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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炁冲斗牛【求月票】

    飞剑挣脱束缚。

    继续朝杨守中射去。

    但就是这麽一耽搁的工夫,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孢子已经起了变化。

    孢子落在青石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菌丝扎入石缝之中,疯狂汲取着岩石中的矿物质。

    演武场上的青石表面开始龟裂,从口中涌出一丛丛紫色的芝叶。

    只见那些芝叶迎风见长,转眼间便长到了半人高,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由紫芝组成的盾墙。

    芝叶表面布满木质纹路。

    八十一道飞剑斩在芝盾之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剁砍声,如同钝刀劈在硬木上,只留下浅浅的剑痕,随即又被新生的菌丝填平。

    「以石为养,腐石生芝。」

    看台上,陆明素轻声点评,赞许道:「你师父这手孢子化盾的手段,比当年精妙了不止一筹。」

    「当年他只能以自身炁息催生芝草,如今却能让孢子自行汲取外界的养分开枝散叶,以天地万物为柴薪,生生不息,木行之道,本就是以柔克刚,以生克杀。」

    周元看得目不转睛。

    师父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精妙到了极致。

    孢子的落地,生根,汲取,生长,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计算,芝叶生长的角度,密度,厚度,全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杨守中站在芝盾之後,朝剑九龄笑道:「剑师弟,光这点力道,可破不了我的芝盾,你这六十六年,就练了这些?」

    剑九龄面色不变,只是颔首。

    「师兄说的是,师弟方才只是试探。」

    他抬起左手剑指,在剑柄之上,描绘出一道符形来,那符形极其复杂,一笔画就,状若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层都由细密符文组成。

    八十一张金页剑符齐齐飞回,在剑九龄头顶聚拢。金页之间相互嵌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金光流转之间,八十一张剑符竟合并成了一把巨剑。

    那剑长达三丈有余,剑身宽厚如门板,通体由金页嵌合而成,每片金页上的符籙纹路都与其他金页相互勾连,形成了一道更加庞大繁复的符形图。

    剑身表面金光流动,如同熔化的金水在剑身上流淌,散发出锋锐气息。

    剑九龄左手剑指朝下一压。

    「金光剑符,敕!」

    巨剑轰然砸落。

    这一剑没有什麽花哨的变化,就是纯粹的重量和锋锐。

    剑未至,剑炁先至,青石地面上的裂痕以巨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整座演武场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芝盾在巨剑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层层地碾碎,菌丝断裂,芝叶破碎,紫色的孢子四溅飞散。

    芝盾被巨剑从中间硬生生剖开,裂口处光滑如镜。

    杨守中眼中精光一闪。

    「这才像话。」

    芝龙从他肩头昂起身来,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龙身骤然膨胀,化作三丈有余,龙尾猛然甩出,如同一根紫色巨鞭,裹挟着万钧之力抽在巨剑侧面。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龙尾与巨剑碰撞之处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

    看台上那些年轻弟子被冲击波扫过,只觉得胸口一闷,不由自主地往後仰了一下。

    青石地面上细碎的石子被冲击波卷起,劈里啪啦地打在四周的山壁上。

    巨剑被龙尾抽得一偏,剑身微微倾斜,劈落的方向偏离了数尺,擦着杨守中身侧斩在地上。

    轰隆!

    青石地面被斩出一道丈许深的剑痕。

    「好!」

    剑九龄赞了一声,左手剑指再变。

    巨剑轰然解体,重新化作八十一张金页剑符,在空中四散开来。

    如蜂群一般在空中飞旋穿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朝杨守中攒射而去。

    芝龙身形一转,龙身盘绕成螺旋状,将杨守中护在中央。

    龙身表面的鳞甲泛起一层浓郁的紫色光泽,炁体龙身中,竟生出真实不虚的紫芝来,仿佛片片紫华龙鳞在芝龙身上铺就。

    木质纹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飞剑斩在龙鳞之上,迸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金铁交鸣都震得人耳膜生疼,连绵不绝的撞击声汇成一片,竟有一种别样的韵律。

