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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真剑仙【求月票】

    周元回到看台上,远远便瞧见三位师叔正站在主位侧旁。

    他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腰杆微躬,朝三位老道行了一礼。

    「弟子周元,见过关师叔,吴师叔,陆师叔。」

    关若虚笑眯眯的看了周元一番,圆脸上满是和善的笑意:「好说好说,杨呆子那个倔脾气,居然能收下你这麽个徒弟,当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吴玄靖负手而立,微微颔首,面上没什麽表情,但眼神中的审视之色却缓和了几分,算是认可了这位师侄。

    唯有陆明素没有开口。

    她上前一步,仔细端详起周元来。

    把他从头顶看到脚下,又从脚下看回脸上,看得周元心里直发毛,这位老坤道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透。

    过了好一会儿。

    陆明素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却让那张清冷的面孔陡然柔和了下来。

    「没想到,杨守中那个呆子,还真能收下你这麽一个出息的徒弟。」

    她声音清冽,语调却比方才对杨守中说话时温和了许多。

    「我都以为,他要把大开剥法门带进棺材里了,他那个人,眼光高得离谱,挑徒弟挑了几十年,挑来挑去一个都没挑中,到头来连个接衣钵的人都没有,我都替他愁得慌。」

    陆明素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多了几分感慨之意:「老天爷还算开眼,给了这家伙几分运道,这几十年,算是没白等。」

    周元听着这番话,总觉得这位陆师叔提起自家师父时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只好赔着笑应道:「陆师叔过奖了,弟子不过是运气好,蒙师父不弃罢了。」

    「师叔?」

    陆明素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幽怨之色。

    「孩子,有句话你说错了。」

    陆明素看着他,变得认真起来。

    「你不该叫我师叔。」

    周元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那该叫什麽?」

    陆明素微微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该唤我一声,师娘才对。」

    周元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您……您说什麽?」

    「我说,我是你师娘。」

    陆明素回答道。

    周元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紧接着又化作了一团浆糊,转了好半响,才勉强消化了这句话的信息含量。

    他下意识的挠了挠後脑勺,压低声音,喃喃道:「没听师父提起过啊。」

    这话一出口,陆明素的脸当场就黑了。

    那张清冷的面孔上,刚才还残存的几分柔和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然後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她盯着周元,眼神冷厉。

    「当真?一点都没提起过?」

    周元被她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连忙改口:「提了提了!」

    陆明素眉头一挑,很明显不信,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提我什麽了?」

    「这……」

    周元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想临时编几句好话出来,却发现自己对师父和这位陆师娘之间的往事一无所知,编都无从编起。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陆明素看着周元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深处那点幽怨倒散了些,唇角微勾,像是被他的慌张逗乐了。

    「行了,别替那个没良心的遮掩了。」她摆了摆手道。

    陆明素定定的看向场中那个正与剑九龄对峙的老道士身上,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个人,一辈子就那样。」

    「心里头装着的东西太多,使车洞的传承,大开剥的法门,师门的嘱托,弟子的前程……装来装去,就把别的东西都挤出去了。」

    陆明素语气低落,最後几乎微不可闻。

    「我早就习惯了。」

    周元站在她身旁,看着这位老坤道清瘦的侧脸,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子,等了几十年,从青丝等到白发,到头来连一句交代都没等到。

    充满了遗憾和不甘心,怨恨也有少许。

    他有心想劝慰几句,但又觉得什麽话都不合适。

    於是周元转过头,朝另外两位师叔投去求助的目光。

    关若虚把破蒲扇摇得呼啦呼啦响,抬头望天:「这云彩可真白啊!」

    吴玄靖则抱着胳膊,低头端详自己的靴尖,研究那上头沾的草屑究竟来自哪一座山头。

    两个老道,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周元。

    周元嘴角抽了抽。

    得,这二位师叔是指望不上了。

    他老老实实站在陆明素身旁,不再吭声。

    陆明素察觉到了他的安静,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乖巧站立的模样,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行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

    她看向演武场中。

    「你师父难得正经一回,好好看着,他那条芝龙,自打几十年前回了茅山之後,就没在外人面前亮过相,今天是头一回。」

    周元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凝神朝场中望去。

    演武场中央。

    杨守中和剑九龄各自站定,相距不过几十步。

    山风吹过石台,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飘过,满场观众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杨守中看了一眼对面仗剑而立的剑九龄,嘴角一扯。

    「剑师弟,咱们老哥俩有几十年没切磋过了吧?」

    剑九龄微微颔首。

    「六十六年。」

    「六十六年吗,还真是~久啊!」

    杨守中咧嘴一笑:「行,那今天就看看,你这几十年来,有没有白练。」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先天一炁自丹田涌出。

    一声清越龙吟凭空炸响。

    紫光乍现。

    一条丈许长的紫色芝龙从他手掌中盘旋而出,龙首昂起,龙角如灵芝层叠,龙目半睁半闭,瞳孔中流转着温润的紫色萤光。

    龙身蜿蜒,鳞甲都泛起半透明的紫色光泽,鬃毛如金丝瑞草般在风中飘拂,四爪之间云雾缭绕。

    芝龙一出,满场譁然。

    「龙?!那是龙!」

    「我的老天爷,这世上真有龙?」

    「不是真龙,是先天一炁所化的,但这也太逼真了!」

    看台上那些年轻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的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场中张望。

