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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7章 那种亲身体会,叫做传承

    现在这个情况,李向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老爷子这是憋着一股火呢,秦家是行伍出身,不管是当年带兵打仗,还是后来主政一方,最瞧不上的就是迎来送往那种排场。

    他秦纵横打了一辈子的仗,最苦最难的岁月都是跟底下人一起啃窝头,钻山沟子过来的,骨子里最烦的就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如今他虽然早就退了,可规矩还在,脾气也都在。

    唐国立安排这一出,说白了就是想讨好秦家,结果他不了解老爷子的脾气,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惹的人不快了!

    见唐国立脸上一阵犹豫,跟大舅白景天两人几次欲言又止,李向南没急着开口去劝慰两人,而是快步往前跑去。

    “哎,你等会儿!”见李向南跑开了,白景天忙把准备过去硬着头皮道歉的唐国立给拉住了。

    “这位是?”唐国立忽地瞧见秦家人群里跑出来一个人,有些意外。

    白景天介绍道:“这是昆仑的女婿,李向南!”

    “哦?”唐国立对他的名字有些陌生,不明所以,“这小子有什么讲究不成?”

    “没啥讲究,但是等一等倒无妨。”白景天没多说,只是拉着唐国立先不要轻举妄动。

    李向南晓得,老爷子这个年纪的人,你跟对方讲道理,他李向南算哪根葱啊,根本没资格。

    但他李向南了解老爷子。

    于是快跑了几步之后,见唐庆霜恰好跟老爷子说完话,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外婆后,笑着跟老爷子拉家常,“爷爷,您当年来白家给爸说亲的时候,咋来的啊?我有点好奇。”

    秦纵横被他这么一问,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那层薄怒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些,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怎么走的?当然是靠腿了!”

    外婆唐庆霜在旁也笑道:“那会儿条件差,哪儿有什么车,好在你爷爷年轻,身体好,就靠11路车走的!”

    “哈哈!”李向南笑了笑。

    秦纵横也骄傲道:“头一回我一个人来的,愣是走了四个小时,才从这老车站走到白家村,那会儿确实年轻,脚底板硬,走着走着就到了!到了第二回……”

    “到了第二回啊,”一旁的姜桂英接过话头,“你爷爷心疼我,咱手上又带着许多看家的东西,在路上拦牛车呢!”

    “是啊,”秦纵横语气里带着感慨和骄傲,“那时候运气也好,半道上还真叫咱碰到赶牛车的老乡,人家一看我穿着军装,忙喊一声‘同志,上车捎你一段。’我们搭上牛车,心情可美得很!”

    李向南听到这里,对老一辈早年间走亲访友的艰难也有了体会,顺势接过话茬道:“那敢情好,可今儿咱牛车估计是没运气碰上了,再加上人多……”

    他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琢磨道:“爷爷,我看韶南这边,拖拉机八成是有的。要不,咱入乡随俗,坐个拖拉机,突突突的往白家村去?您想啊,当年从这里走出去的老首长,今儿回来了,也没搞什么特殊化,人民坐什么,他也坐什么。这一路上的风光,不比坐那封闭在里头的大吉普强?”

    秦纵横侧过身子,看着李向南,目光里那层审视的意味慢慢化开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这小滑头,拐着弯儿打我的趣呢?”

    李向南赶忙摆摆手笑道:“爷爷,我可不敢打趣您!我就是想着,咱要是真坐拖拉机回去了,那倒也是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老百姓看见了,心里头也热乎,您不是老跟我说,做人不能忘本嘛!我看站外头,还真有许多拖拉机在接老乡呢!咱也算老乡吧?”

    这话把秦纵横问住了,话也说到了他心坎上,那张从下车开始就绷住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李向南的肩头,“行,就冲你这句话,咱就坐拖拉机去白家!”

    “哎!”李向南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转身朝着白景天和唐国立走过去,脸上笑容不减。

    白景天还站在原地,实际上这会儿心里头也有些紧张,以至于额头上些微冒出了些汗。

    唐国立更是不知所措,既不敢再追上去惹老首长不痛快,又不敢真的就这么把排场撤了。

    反而是一旁不远处的秦昆仑一脸淡然,正蹲在地上,帮着秦若白给小喜棠换尿不湿。

    不过他对场中的情况也算是了如指掌,心里头门清。

    秦若白给小喜棠擦好屁股,见他时不时扭头过去望李向南,便小声问道:“爸,您是不是预料到了今天这事儿?”