    一人一龙在漫天金光中岿然不动。

    剑九龄脚踏一柄剑符,身形飘然升起,凌空而立,他俯视着下方的杨守中,左手剑指凌空一划。

    漫天飞剑猛然拔高,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重新聚拢在剑九龄头顶。

    这一次,八十一张金页剑符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嵌合在一起,凝聚成一方金光闪闪的硕大金砖。

    那金砖足有两丈见方,通体由符籙交织而成,表面流转着一层厚重的金光。

    金砖的每面都刻满了繁复的符籙纹路,勾连之下,形成了另一种完整的封镇符形。

    金砖悬在空中,投下的阴影将杨守中整个笼罩。

    陆明素的声音在周元耳边响起,难得凝重。

    「这一砖压下去,便是一座真实不虚的小山的重量,你师父要是接不住,这老脸可就丢大了。」

    周元的心提了起来。

    金克木,这是先天上的克制,芝龙再强,终究属木行,正面硬撼这种层级的金行杀伐之术,劣势太明显了。

    杨守中抬头看着那块遮天蔽日的金砖,眼中却没有什麽惧色,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金砖?」

    「剑师弟,你这是要当哪吒吗,拿金砖来砸我?」

    他喃喃自语,随即哼了一声。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打那些畜牲的时候,比这更沉的东西都挨过。」

    他双手同时掐诀,十指翻飞如电,口中念念有词,芝龙仰天发出一声悠长龙吟,龙身上的紫光骤然暴涨,整条龙身化作一道紫色匹练冲天而起。

    芝龙在空中舒展身躯,龙首昂起,额前的灵芝角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华。

    金砖轰然砸落。

    芝龙不闪不避,以龙角正面迎上。

    轰!!!

    金砖与龙角碰撞的瞬间,碰撞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半是耀眼的金光,一半是温润的紫光。

    天空中,芝龙以龙角抵住金砖底部,龙身紧绷如弓。

    一龙一砖,在空中角力。

    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光华在天空中来回拉锯。

    剑九龄凌空而立,左手剑指维持剑符的运转,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

    「师兄,待我再加一重力道。」

    他五指猛然一握。

    金砖表面又有符籙纹路亮起,重量再次暴涨,芝龙的身躯猛然一沉,被压得向下坠落了几分。

    龙角上开始浮现出些许裂纹,紫光也变得明灭不定。

    杨守中额头渗出了汗珠,但他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厚。

    「好!好!好!」

    他双手猛然合十。

    「龙缠山!」

    芝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龙身骤然一扭,如巨蟒一般缠了上去。

    龙身一圈圈地缠绕在金砖之上,紫色的龙鳞与金色的符籙纹路紧紧贴合在一起。

    菌丝从龙鳞边缘疯狂涌出,如无数根细密的绳索,沿着金砖表面的符籙缝隙钻进内部。

    金砖开始颤抖。

    那些菌丝紮根在金页符籙的缝隙之中,以金页本身的炁息为养料,疯狂地生根发芽。

    紫芝从金砖表面冒出,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将金光一寸寸地侵蚀、覆盖。

    剑九龄眉头一皱,左手剑指猛地向上一挑。

    「散!」

    金砖轰然解体,重新化作八十一张金页剑符,但那些剑符表面都爬满了紫色的菌丝,金光黯淡,飞行速度也慢了不止一筹。

    芝龙松开龙身,仰天发出一声胜利般的龙吟,龙尾一甩,将那些被菌丝缠裹的剑符扫得七零八落。

    剑九龄御剑飞退,拉开距离。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剑符,随即又抬起头,对杨守中笑道:

