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死人，不需要被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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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青龙市老城区，一间月租两百块的廉价出租屋内。
这是一间逼仄到令人窒息的老房子，墙面上的石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砖体，天花板上有一道贯穿整个房间的裂缝，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一角，用报纸糊着，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吹得左右摇晃。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三把塑料凳和一张钢丝床，桌上搁着一壶沏好的老荫茶。
三个人围坐在木桌旁。
两个中年汉子坐在塑料凳上，屁股只敢挨半边凳面，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他们是铁剑门的两大高手——那个精瘦的手掌粗壮的叫赵铁峰，铁砂掌已有二十三年火候，一掌下去能劈断三块叠在一起的青砖；
那个矮壮腰缠软兵器的叫丁猛，使的是一条十三节链子鞭，两广武林中近身缠斗罕有败绩。
这两个人在铁剑门里面辈分不低，寻常弟子见了他们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叔。
但此刻，两个人坐在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滚，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因为对面那张钢丝床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的外貌和他所处的这间廉价出租屋浑然一体——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稀疏，穿着一件洗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褂子，袖子口磨得毛了边，脚上蹬一双解放鞋，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巴。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眼皮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边眼睛，露出来的那一点浑浊的眼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菜市场里捡烂菜叶的流浪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坐在钢丝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葫芦，隔一会儿就拧开盖子抿一小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一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像一个正在等公交车的老头。
但赵铁峰和丁猛坐在这老头面前，背脊上的冷意一阵一阵地往上窜，像被人往脊椎里塞了一把冰碴子。
那种压迫感不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就好像他们两个人所有的武道本能都在同时疯狂地拉响警报，告诉他们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而是一头只需要伸伸爪子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的远古凶兽。
鬼手吕玄。
洪门八大太上长老之一。
修罗的师父。
“说说你们的计划。”吕玄开口了，声音干哑，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铁峰和丁猛对视了一眼，然后赵铁峰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不利索：
“回……回禀太上。我们分析过了，陆天在青龙市有三处核心据点。第一处是他父母的老宅小院，第二处是雪天帮总堂，第三处是苏沐雪的别墅。其中总堂守卫最严，苏沐雪的别墅次之，但也都布了暗哨和监控。这两个点都不好打，如果正面强攻的话风险太大。”
他停了停，咽了口唾沫调整呼吸，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们俩的计划是——分两路出击。我去袭扰雪天帮总堂，老丁去打苏沐雪的别墅。我们俩都不是主力，我们的作用是佯攻，制造动静，把陆天手下的精锐力量和陆天本人的注意力都牵扯到这两个点上，让他以为我们的主攻方向是这两个地方，迫使他分散兵力去增援。只要我们拖住他的人一小段时间，陆天就顾不上他父母那边了。”
“然后呢？”吕玄又抿了一口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赵铁峰把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由您亲自出手，直取陆家老宅。老宅那边现在是陆天的一个贴身护卫留守，叫青衣，是恶魔岛出身的好手，但在您面前不值一提。您只要拿下陆长海和沈秀兰，就等于拿住了陆天的死穴——到时候让他自己来送死，他不敢不来。”
吕玄没有接话。
他把酒葫芦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拧上盖子，每一个旋钮的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拧螺丝，指尖的力度精确到每一分，葫芦嘴儿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泽。
他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没有情绪本身比任何愤怒和蔑视都更让两个铁剑门高手恐惧。
他的弟子里，修罗是他最看好的一个。
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那是他几十年来唯一觉得可堪造就的苗子。
现在这个最看好的弟子被陆天杀了。
“这种手段，老夫不屑。”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看不上，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石头在地上碾过，“用对手的父母做筹码，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已，算什么东西？就算是他的师父站在这里，也不配让老夫使这种手段。”
赵铁峰和丁猛同时打了个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里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过。”
吕玄顿了一下，松开拧紧的葫芦盖，把酒葫芦放在桌上，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像是乌云散开的一瞬间月光照在了刀刃上。
刚才他周身那种散漫的、迟钝的、人畜无害的老态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沉极稳的气场，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半秒。
赵铁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了一下，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一拍。
“修罗是我弟子，这笔账，我去收。”
赵铁峰和丁猛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倒退着走出了房间。
两个人出了出租屋的门，站在冰凉的楼梯间里，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丁猛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链子鞭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滑得几乎握不住鞭柄。
出租屋内，昏黄的灯泡还在头顶晃荡。
吕玄独自坐在钢丝床上，重新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咂了咂嘴，眯起眼看向窗外的青龙市夜景。
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凌晨的夜色里沉睡着，灯火稀疏，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也不认识那个叫陆天的年轻人。
不过没关系。明天过后，他认不认识就不重要了。
