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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冰爬犁?!

    深夜时分,滦河县衙内堂上只点着一盏油灯。

    沈重文坐在案后,案上放着一张没有送出的拿人拘票。

    卢长富坐在下面,脸色阴沉,抿着嘴一言不发。

    在靠近墙壁的地方,还有一个穿灰色鼠皮长衫的男人坐着。

    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只温润如玉的羊脂玉扳指——也就是前几天去许家村给许母送银子,想栽赃卢长富的那个“贵人”。

    赵成章刚一进门,沈重文就把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谁让你在六百个灾民和边军面前说‘三万斤’的?!”沈重文低声吼道,额头上的青筋全都凸起来了。

    赵成章脸色苍白,低声辩解道:“回县尊,当时图木尔和边军校尉郑三刀都在场,下官想用重罪来震慑他们……”

    “震慑?!”沈重文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明天整个县城都会传开,说我滦河县少了三万斤军盐!这要传到巡抚衙门的话,我还能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赵成章马上朝阴影里的灰衣人看去:“是……是这位先生说,拿人的时候要把数量报出来,许三川一个破落户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招供了!”

    灰衣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椅子的扶手,羊脂白玉扳指发出清脆的声音。

    “谁能想到,一个小货郎不怕这三万斤的罪行,反倒显得十分精明,当场就问起账目是从哪里来的。”灰衣人语气很平静的说,“赵司吏如果当时强行将人押回打扣押的话,也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强行锁人?说的轻巧!”赵成章的火气也上来了,“边军横刀立弩把守着,我强行抢人就是诱发兵变!你只说这个数目足以要了他的命,可没告诉我他被抓的时候只有三十袋!”

    “够了!”

    沈重文怒吼一声,两人马上就不说话了。

    沈重文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盯着灰衣人说道:“先生,那三万斤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假账本官还能不能帮您平?!”

    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出库抄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前年十月,朝廷给滦河守军发放的军用食盐共计三万斤。县里出库簿上写的‘已经运到并交付’,永丰粮行出了三十辆大车。但是军营里的收讫大印……却只有孙元礼的私押。”

    沈重文没有去碰那张纸,冷冷的问道:“原件呢?”

    “原件在的话,也就不需要找许三川这个人来填补这个空缺了。”灰衣人淡然的说道。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重文脊背发凉。

    县里的账上说盐出了,军营的账却没有正式收!

    这整整三万斤军盐,在运输途中莫名其妙的蒸发掉了!

    这中间牵涉到的岂止是滦河县,就连省城也有可能被波及到!

    卢长富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冷笑道:“前年永丰只负责出车!盐是谁装的,在路上谁押送的,到了军仓又是谁接收的,这些都不归我们永丰管!”

    灰衣人抬眼看着他:“可三十辆车是你们永丰的,车账上还有你们卢大掌柜的印子。”

    “那就把整本车账全部拿过来查!”卢长富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的说,“上面写的很清楚,车到了军仓外面之后就全交给了孙元礼的人!你们要我盖章承认盐是在永丰手里丢的,门都没有!”

    灰衣人眼眯了一下说:“卢掌柜这是想保许三川,跟我们作对吧?”

    “我真想让许三川明天就死!但他还欠着永丰的银子,那三十辆车还在他手里!”卢长富不退半步,看着灰衣人,“再说,你们想找个死人平旧账,为什么要把我和永丰一起牵涉进来?!”

    灰衣人收起笑容说:“许三川不用认自己一个人运了三万斤。只要把他关进大牢,打服了,让他认下这条私盐路,再指认几个已经死去的脚夫,这三万斤旧案自然就合上了。”

    赵成章听了以后,后背发毛。

    但是沈重文的脸色越来越差。

    “案子是平了,但是上级如果问起一个穷苦的货郎是如何做得成三万斤的私盐大案的呢?谁给他开了关卡?发给他花户证明的是谁?本官这个知县,责任不能推卸!”沈重文冷冷的盯着灰衣人说道,“你想在我们县大牢里打口供,又不愿意说出省里贵人的名字。真出了事情之后,你们拍拍屁股就可以离开了,但是本官能离开吗?!”

