵成章，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并且变得非常扭曲。
他看着图木尔吞下了这口陈粮的亏，看着军粮交割的字据变成铁证。
“很好，非常的好。”赵成章咬着牙，气得笑了起来。他拍了两下手掌，身后的皂隶马上跑过来。
“哗啦——”赵成章把一条沉重的冰冷精钢做的铁链狠狠的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死音。
赵成章慢将腰间的雁翎刀抽出，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许三川。
“许大掌柜，粮价的账目已经算清楚了。”赵成章一脚踏在铁链上，冷冷的说道，“现在，该算算你私贩三万斤军盐，畏罪潜逃，通敌的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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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河滩上非常寂静。六百个把粮食送到指定地点的灾民，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已经僵在了那里。
“铮——！”图木尔突然抽出腰间的弯刀，一腿把破麻袋踢飞了。
暗黄色的老粟流入泥水之中，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涩味。
“许三川！”图木尔眼眶通红，刀尖对着许三川的鼻子，“昨天你让我检查的是白花花的新粮！今天你拉过来的全是陈芝麻烂谷子！你是想让我当瞎子吗？！”
几百个草原汉子马上抽出弯刀，凶神恶煞的向前来。
灾民们吓得到处乱窜。
站在一旁的赵成章【县衙巡漕队主事】，带着十几个拿着雁翎刀的皂隶，终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一旦图木尔恼怒之下砍了许三川，或者撕毁了军粮买卖的合同，那么许三川就再也没有军营的保护了。
到时候就可以上去抓人，名正言顺。
“许掌柜，拿新粮当脸面，拿旧粟当大货。”赵成章在一旁幽幽的煽风点火，“你这骗吃骗喝的手段，可把草原的兄弟坑惨了啊。”
郑三刀脸色铁青，大拇指猛的挑开刀格，身后的十几个边军也齐刷刷的拿起了硬弩。
他蹲下身来从雪泥里捡起一把旧粟子，把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之后就放到嘴里嚼了嚼。
粮食比较干燥，发硬，并且有陈旧的味道，但是米心仍然很饱满，并没有发霉，不会让人中毒。
许三川吃掉粮食之后站起来，伸手用两个手指夹住图木尔的刀刃，慢慢往外拿。
“首领，火气不要太大。”许三川指着青杏手里的账本说，“昨天我们白纸黑字签的契书，上面写的是‘三千石军粮’，并没有提到‘三千石新粮’。最后一条就是你自己按的手印，钱货两清，不退不换，永不牵涉到后续的事情当中去。”
“你要用一张破纸来压我吗？！”图木尔气得大笑，像一头怒吼的雄狮，“老子今天要剁了你，把你的两千两银子抢回来，谁敢放屁！”
“可以试一试。”许三川的眼睛立刻就变冷了，他不后退一步，“但是剁了我，这三千石粮食你也带不走一粒。”
许三川指着后面拿着硬弩的郑三刀说：“这是大离边军的军粮！如果要抢的话，就属于抢劫军营，明天边军的铁骑就会踏平你的部落！”
他又指着旁边六百个绿眼灾民说：“他们扛了三十里的路，就为了这活儿换口吃的。你砸碎了他们的饭碗之后，问问这六百个饿鬼同意不同意？！”
图木尔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紧紧盯着许三川。他知道许三川说的都是事实。硬抢的话，他得不到什么好处，真打的时候，他带的人根本不是边军的对手。
“图木尔。”许三川见时机成熟了，就放慢了语速，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我是做生意的，并非土匪。粮食有些陈旧，但是没有发霉，掺沙，吃下去也一样可以活命。”
许三川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草原大雪封山的时候，你现在空着手回去的话，你们部落今年冬天要饿死多少人？买不到粮食，手里有银子也只能变成废铜烂铁！”
图木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刀尖也微微向下倾斜。他最害怕的并不是被骗，而是两手空空地回来。
“这笔买卖，我退一步。”许三川竖起手指，“昨天三百石新粮，一两银子一石。剩下这两千七百石旧粟，算七百文一石。”
“三百文！”图木尔咬牙还价。
