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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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聘的？”吴姐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元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几道疤上停了一秒，也没多问，“会踩缝纫机吗？”
“会。”陈元说。
“坐上去，踩两圈我看看。”
陈元走到一台空着的缝纫机前，坐下，脚往踏板上一放。
“哒哒哒哒——”
缝纫机响起来了。
那节奏，稳得跟钟摆似的，不快不慢，针脚密得匀匀实实，一条线走过去，笔直，比尺子量的还直。
旁边围观的姑娘们，嘴巴一个一个张大了。
吴姐的眼睛也亮了，走过来，捏起那块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手艺……在哪儿学的？”
“咳咳。”陈元尴尬咳嗽一声，“在监狱学的，踩了三年呢。”
“噗——”
一屋子姑娘全笑喷了。
“你这人，真会开玩笑！”
“监狱里头的缝纫机，踩得出来这种活路？”
吴姐也咯咯直笑，胸前一阵颤抖，她别有风情的笑道：“行，手艺不错，我不管你在哪儿学的。今天就算上工，计件，多劳多得。秀秀，他挨着你坐，你带带他。”
“哎！”秀秀脆生生地应了。
陈元苦笑，我说坐牢的，你们竟然不相信。
……
陈元的位置，就在秀秀旁边。
两台缝纫机挨着，两个人肩膀隔不到一尺。
林秀秀拿布料的时候，时不时故意和陈元摩肩擦踵。
陈元假装不晓得，心里头直乐。
这姑娘对自己的心思很明显啊。
一上午下来，陈元踩出来的活，堆了一小堆，质量没得挑。
中午吃饭的时候，厂里的姑娘们端着饭盒，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凑。
“李哥，吃我的回锅肉嘛。”
“李哥，我这个泡菜好吃。”
“李哥，你是哪里人哦？”
“耍朋友没得？”
最后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一桌子姑娘全竖起了耳朵。
林秀秀夹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没耍。”陈元扒了口饭。
“真的啊？？”姑娘们眼睛全亮了。
林秀秀低着头扒饭，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晚上收工一结算，陈元今天赚了八十块钱。
主管吴姐把钱递给他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他两眼：“第一天就踩这么多，可以。”
旁边几个姑娘欢呼起来，比陈元自己还高兴。
林秀秀看向陈元道，“吴姐说了，今晚请你和我烫火锅！欢迎你呢！”
陈元笑道，“走呗，我还没吃过重庆的火锅呢，听说是一绝。”
……
火锅店就在山脚下，一家苍蝇馆子，红油翻滚，九宫格。
毛肚、鸭肠、黄喉、脑花，摆了一桌子。
吴姐要了几瓶山城啤酒，给三个人都倒上：“来，李东，欢迎你。”
“谢谢吴姐。”
三个人碰了杯。
火锅这个东西，越吃越热乎。
毛肚七上八下，鸭肠打个卷，蘸上油碟，香油蒜泥裹一层，入口又脆又香，辣得人直吸气，可筷子停不下来。
几杯啤酒下肚，三个人的脸都红了，话也多了。
“李东，你这手艺，在我们厂可惜了。”吴姐端着杯子，眼睛有点迷离，“你要是想找更好的活路，姐帮你打听。”
“先干着。”陈元涮了片毛肚，“我这个人，自由惯了，这儿挺好。”
“挺好什么。”吴姐笑了，笑得有点苦，“一个月挣两千多块，没出息。”
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放下杯子，忽然不说话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辣椒在红油里打转。
“吴姐？”林秀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吴姐的眼圈，红了。
“没事。”她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是……想起我娃娃了。”
“我娃娃今年三岁，是个儿子。”她的声音开始发飘，“离婚的时候，判给他老汉了。他老汉不让我看，说我看一回，他就打娃娃一回。”
“我上个月偷偷去幼儿园看了他一眼，隔着铁栏杆。他在里头玩滑滑梯，笑得咯咯的。他长高了，长胖了，我都不晓得他穿多大的鞋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酒杯里。
“我存了三个月的钱，给他买了双鞋子，运动鞋，带灯的那种，一踩一亮。我托他姑姑带给他，他姑姑说，娃娃高兴得很，睡觉都要抱着。”
“可是我摸不到他啊。”吴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自己的娃娃，我摸不到……”
她的身子晃了晃，歪在了陈元肩膀上，头发散下来，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混着酒气，蹭在陈元的脖子上，痒痒的。
陈元僵了一下：“吴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李东，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失败？男人没有，娃娃也看不到，守着个破厂，我活着有啥子意思嘛……”
“别这么说。”陈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日子还长，娃娃总会长大的，长大了，他自然就来找妈了。”
“真的吗？”她仰起脸看他，泪眼婆娑，在昏黄的红光里媚眼如丝。
“真的。”陈元笑道。
她看了陈元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腮边：“李东，你这个人，嘴巴倒是会哄人。”
“哄你开心，不收钱。”