    「师兄的芝龙运使,竟已如此出神入化,这些菌丝不单能汲取外物之力为己用,还能污染对手的炁息运转。」

    「金克木是常理,可木反过来也能耗金。金锐虽利,却斩不断无边落木。」

    杨守中哈哈大笑。

    伸手在芝龙的龙角上拍了拍。

    「剑师弟,打也打了,切磋也切磋了,咱们老哥俩就别藏着掖着了,你那压箱底的本事还没亮出来呢,再藏着,可就对不起台下这些後生了。」

    剑九龄沉默了片刻,随後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并起剑指,将那些被菌丝污染的剑符尽数召回。

    剑指一划,剑气过处,菌丝齐齐断裂,化作紫色光点消散在空中,八十一张金页剑符重新恢复光洁,在他身前排列。

    金页翻转,九片为一组,如鱼群一般聚拢,总共九组金页在剑九龄头顶旋绕不休。

    每一组中的九张金页彼此嵌合,边角相扣,九组金页首尾衔接,铺展开来,化作一道完整无缺的金阙剑符。

    金光剑符之上,便是此符。

    只不过此符太过繁复,故而後人只能拆解开来。

    那符形图在空中展开,呈八角垂芒之状,每角都由一组金页构成,中央则是最核心的那一组。

    九组归一。

    八十一张金页剑符彻底融为一体。

    金光骤然大盛,如同旭日初升,将整座演武场都镀上了一层金辉。

    看台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直透元神的锋锐之意,让人不敢直视。

    金光之中,那道巨型剑符缓缓升起,悬浮在剑九龄脚下,剑九龄飘然踏上剑符。

    只见剑符之上泛起流霞金光。

    如同熔化的金水在天幕上流淌。

    就在那流霞金光之中,一座殿宇慢慢浮现,起初只是模糊的光影,随着霞光不断汇聚,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巍峨雄壮的宫阙,通体由金光凝就,梁柱斗拱,飞檐翘角。

    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精细入微,仿佛不是虚幻的炁息化物,而是一座真实不虚的天上宫阙降临凡尘。

    正殿三重,偏殿四座,檐角挂着金铃,在风中发出清脆悠远的铃声,殿前立着九根蟠龙金柱,柱上盘绕的金龙栩栩如生,龙目半睁,龙须飘拂。

    宫阙的正门上方,横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有三个金光流转的蝌蚪文。

    全场死寂。

    那些年轻弟子们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各派掌门也失去了平日的从容淡定,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座悬於半空的金色宫阙。

    「斗牛宫?!」

    青城山掌教将那三个蝌蚪文字读出。

    他遍览道藏,对三十六宫之说略有涉猎,但从未想过,有人以符籙之术将这等传说中的天宫具现出来。

    三十六宫,乃道教天宫体系中的宫阙,据道门典籍记载,天上有三十六宫,每一宫皆有神君坐镇,统辖天界诸事。

    斗牛宫便是其中之一,其名出自《晋书·张华传》所载的一段典故。

    豫章人雷焕夜观天象,望见斗宿与牛宿之间有紫气冲霄,判断为宝剑精气所致。

    张华封其前往丰城,掘开地基,果然得一石函,函中有双剑,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剑气冲斗牛。

    这便是斗牛宫名字的由来。

    在道门的宇宙观中,斗牛宫属天宫之一,其功能有二:一为汇聚天地灵气,滋养宫中宝物,二为镇压斩杀天界妖邪,行刑戮之事。

    而斗牛宫还是二十八星宿的居所,以及行刑之处。

    《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就曾闯入斗牛宫,故而,这座宫阙的出现本身,便是杀伐将至的徵兆。

    「斗牛金阙,天降杀伐。」

    杨守中抬头仰望,感慨万千道:「时隔六十多年了,今日又见到了。」

    南宫宗。

    其宫字,便落在这个上面。

    当年,剑九龄亦是意气风发。

    颇有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的豪情壮志。

    但同样,也经历过那个浑浑噩噩的时代。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最後在那几年间。

    因为他杀了太多的畜牲,南宫宗被报复,唯剩下他一人,守着宗门旧址,残照夕阳。

    少年望日,心向光明。

    老年望日,唯有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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