    秦昆仑回过头,见女儿眼神咄咄的看着自己,便笑道:“我又不是神仙……”

    “得了吧!”秦若白扁扁嘴,“您啊,哪回出去地方上不是捧着您,早就提前准备好了接待您。”

    秦昆仑也不辩驳,这里头的讲究实在太多了,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完的,他只是淡淡道:“我只是跟你大舅打了电话说我会来,他的个性……是不会有任何安排的,咱都是家人,也只是家人的规格!”

    秦若白忽地扭头去看唐国立,“您的意思是,都是唐表舅自己的主意?”

    秦昆仑把小喜棠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女儿啊,人在官场,有时候确实身不由己。你唐表舅可能比你还矛盾……”

    是吗?

    秦若白微微凝眉想了想,明白了父亲的含义。

    是啊,唐国立身为潭东市的市委书记,父母官。

    忽然收到了秦家的开国大将、公安部长两人空降韶南的消息,能不紧张吗?

    一门双至尊,这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不,秦家的能量还远远不止如此!

    所以唐国立压根不敢懈怠,更不敢有任何闪失。

    他不得不出来接见。

    他要是不来,那就是不懂事了。

    可是来,又有个来的规矩和办法。

    怎么接待秦家人?怎么安排人的行程?规格是怎样的?排场讲究如何?秦家人的喜好如何?

    他都得研究。

    而研究就得问人,好在他是唐家的亲戚,是唐庆霜的侄子,所以也好在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这恰恰又是桎梏,是不足!

    秦若白明白,外婆一定跟唐表舅说了,秦家人不喜欢排场,不要搞特殊话,不要做任何格外的动作!

    唐国立于是就陷入了两难。

    真的不做任何动作,只身一人来迎接?

    他可是潭东的书记,自然认为礼节上说不过去。

    可封锁整个车站,武警站道,公安开路,又显得太过了,不符合他为人做事的风格,也对秦家来说过于高调。

    于是想来想去,他只有安排市里最好的几辆公务车,以及携带最核心的领导班子,只封小半场月台,感觉应该是给足了秦家面子,又照顾到了本地的官场面子,恰到好处。

    可对于秦家来说,任何多余的排场都是没必要的,他们家真的不看重这个。

    所以,现在被爷爷几句话一说,还有这么多下属在这,唐国立必然面子上挂不住,而大舅白景天遇到这情况,两边都是亲戚,虽说地位有高低,可亲情没有远近,属于是两头为难。

    而秦若白也在这时候琢磨出味道来了,见父亲压根不担心后面的事情走向,便有些好奇道:“爸,您还真是来探亲来了?”

    秦昆仑把小喜棠递给她,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女儿的顾虑,笑道:“咋滴,我这真就是来探亲的啊,我看我丈母娘来的,怎么了?你指望我能干啥?”

    秦若白张嘴刚要指挥父亲赶紧出出主意,别让事情尬在这了,可抬起头就看到父亲饶有兴致的扭头看向一边,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地发现自己的丈夫李向南已然从爷爷那边走回来了。

    “咦,向南?”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忽地看向自己父亲那张胸有成竹的脸,“好嘛,爸,您是不是知道向南会管这事儿?您也不怕他弄砸了这事儿!”

    “你是担心你丈夫没本事?”秦昆仑笑道,语气十分轻松。

    “哎哟,爸~”秦若白跺了跺脚,“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向南的能力我不怀疑,可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他没从过政,你说万一……”

    “没有万一!”秦昆仑从容的笑了笑,“我的女婿我不清楚?”

    “……”秦若白咬了咬嘴唇,一脸担忧的扭头看去。

    “走吧,咱也过去听一听!”秦昆仑还能不知道女儿担心什么,默默捏了捏她的肩头,轻轻往前推了推她的后背,带着她靠近白景天二人。

    此刻,李向南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不紧不慢的说道:“大舅,表舅,爷爷说了,咱不坐吉普了……”

    唐国立脸上立即堆起紧张,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白景天,心里头对他刚才拉住自己有些庆幸,看来这个李向南还真的去跟秦纵横商量接待事宜去了,于是赶忙道:“那老首长的意思是……”

    “爷爷当年来韶南好几次,印象深刻的,就是走路从车站去白家村,还有坐牛车跟老乡们谈笑一路的事情,牛车我们在县城里怕是难找,但他也说了,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搞什么特殊了,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他也想接接地气,看看韶南的变化,就跟这城里百姓们一样,韶南这边的拖拉机不错,他也想坐一坐,四处看一看,去往白家村。”

    唐国立愣住了:“拖……拉机?”