“讨厌。”她捶了他一下，捶得软绵绵的，也没从他肩膀上起来，就那么靠着，眼睛望着翻滚的红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秀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心里头有点酸，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吴姐好可怜，可是她靠在陈大哥肩膀上，我又好羡慕哦！
……
火锅吃完，快十点了。
吴姐家就在附近，一栋老楼。
陈元和秀秀一左一右，把她扶到楼下。
“我到了。”吴姐站直了，理了理头发，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底下，有点凄凉，“谢谢你们，今天……今天我说了很多胡话，你们别往心头去。”
“吴姐，你回去好好休息。”林秀秀说道。
“嗯。”吴姐看了陈元一眼，那一眼水汪汪的，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
陈元看着那扇门关上，才收回目光：“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顺着路往豹哥家走。
夜里的山城凉快下来了。
梯坎上没什么人，路灯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林秀秀一路都没说话，低着头走路，脚尖踢着小石子。
走到一段黑黢黢的梯坎，她忽然小声说：“李大哥，你说吴姐是不是好造孽啊？”
“确实。”陈元点头，他对于四川话还是听得懂的，毕竟湖南口音和四川话很相似。而且丽姐和陈娇娇都是四川人。
“你说，女人这一辈子，图啥子嘛。”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嫁个男人，生个娃娃，最后离了婚，娃娃也看不到……”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陈元说。
“那是啥子样的？”
“找个好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男人……”秀秀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李大哥，你觉得，啥子样的男人，才算好男人？”
陈元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他连忙道，“快点回家吧。”
在他们走着的时候。
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从坡上传来。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地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
车里后座的女人本来在闭目养神，车子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她无意间睁了下眼。
正好，看见路灯下那张侧脸。
她整个人“腾”地一下坐直了。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
“小姐？”
“倒回去！”女人的声音都变了，“快！”
宾利在坡上掉了个头，开回那段梯坎。
梯坎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盏路灯，照着几只飞蛾。
女人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半天。
夜风吹着梯坎两边的黄桷树，叶子哗哗地响。
山城的路，一拐一个弯，很难找人。
“小姐，要不……我下去找找？”保镖说。
“嗯，快去找找。”
保镖连忙下车去找人。
半个钟头后，保镖回来了，满头是汗：“小姐，这一片巷子太多了，七拐八拐的，没找到。”
女人坐在车里，半天没说话。
“算了。”她最后说，声音有点哑，“去江边。”
……
江边的清酒吧，没几个人。
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酒，又点了一杯酒。
她叫顾晚晴。
顾家在重庆，是排得上号的家族。
她从小到大，穿什么衣裳，读什么书，交什么朋友，全是家里安排好的。
下个月，她就要订婚了。
男方是京城一个家族的儿子，她连面都没见过，只知道对方喜欢赌，换女人比换衣裳还勤。
她反抗过，她妈跪在她面前哭，说家族的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那天晚上，在游轮上，她站在船舷边，看着黑黢黢的江水，越看越觉得那水亲切，像是在喊她。
然后她就下去了。
她本来没想活的。
可是有一只手，把她从江底捞了起来。
那个人托着她浮出水面的时候，她呛了水，迷迷糊糊的，就看见月光底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算个事。
她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可是他没说。
但是那个背影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上。
突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过来，坐在顾晚晴对面，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杯拿开了，“你喝多了。”
这个女人一米八的个子，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头发扎成低马尾。那张脸，鼻梁高挺，眼窝微深，皮肤是冷白色，带着点西方人的轮廓，可眉眼又是东方的秀丽。
中西方混血的底子，愣是让她长出了一副模特的架子。
可那表情，冷得跟冰似的。
如果陈元在这里，肯定会认出她。
秦家老爷子的孙女，在蜀都开律师事务所的秦岚。