“七百文。”许三川寸步不让，“目前城里粮商的仓库里的货物都已经炒到了八百文。七百文就可以买到了，不会亏本。”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图木尔怒吼道，“即使降到七百文，中间的差价也是八百一十两！你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皮子和马也让你倒卖了，你拿什么退给我？！”
一听这话，钱老四吓得腿都软了：“许爷……将军那一千八百两已经成了军饷了，永丰的二百两也还了。咱们现在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八百两！”
赵成章在一旁听得真切，大笑起来：“图木尔首领，你别听他满嘴喷粪了。他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这是个骗局，你还不退货，等什么呢？”
赵成章强迫图木尔退掉货物。只要退了货，交易就作废了，许三川也就成了死囚。
图木尔也很清楚这个道理，他冷眼看着许三川说：“你听到了吗？没有银子的话，老子就不拿粮食了！”
“我拿不出，但是可以打欠条。”许三川看着图木尔，一字一句的说得十分清楚。
“你觉得我就是个三岁的小孩吗？！”图木尔气得一把抓住了许三川的衣领，说，“你是没有根基的破落户，你打的欠条，擦屁股我也嫌硬！”
“那么，以大离边军以后的采购权作保证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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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你看看这是什么？这就是边关军需采购的金牌！从此以后，滦河边军药材，皮毛，战马收购的事情就交给我许三川了！”
许三川看着图木尔，蛊惑道：“你不做长久的大买卖，非要跟我纠缠眼前这八百两？这八百一十两记在我的账上！下个月你们草原再卖皮子，药材的时候，我许三川就按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买！直接用这八百两来抵掉！只要我在滦河城一天，你们部落的商路就永远是绿灯！”
图木尔愣住了，抓着许三川衣襟的手不自觉的放松了一些。
草原人缺少的是什么？稳定销售渠道就是最需要的。这块金牌的价值要远远高于八百两银子。如果许三川真有军需采购权的话，那么这八百两银子就不是欠款了，而是一笔很好的“长线投资”！
“首领，你可别被他骗了！”赵成章见势不妙，急忙上前喊道，“他马上就是个死囚了，他的牌子明天就是废铜烂铁！”
图木尔突然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赵成章。
虽然他是粗人，但是并不笨。赵成章如此着急想要置许三川于死地，显然是官府里的人互相倾轧。
如果许三川死了的话，图木尔拿不到八百两银子，以后的商路也没有了；而如果能够保住许三川的话，就可以带着粮食走，并且还可以套住一支边军的商办！
在草原商人的眼里，利益永远比他们的愤怒要重要得多。
“八百一十两，立字为凭！用你的手印加上边军的大印！”图木尔把许三川推开之后，指着青杏的账本恶狠狠的说，“少一个铜板的话，下次老子来的时候就不是商队，是骑兵！”
“痛快！”许三川抚平了衣服之后，转过头来对青杏说，“立欠据。新粮三百石，旧粮二千七百石。多收八百一十两，记入我的私账。用我的私章，按血手印！”
郑三刀看了许三川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军仓的副印，在欠据的见证人一栏处重重的按了一下。
图木尔拿到欠据之后，认真的看了一遍之后就收好了。
接着他又走到昨天所签署的五百石收货单前面，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验货，装车！”图木尔大声说。
交易成功了。死局，被打通了。
站在一边的赵成章，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并且变得非常扭曲。
他看着图木尔吞下了这口陈粮的亏，看着军粮交割的字据变成铁证。
“很好，非常的好。”赵成章咬着牙，气得笑了起来。他拍了两下手掌，身后的皂隶马上跑过来。
“哗啦——”赵成章把一条沉重的冰冷精钢做的铁链狠狠的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死音。
赵成章慢将腰间的雁翎刀抽出，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许三川。
“许大掌柜，粮价的账目已经算清楚了。”赵成章一脚踏在铁链上，冷冷的说道，“现在，该算算你私贩三万斤军盐，畏罪潜逃，通敌的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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