    白景天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琢磨出什么来了。

    李向南没急着多说,见唐国立在思考,又补了一句:“爷爷的意思,本来就是低调探亲,不想惊动什么。”

    唐国立抬起头看他。

    “表舅,刚才下站台那场面,周围的群众都看见了。要是待会儿出站的群众们,瞧见他们的书记不坐吉普,不坐专车,反而跟着老首长一块儿坐着拖拉机走,老百姓心里头会怎么想?”

    李向南点到为止,不再往下说了。

    来到近前的秦昆仑看了一眼女儿秦若白,自在的笑起来。

    秦若白心里头有些吃惊,要说李向南前面的话还有帮忙解围的意思,这最后一句,就多少有点提点的意思了!

    她心里头很是震惊。

    这种话一般都是上位者对下属说的。

    丈夫这个时候说出来,也不怕表舅的不悦!

    她忽而有些担心起丈夫来。

    可唐国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了琢磨,又从琢磨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丝愧疚和钦佩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李同志,我明白了!你说的对,老首长这是给我上了一课啊!”

    他立即转头对身后的人喊道:“何书记,麻烦你赶紧安排几辆拖拉机,要干净一点的,铺上稻草!老首长都能坐,我们这么年轻,又有什么不能坐的!”

    “是!”

    白景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李向南这个晚辈又多了一层认识,他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唐国立的胳膊,小声道:“老唐,秦家人就是这么个做派,你慢慢就习惯了!”

    唐国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知晓。

    不到半个钟头,几辆手扶拖拉机就从韶南县农用拖拉机队开了过来。

    打头的一辆擦的铮亮,车斗里果然铺了干净的稻草。

    秦纵横被白景天一行人簇拥着出站,瞧见这一幕,没好气道:“我说拦着我出站干什么,拖拉机也得讲排场?你们哪,就是惯的!”

    白景天赔着笑脸道:“亲爸,又不是您一个人坐!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您坐拖拉机,我们坐小汽车?那多不像话!今儿来的匆忙,牛车我是真找不到,只能委屈您颠几下了!”

    秦纵横侧头看他,又扭头回去看唐国立在内的一帮干部,默默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小子!”

    说完这话,他倒也没再说什么,哈哈一笑,抬脚就跳上了车斗,去拉姜桂英,拍了拍身边的草垫子,喊道:“都上来吧!”

    白景天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李向南。

    要不是这小子最后多添了一嘴话,唐国立几人今天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唐国立站在后头,穿着的外套里头的的确良衬衫早已汗湿了。

    如果刚才李向南不说多准备几辆拖拉机,让外头的群众多看一看他书记的风采,他可能还真会没多想,出于工作惯性,可能真让老首长在前头坐拖拉机,他在后头坐吉普车跟着!

    那样的话,真就坏菜了!

    幸好幸好啊!

    而这时,秦昆仑也没了先前那副沉重的神色,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三两步就翻身上了车斗,招呼了秦若白上车,与李向南一起把她拉上车。

    李向南靠着车斗边沿,堵着外头,跟秦昆仑一人一边,防止众人掉下来。

    “把小家伙抱稳了!”他还不忘提醒妻子注意安全。

    “晓得,你看这小家伙,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往外望呢,可好奇了!”秦若白笑着把小喜棠举了举,让她能够看到外头的街道,“想起来没有啊,这里跟爸爸的老家县城还有点像呢!”

    周围灰墙灰瓦,一条水泥路两侧都是低矮的店铺,最多也就两层砖房,供销社理发店副食店应有尽有,跟当年的红山县有的一拼。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县城的特色。

    “坐好了啊!”白景天从底下把铁封门拉起来,和拖拉机司机师傅一起把挂钩锁上,提醒道:“妈,您照顾点亲妈和若白他们!”

    唐庆霜摇摇手,“晓得喽!”

    秦纵横把自己的中山装外套解开,当头盖在孙女和曾孙女的脑袋上,叮嘱道:“太阳大,待会儿灰尘也多,是爷爷让你们受苦了,你们披着点儿!”