“秦岚，”顾晚晴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她，眼睛红红的，“我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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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陈元说。
“坐上去，踩两圈我看看。”
陈元走到一台空着的缝纫机前，坐下，脚往踏板上一放。
“哒哒哒哒——”
缝纫机响起来了。
那节奏，稳得跟钟摆似的，不快不慢，针脚密得匀匀实实，一条线走过去，笔直，比尺子量的还直。
旁边围观的姑娘们，嘴巴一个一个张大了。
吴姐的眼睛也亮了，走过来，捏起那块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手艺……在哪儿学的？”
“咳咳。”陈元尴尬咳嗽一声，“在监狱学的，踩了三年呢。”
“噗——”
一屋子姑娘全笑喷了。
“你这人，真会开玩笑！”
“监狱里头的缝纫机，踩得出来这种活路？”
吴姐也咯咯直笑，胸前一阵颤抖，她别有风情的笑道：“行，手艺不错，我不管你在哪儿学的。今天就算上工，计件，多劳多得。秀秀，他挨着你坐，你带带他。”
“哎！”秀秀脆生生地应了。
陈元苦笑，我说坐牢的，你们竟然不相信。
……
陈元的位置，就在秀秀旁边。
两台缝纫机挨着，两个人肩膀隔不到一尺。
林秀秀拿布料的时候，时不时故意和陈元摩肩擦踵。
陈元假装不晓得，心里头直乐。
这姑娘对自己的心思很明显啊。
一上午下来，陈元踩出来的活，堆了一小堆，质量没得挑。
中午吃饭的时候，厂里的姑娘们端着饭盒，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凑。
“李哥，吃我的回锅肉嘛。”
“李哥，我这个泡菜好吃。”
“李哥，你是哪里人哦？”
“耍朋友没得？”
最后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一桌子姑娘全竖起了耳朵。
林秀秀夹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没耍。”陈元扒了口饭。
“真的啊？？”姑娘们眼睛全亮了。
林秀秀低着头扒饭，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晚上收工一结算，陈元今天赚了八十块钱。
主管吴姐把钱递给他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他两眼：“第一天就踩这么多，可以。”
旁边几个姑娘欢呼起来，比陈元自己还高兴。
林秀秀看向陈元道，“吴姐说了，今晚请你和我烫火锅！欢迎你呢！”
陈元笑道，“走呗，我还没吃过重庆的火锅呢，听说是一绝。”
……
火锅店就在山脚下，一家苍蝇馆子，红油翻滚，九宫格。
毛肚、鸭肠、黄喉、脑花，摆了一桌子。
吴姐要了几瓶山城啤酒，给三个人都倒上：“来，李东，欢迎你。”
“谢谢吴姐。”
三个人碰了杯。
火锅这个东西，越吃越热乎。
毛肚七上八下，鸭肠打个卷，蘸上油碟，香油蒜泥裹一层，入口又脆又香，辣得人直吸气，可筷子停不下来。
几杯啤酒下肚，三个人的脸都红了，话也多了。
“李东，你这手艺，在我们厂可惜了。”吴姐端着杯子，眼睛有点迷离，“你要是想找更好的活路，姐帮你打听。”
“先干着。”陈元涮了片毛肚，“我这个人，自由惯了，这儿挺好。”
“挺好什么。”吴姐笑了，笑得有点苦，“一个月挣两千多块，没出息。”
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放下杯子，忽然不说话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辣椒在红油里打转。
“吴姐？”林秀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吴姐的眼圈，红了。
“没事。”她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是……想起我娃娃了。”
“我娃娃今年三岁，是个儿子。”她的声音开始发飘，“离婚的时候，判给他老汉了。他老汉不让我看，说我看一回，他就打娃娃一回。”
“我上个月偷偷去幼儿园看了他一眼，隔着铁栏杆。他在里头玩滑滑梯，笑得咯咯的。他长高了，长胖了，我都不晓得他穿多大的鞋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酒杯里。
“我存了三个月的钱，给他买了双鞋子，运动鞋，带灯的那种，一踩一亮。我托他姑姑带给他，他姑姑说，娃娃高兴得很，睡觉都要抱着。”
“可是我摸不到他啊。”吴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自己的娃娃，我摸不到……”
她的身子晃了晃，歪在了陈元肩膀上，头发散下来，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混着酒气，蹭在陈元的脖子上，痒痒的。
陈元僵了一下：“吴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李东，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失败？男人没有，娃娃也看不到，守着个破厂，我活着有啥子意思嘛……”
“别这么说。”陈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日子还长，娃娃总会长大的，长大了，他自然就来找妈了。”
“真的吗？”她仰起脸看他，泪眼婆娑，在昏黄的红光里媚眼如丝。
“真的。”陈元笑道。
她看了陈元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腮边：“李东，你这个人，嘴巴倒是会哄人。”
“哄你开心，不收钱。”
“讨厌。”她捶了他一下，捶得软绵绵的，也没从他肩膀上起来，就那么靠着，眼睛望着翻滚的红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秀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心里头有点酸，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吴姐好可怜，可是她靠在陈大哥肩膀上，我又好羡慕哦！
