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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夺妻恨

    姜柔安睡了一日,到了晚上反而难以入眠。

    她一直捱到早上当值时。

    容渊这两日一直很忙:

    西北那边战局不稳,她弟弟虽然被免职,却仍旧在军前效力。

    宗将军代执帅印,第一场仗却也打了败仗——

    连连两位将军折损于此,容渊对此颇感头疼,甚至动了御驾亲征的心思。

    但很快被大臣们劝阻:

    陛下才登基不到一年,根基未稳。

    此时御驾亲征,很容易导致京师动乱——

    毕竟,上一任皇帝,还在皇陵守孝呢。

    哪怕他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也难免招人忌讳。

    容渊也很快打消了这一念头。

    散朝后,他直接召了几位大臣来乾元殿议事。

    所以,今日的茶点,要准备多分。

    姜柔安站在御茶膳房里,清点着杯碟茶器时,小太监来门口催促。

    她赶紧应了声,端着托盘去正殿。

    正殿当中的桌上放着巨型沙盘,上面零星插着几个大楚旗子。

    容渊和他们商量了一个晌午,正口干舌燥时,门外帘子一响,宫女们捧着茶点鱼贯而入。

    姜柔安走在最末尾,不经意的抬头,看到靠南窗位置坐着的,正是裴知行。

    她瞬间愣住,手里的托盘有些颤抖了下——

    好在,茶水没有溢出来。

    她茶点忘了,裴知行也是武官。

    在这种情形下见他,姜柔安无论如何,内心都不能平静。

    她只能强撑着,走过去,将茶水点心放到他身边:

    “裴大人,请用茶。”

    没有多余的客套,中规中矩,和最普通的宫女没有任何分别。

    裴知行抬头看她,她却只是低眉,小步退了出去。

    午后,蝉鸣声不绝于耳。

    姜柔安站在廊柱边,盛夏的热浪扑在脸上身上——

    浑身都热,唯有手脚冰凉。

    她如今,终于不再是裴夫人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出现啊,对于裴知行来说,仍然算是一种凌迟,提醒他难堪的过往。

    容渊此举,不知是否有意为之。

    “阿柔。”

    身后,裴知行轻声唤她。

    那声音有些恍惚,仿佛他们成婚那日。

    他亲吻她的额头,唤她的乳名阿柔,承诺自己回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一晃,他还是裴大人,永平侯嫡子。

    而她已经沦为奴婢。

    “裴大人。”

    她客气道:“您怎么出来了?”

    裴知行:“我出来同你说几句话,他便是不容,可以立刻将我治罪!”

    他咬着牙,第一回,有了些许恨意。

    姜柔安心里着急:“不要乱说!”

    这里毕竟是乾元殿,周围都是容渊的眼睛耳朵。

    她急得想上去捂他的嘴,可如今,他们的身份早已是云泥之别。

    她没这个资格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低头哀求:“奴婢求您——不要再说了!”

    “可你从来不是奴婢!”

    裴知行说,他压低声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那个人……”

    他看向殿内的方向:“他是爱而不得,所以拆散我们——呵,亏他还是个皇帝!”

    尽是些地痞流氓似的小人做派,让人看不上眼!

    裴知行暗中握了握拳——

    夺妻之恨!

    而且,容渊竟然将他珍爱的妻子,贬为奴婢,让她端茶倒水。

    可是之前,他明明一点委屈都不舍得让她受。

    哪怕她去军营,声名狼藉,他也没舍得说一句重话,没责怪她一句。

    容渊凭什么?

    他凭什么?

    “不要说了……”

    姜柔安急得给他跪下,双手拉住她的官服下摆:“裴大人,奴婢求您——求您多顾及一下自己,顾及一下侯府和你的母亲……”

    永平侯府艰难撑到今天不容易,她答应裴母的事,任何时候都作数。

    她急得几乎落下泪来:“裴知行,算我求你,求你好好的,任何时候都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求你……”

    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姜柔安泣不成声。

    她一向很少落泪,尤其没有在裴知行面前哭过。

    但是眼下,容渊就在殿内。

    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裴知行和御前宫女——

    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甚至苟苟且且?

    她依然沦为奴婢,自是无所谓的,但是裴知行不能。

    只要摆脱了她这个糟糠妻,他还可以娶名门闺秀,振兴侯府,做裴母心中最优秀的儿子。

    唯独不该把命搭在她身上。

    她根本不值得。

    姜柔安跪在地上,被往事和愧疚折磨得站不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朱红色的身影才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朝臣们离开乾元殿时,已经是日薄西山。

    该点灯了。

    姜柔安拿着火折子进屋,从外到里,一一点亮——

    最后,才轮到容渊御座旁的一盏雀登枝宫灯。

    错落有致的烛台,托起九根蜡烛。

    她专心点灯时,冷不防一双大手伸过来,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又快又狠,她的手也被烛火烫了一瞬。

    “还有心思点灯?”

    容渊似笑非笑:“今日见了前夫,哭得梨花带雨——呵,两人背地里推心置腹,互诉衷肠,只恨自己不能长一双翅膀飞出皇宫去吧?”

    他说着,实现下移,落到她的小腹上。

    即便被迫侍奉在自己身边,可她的心依然留给裴知行,甚至连她的肚子,也干干净净的,只肯怀裴知行的孩子。

    而他的骨肉,却被她一副药化成一滩血——

    甚至,她早早就攒下了活血祛瘀的药。

    他的孩子,才有一点消息,她就迫不及待的流掉。

    姜柔安垂眸,跪下来:“奴婢不敢。”

    顿了顿,又说:“奴婢是宫女,宫女叛逃,按律可处斩,奴婢不想当逃奴。”

    “你少跟朕装聋作哑!”

    容渊冷笑:“你不是怕死,也不是怕疼,你是怕裴知行会因此而付出待见,怕侯府遭受灭顶之灾!”

    她总是拼命护着其他人,那他呢?

    他们多年的感情而后羁绊,又算什么?

    他又有哪里比不过裴知行?

    姜柔安被他推出去,整个人跌在地毯上。

    宫灯半明半昧的光影里,她脸上都是苦笑:“陛下,奴婢不愿欠任何人的……”

    “那你欠朕的呢?”

    容渊一把捏过她的下巴,目光炯炯,一直盯进她的眼睛里:“姜柔安,你有没有算过,你到底欠朕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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