    “爷爷,您说什么呢!”秦若白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咱秦家人可没那么矫情,你看,小喜棠可高兴坏了,这可是咱第一次坐拖拉机呢!是吧,宝贝!”

    她把小喜棠又举了举,小家伙乐的咯咯直乐。

    众人也跟着乐起来。

    白景天也跟着笑了笑,上前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农机师傅一根,叮嘱道:“师傅您抽烟,待会儿慢一点儿啊!”

    “得嘞!”

    说完这话,他这才走回后头一辆拖拉机前。

    唐国立看着打头那一辆拖拉机,跟白景天对视一眼,转身朝身后那些随行的干部低声道:“都打起精神,赶紧上车!老首长坐拖拉机,咱们也不能搞特殊,谁也别嫌丢人,这是老首长交给我们的道理!”

    那些干部一个个脸色不太好看,却谁都不敢把心中的情绪表露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爬上后面几辆拖拉机。

    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抱着公文包坐在车斗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土路上被风一吹,衣角翻飞,头发狂舞,狼狈的很。

    车队突突突的上路。

    车站外头的群众,有的还在往自行车上搬行李,有的往平板车上堆材料,还有的跟老家来的生产队拖拉机师傅唠嗑,看到这一行五六辆拖拉机规规整整的在路上开着,纷纷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咦,这些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多人?”

    “那位好像是唐书记吧?嘶,看后头,那是咱韶南的书记呢!”

    “他们咋坐拖拉机了?”

    “看前头的那个老汉,气派得很,肯定是大人物呢!”

    “啧啧,那些干部们倒也可亲,跟咱没什么两样呢!”

    议论声随风飘来,带着几分惊奇,也有几分亲切的笑意,更多的是对一行人平易近人接地气方式的叹服。

    唐国立坐在拖拉机车斗里,水泥路转瞬即逝,耳边的议论声也逐渐远去,他却慢慢消化掉那些言语之后,对于为官之道又有了些新的体会。

    土路颠簸,他远远望着前面秦纵横坐在打头那辆车上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四十来岁,还没人家老爷子身体硬朗,一把老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瞧斜对面一个才来办公室的年轻干部苦着脸始终皱着眉,唐国立便用脚点了点对方的脚背。

    “唐书记!”小干部立即转换神色,朝前凑了凑。

    “小高,还坐得住不?”唐国立轻声的问。

    “坐得住,坐得住!”小干部连忙点头。

    唐国立笑了笑,摇摇头,跟身边的白景天没有避讳的说:“白政委,我算是明白了,我这个父母官哪,今天这一趟,算是被老首长狠狠上了一课!好心办了坏事,惹得老人家不痛快,现在又让咱坐在拖拉机上灰头土脸的,这就是打我这个父母官的脸呐!”

    斜对面的小干部若有所思,看了看周围几个核心干部,发现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白景天适时道:“秦老当年闹革命,参加战斗,长征,解放,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场,从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坚决贯彻部队纪律。解放之后,更是从不会拿民脂民膏去搞虚头巴脑的排场……”

    年轻干部抬起头,目光震动。

    周围的干部们也张大了嘴巴,显然第一次听到如此高的评价从白政委的口中说出来。

    “为什么秦老在军中被人称之为军神?你以为他真喜欢坐什么牛车?他对敌作战时,那双脚不知道走过多少地,这才对咱每一寸土地了如指掌,想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妙计歼敌!”

    白景天看向前头的背影,眼神钦佩道:“秦老说过,他来自人民,打下的江山,也应该属于人民,而不是权贵。”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车震骇的干部们,笑了笑,“唐书记,这世上有很多百家姓,可一说到秦家,让人想起来就佩服的,也只有我这个亲家了,秦家的做派,就是这个样子,你慢慢接触就会明白,秦家的为人处世,值得我们一辈子去学习!”

    唐国立望着前方那道硬朗的背影,沉默良久,低声叹道:“受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道背影。

    道路两旁,大片大片的嫩绿稻田随着春风摇摆,绿浪滚滚。远处的村庄,隐约浮起几缕炊烟。

    这一刻,干部们好似对于为官之道,又有了一些具体的认识。

    那种亲身体会,叫做传承。

    于是干部们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又浮起了另外一个伟岸的身影。

    人民喊他万岁。

    他喊人民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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