……
火锅吃完，快十点了。
吴姐家就在附近，一栋老楼。
陈元和秀秀一左一右，把她扶到楼下。
“我到了。”吴姐站直了，理了理头发，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底下，有点凄凉，“谢谢你们，今天……今天我说了很多胡话，你们别往心头去。”
“吴姐，你回去好好休息。”林秀秀说道。
“嗯。”吴姐看了陈元一眼，那一眼水汪汪的，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
陈元看着那扇门关上，才收回目光：“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顺着路往豹哥家走。
夜里的山城凉快下来了。
梯坎上没什么人，路灯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林秀秀一路都没说话，低着头走路，脚尖踢着小石子。
走到一段黑黢黢的梯坎，她忽然小声说：“李大哥，你说吴姐是不是好造孽啊？”
“确实。”陈元点头，他对于四川话还是听得懂的，毕竟湖南口音和四川话很相似。而且丽姐和陈娇娇都是四川人。
“你说，女人这一辈子，图啥子嘛。”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嫁个男人，生个娃娃，最后离了婚，娃娃也看不到……”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陈元说。
“那是啥子样的？”
“找个好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男人……”秀秀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李大哥，你觉得，啥子样的男人，才算好男人？”
陈元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他连忙道，“快点回家吧。”
在他们走着的时候。
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从坡上传来。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地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
车里后座的女人本来在闭目养神，车子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她无意间睁了下眼。
正好，看见路灯下那张侧脸。
她整个人“腾”地一下坐直了。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
“小姐？”
“倒回去！”女人的声音都变了，“快！”
宾利在坡上掉了个头，开回那段梯坎。
梯坎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盏路灯，照着几只飞蛾。
女人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半天。
夜风吹着梯坎两边的黄桷树，叶子哗哗地响。
山城的路，一拐一个弯，很难找人。
“小姐，要不……我下去找找？”保镖说。
“嗯，快去找找。”
保镖连忙下车去找人。
半个钟头后，保镖回来了，满头是汗：“小姐，这一片巷子太多了，七拐八拐的，没找到。”
女人坐在车里，半天没说话。
“算了。”她最后说，声音有点哑，“去江边。”
……
江边的清酒吧，没几个人。
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酒，又点了一杯酒。
她叫顾晚晴。
顾家在重庆，是排得上号的家族。
她从小到大，穿什么衣裳，读什么书，交什么朋友，全是家里安排好的。
下个月，她就要订婚了。
男方是京城一个家族的儿子，她连面都没见过，只知道对方喜欢赌，换女人比换衣裳还勤。
她反抗过，她妈跪在她面前哭，说家族的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那天晚上，在游轮上，她站在船舷边，看着黑黢黢的江水，越看越觉得那水亲切，像是在喊她。
然后她就下去了。
她本来没想活的。
可是有一只手，把她从江底捞了起来。
那个人托着她浮出水面的时候，她呛了水，迷迷糊糊的，就看见月光底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算个事。
她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可是他没说。
但是那个背影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上。
突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过来，坐在顾晚晴对面，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杯拿开了，“你喝多了。”
这个女人一米八的个子，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头发扎成低马尾。那张脸，鼻梁高挺，眼窝微深，皮肤是冷白色，带着点西方人的轮廓，可眉眼又是东方的秀丽。
中西方混血的底子，愣是让她长出了一副模特的架子。
可那表情，冷得跟冰似的。
如果陈元在这里，肯定会认出她。
秦家老爷子的孙女，在蜀都开律师事务所的秦岚。
“秦岚，”顾晚晴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她，眼睛红红的，“我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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