一个死人，不需要被人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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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市老城区，一间月租两百块的廉价出租屋内。
这是一间逼仄到令人窒息的老房子，墙面上的石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砖体，天花板上有一道贯穿整个房间的裂缝，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一角，用报纸糊着，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吹得左右摇晃。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三把塑料凳和一张钢丝床，桌上搁着一壶沏好的老荫茶。
三个人围坐在木桌旁。
两个中年汉子坐在塑料凳上，屁股只敢挨半边凳面，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他们是铁剑门的两大高手——那个精瘦的手掌粗壮的叫赵铁峰，铁砂掌已有二十三年火候，一掌下去能劈断三块叠在一起的青砖；
那个矮壮腰缠软兵器的叫丁猛，使的是一条十三节链子鞭，两广武林中近身缠斗罕有败绩。
这两个人在铁剑门里面辈分不低，寻常弟子见了他们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叔。
但此刻，两个人坐在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滚，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因为对面那张钢丝床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的外貌和他所处的这间廉价出租屋浑然一体——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稀疏，穿着一件洗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褂子，袖子口磨得毛了边，脚上蹬一双解放鞋，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巴。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眼皮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边眼睛，露出来的那一点浑浊的眼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菜市场里捡烂菜叶的流浪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坐在钢丝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葫芦，隔一会儿就拧开盖子抿一小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一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像一个正在等公交车的老头。
但赵铁峰和丁猛坐在这老头面前，背脊上的冷意一阵一阵地往上窜，像被人往脊椎里塞了一把冰碴子。
那种压迫感不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就好像他们两个人所有的武道本能都在同时疯狂地拉响警报，告诉他们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而是一头只需要伸伸爪子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的远古凶兽。
鬼手吕玄。
洪门八大太上长老之一。
修罗的师父。
“说说你们的计划。”吕玄开口了，声音干哑，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铁峰和丁猛对视了一眼，然后赵铁峰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不利索：
“回……回禀太上。我们分析过了，陆天在青龙市有三处核心据点。第一处是他父母的老宅小院，第二处是雪天帮总堂，第三处是苏沐雪的别墅。其中总堂守卫最严，苏沐雪的别墅次之，但也都布了暗哨和监控。这两个点都不好打，如果正面强攻的话风险太大。”
他停了停，咽了口唾沫调整呼吸，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们俩的计划是——分两路出击。我去袭扰雪天帮总堂，老丁去打苏沐雪的别墅。我们俩都不是主力，我们的作用是佯攻，制造动静，把陆天手下的精锐力量和陆天本人的注意力都牵扯到这两个点上，让他以为我们的主攻方向是这两个地方，迫使他分散兵力去增援。只要我们拖住他的人一小段时间，陆天就顾不上他父母那边了。”
“然后呢？”吕玄又抿了一口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赵铁峰把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由您亲自出手，直取陆家老宅。老宅那边现在是陆天的一个贴身护卫留守，叫青衣，是恶魔岛出身的好手，但在您面前不值一提。您只要拿下陆长海和沈秀兰，就等于拿住了陆天的死穴——到时候让他自己来送死，他不敢不来。”
吕玄没有接话。
他把酒葫芦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拧上盖子，每一个旋钮的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拧螺丝，指尖的力度精确到每一分，葫芦嘴儿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泽。
他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没有情绪本身比任何愤怒和蔑视都更让两个铁剑门高手恐惧。
他的弟子里，修罗是他最看好的一个。
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那是他几十年来唯一觉得可堪造就的苗子。
现在这个最看好的弟子被陆天杀了。
“这种手段，老夫不屑。”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看不上，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石头在地上碾过，“用对手的父母做筹码，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已，算什么东西？就算是他的师父站在这里，也不配让老夫使这种手段。”
赵铁峰和丁猛同时打了个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里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过。”
吕玄顿了一下，松开拧紧的葫芦盖，把酒葫芦放在桌上，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像是乌云散开的一瞬间月光照在了刀刃上。
刚才他周身那种散漫的、迟钝的、人畜无害的老态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沉极稳的气场，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半秒。
赵铁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了一下，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一拍。
“修罗是我弟子，这笔账，我去收。”
赵铁峰和丁猛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倒退着走出了房间。
两个人出了出租屋的门，站在冰凉的楼梯间里，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丁猛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链子鞭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滑得几乎握不住鞭柄。
出租屋内，昏黄的灯泡还在头顶晃荡。
吕玄独自坐在钢丝床上，重新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咂了咂嘴，眯起眼看向窗外的青龙市夜景。
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凌晨的夜色里沉睡着，灯火稀疏，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也不认识那个叫陆天的年轻人。
不过没关系。明天过后，他认不认识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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