    那些年长的掌门长老们虽然见识广博,此刻却也难掩脸上的震撼之色。

    拟炁化形之术在场不少人都会,但这般栩栩如生、气势磅礴的符籙之龙,却是头一回见。

    芝龙盘绕在杨守中身侧,龙首搭在他肩头,龙尾垂在背後,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杨守中伸手在龙角上轻轻抚了一下,芝龙便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龙吟,紫色龙目缓缓启张,扫视全场。

    只这一眼,前排那些修为稍弱的年轻弟子便觉得心头一沉,仿佛真有煌煌龙威一般。

    剑九龄看着那条芝龙,露出一丝笑意。

    「师兄这条芝龙,比当年更凝练了。」

    他说着,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剑鞘之中,却没有剑刃。

    随着剑柄一寸寸抽出,只见一道接一道的金光从鞘口飞出。

    那光芒竟是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金色叶片,形状狭长如柳叶,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籙纹路,每一片金叶都是一道独立的符籙。

    八十一张金页剑符从剑鞘中飞出,在剑九龄周身环绕沉浮,时聚时散,聚时如金龙盘踞,散时如满天繁星。

    金页表面流转着凌厉的剑意,每一次翻转都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八十一张齐鸣,竟汇成一道悠长清越的剑吟。

    全场再次譁然。

    「金页符籙?这是什麽路子?」

    「没见过!符籙不都是用纸画的吗?怎麽还有用金页的?」

    「这不是普通的符,每一片金页本身还是一件法器,我的天,八十一件法器?」

    周元站在看台上,紧紧盯着那八十一张金页剑符,眼神凝重,只见他运起观法,眼中神光一闪,便看穿了那些金页的结构。

    金页本身确实是经过炼器之法炼制的,但符籙却是在炼器之後,再行刻画,以炁为锤、以神为砧。

    每道笔画深深嵌入金页内部,炁脉与金页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符……有点符器的意思。」

    周元喃喃自语。

    陆明素站在他身旁,闻言侧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眼力不错。」

    她抬手朝场中指了指,开始替周元讲解。

    「这是南宫宗特有的金光剑符,你没见过也算正常,符籙法门千变万化,各派都有各派的独到之处。」

    「寻常画符,靠的是符纸,朱砂,符笔,以笔墨为媒介将符意封存於纸上,想要提升符籙威力,要麽在符胆存思之处下功夫,要麽用叠书合符之法。」

    「比如那五雷符,可以叠加三重雷符,五重雷符,威力层层递增。」

    「但南宫宗却另辟蹊径,他们这一派的符籙,对材质要求很高,首先便是金页,再以炁息为锤凿,作为一种特定的仪轨,同时存思符意,在金页上锤凿出符形。」

    「这其中因为融入了炼器的思路,所以每张金页符籙本身就是一件法器,而这些法器又炁脉相通,可以单独驱使,也可以嵌合在一起。」

    「八十一张金页嵌合起来,便是一篇更大的符形图,聚散随心,变化万千,塑符成形,千变万化,皆在一念之间。」

    「当初,剑九龄这小子,最喜欢做的就是御剑乘风,或是将金页剑符化作小舟,迎日而驶,泛舟於云天之上。」

    陆明素收回手,最後说道:

    「再加上这又是剑符,金行杀伐之气最重,南宫宗的剑仙一脉本就以杀伐无双着称,剑九龄更是这一脉的集大成者,你且看仔细些。」

    她看了周元一眼,小声叮嘱道:

    「杨守中那呆子,应该是存了从小九手里替你讨要这门法门的心思,否则以他的性子,才不会主动接剑九龄的茬。」

    「金克木,芝龙属木行,对上金光剑符本就吃亏,他硬着头皮上,还不是为了让你多看几眼,长长见识。」

    周元闻言一怔。

    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转头看向场中那个被紫龙环绕的师父,心中唏嘘:「师父……!」

    演武场中。

    剑九龄右手握剑,左手并起剑指,在虚空轻轻一抹。

    那柄无刃剑柄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环绕在他周身的八十一张金页剑符齐齐一震,金光骤然大盛。

    他道了一声:

    「师兄,师弟技艺不精,先攻了。」

    话音落下。

    剑九龄左手剑指凌空一点。

    八十一张金页剑符同时发出一声尖锐嗡鸣,金页表面符籙纹路亮起耀眼金光。

    光芒凝聚在每一片金叶的边缘,化作锋锐无匹的剑刃虚影,八十一张金页,便是八十一道金光飞剑。

    下一秒。

    漫天金光如暴雨倾泻。

    八十一道飞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从四面八方朝杨守中攒射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青石地面上竟被逸散的剑意划出一道道细密的刻痕,霎时间,石屑纷飞。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年轻弟子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见漫天金光已将杨守中淹没。

    太快了!

    根本看不清那些飞剑的轨迹,只能看见一道道金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密不透风。

    杨守中面不改色。

    他右手掐诀,指尖在芝龙的龙角上轻轻一弹,芝龙昂首发出一声龙吟,龙口大张,喷出一片浓郁的紫色孢子云雾。

    孢子云在空中迅速扩散。

    如同一团紫色的烟霞。

    将杨守中身周方圆数丈尽数笼罩。

    孢子细如尘埃,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泛起温润的紫色萤光。

    八十一道金光飞剑撞入孢子云中。

    在那些剑符飞入孢子云後,速度骤然减慢,仿佛陷入了一团无形的泥沼。

    孢子附着在剑符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细密的菌丝在金页上蔓延开来。

    金页剑符上的金光也开始变得闪烁不定。

    剑九龄见状,并不惊慌。

    随即,只见他左手剑指一挑。

    剑符震颤,金光再次暴涨,将附着在表面的菌丝震碎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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