    沈重文拿过拘票来,扔给了赵成章。

    “明日照旧去军营提人!但是公文上只写‘协查私盐旧案’,绝不能出现‘三万斤’半个字!让罗镇山把当初扣押的三十袋盐以及经手人交出来。他要是不交,本县就告他军营包庇死囚!”

    沈重文转过头来对卢长富说:“从明天开始,贴出告示查私盐!凡是给许三川运货的车,进出城门一律要打开车厢检查!”

    卢长富脸上的肥肉突然抽动了一下。他本来想作壁上观,没想到沈重文顺手就把他的车路给封了!

    卢长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县尊要查车账?好啊!谁敢动我的车账,我就把前年那三十个车把式全叫来!到时候谁领的车,谁押的盐,咱们当着巡抚衙门的面,慢慢认!”

    灰衣人拇指一紧,羊脂玉扳指重重的打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异响。

    与此同时,滦河边军中军大帐。

    郑三刀带回的密报,以及荒河滩上的口供都摆在了守备罗镇山的面前。

    罗婉儿在一旁翻阅军仓账簿中前年的旧账。翻到十月的时候,她的手就停了下来。

    “爹……军账里的收讫页,被人用刀整整齐齐的割掉了。”罗婉儿把账簿递过去,“但后面几个月的盐耗,还是按照平常一样记账,仿佛三万斤盐已经入库了一般。”

    罗镇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帐帘被人猛的一拉。一个瘦得不成人形,满身鲜血的边军老兵倒在地上哭泣:

    “将军!黑山堡已经两个月没有发过军饷了!伤药也全部用完了!弟兄们受伤之后只能用草木灰来敷伤口啊!去年上报的补给,我们一点也没有收到啊!”

    罗镇山看着桌上被撕毁的盐账,又看到血洒大帐的伤兵,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把酒碗震成了碎片!

    “传本将军的命令!”罗镇山瞪起眼睛说道,“荒河滩上的粮食,照交!工粮照发!不能缺少一粒!”

    “明天县衙来提人的时候,就告诉沈重文!拿不出三万斤军盐的原始收据以及省里调令的话,他休想在本将军手里,把许三川半根毛带走!”

    亲兵接到命令之后大声说:“得令!”

    罗镇山微微皱起眉头,又说:“告诉许三川,明天县衙要封锁永丰的三条车路。军仓里还有二千二百六十石粮食,如果还想往外运的话,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城南废柴院。风雪很大。

    郑三刀把县衙要查封三十辆大车,切断陆路运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钱老四吓得差点头风发作晕过去,倒在地上。

    “没有大车的话,二千二百六十石粮食全靠人背,在五天之内是赶不出来的!”钱老四带着哭腔说道。

    青杏放下算盘,神色很认真的说:“如果交不出货物的话,按照欠据的规定要赔偿图木尔三倍的违约金,并且还要扣除军采金牌。”

    然而,站在风雪中的许三川,听完这个噩耗后,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院墙外面在夜晚时分咆哮,已经被严寒完全冻结了的滦河。

    许三川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沈重文把陆路的车马都堵住了,以为就能掐死我?”

    许三川忽然转过头来对赵石头和秦满仓说:“石头!带上一百人到城外收集废旧木板,旧竹竿!连夜给我制造‘冰爬犁’!”

    秦满仓一呆:“冰爬犁?!”

    许三川拍了拍桌子:“对,就是冰爬犁!,“陆路上有雪有泥,大车拉八石都很吃力!但是在光滑如镜的滦河冰面上,一架冰爬犁两个人就可以拉二十石!速度是大车的三倍!并且……完全不走他县衙管辖的城门官道!”

    许三川把棉袍拉上,声音响彻夜空:

    “沈重文想要扣押我的车子吗?明天一早,我要让他和卢长富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在冰面上……把粮食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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