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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8章 师长的葬礼

    驴二把自己的详细计划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道:

    “这只是暂定计划,如果有突发情况,再见机行事,随时更改计划。严主任,你识为这个计划怎么样?”

    严震点点头,说道:

    “计划不错,虽然有些冒险,但成功的机率很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驴二,继续说道:

    “二子兄弟,你这次救晏婴,不只是替我送了一份大礼,也是替抗日的人保住了一颗种子。我不说谢,这杯茶就当敬你。”

    他说着端起了茶杯,举到面前,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在敬酒。

    驴二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两只粗瓷杯在方桌上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久久地荡了一下,又慢慢地散进了午后的暑气里。

    两人说话间,鱼炖好了,两人一边吃鱼,一边把计划谈得更详细一些,又商议了两条补用方案,一旦前一个计划行不通,就更改为第二和第三方案。

    吃过饭后,驴二辞别了严震,走出鱼馆后门的时候,巷子里的日光已经偏西了些,把青砖墙的影子拉得斜长。

    那只花猫还趴在墙角,换了半边身子趴着,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薛鹊儿正站在巷口一株槐树的荫影下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前两步,轻声问道:

    “谈妥了?”

    驴二拍了拍她的胳膊:

    “妥了。走吧”。”

    薛鹊儿没有多问,默默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拐出巷口,向家的方向走去。

    驴二回到家中,开着轿车,向城防军大院行去。

    进了院子,他把车停稳在秦宅斜对面的树荫底下,熄了火,坐在车里多待了片刻。

    从后视镜里可以看见,秦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比上午稀疏了些,可那种沉重的氛围却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院子之上。

    他推门下车,迈上台阶,跨过门槛,又进了灵堂。

    棺材还停在那里,香炉里的线香换过一茬,新点上的三炷正燃到半截,青烟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升得很慢,像也被这暑气坠住了脚。

    秦紫云仍然站在棺材左侧靠后的位置,腰杆比早上更弯了一些,膝盖大概是站得久了,微微打着颤,可他还是没有坐下,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桩子。

    旁边有人小声劝他去后头歇一歇,他只是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知说了句什么,劝的人便不再开口了。

    驴二的目光从秦紫云身上移开,在灵堂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秦紫烟。

    他正想着她大概在后堂陪着母亲,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过青砖地。

    他转过头,秦紫烟正从侧门进来,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地挽着,脸上脂粉未施,眼窝微微有些发青,但神色比昨天夜里的崩溃平静了许多。

    她走到驴二身边站定,目光落在棺材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消下去的哑: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别的事,不过来了。”

    驴二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声音也放得很轻:

    “你爹出殡,我怎么能不来?再忙的事也没有这个要紧。”

    秦紫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时辰差不多了”,灵堂里的气氛便骤然紧了一下。

    几个穿着整齐军装的军官,从各自的角落聚拢到棺材两侧,伸手扶住棺沿,齐声喊了个号子,棺材被稳稳地抬了起来,从灵台上挪到外面的灵车上。

    那辆军卡的车厢已经铺好了深色的绒布,两侧挂着白布挽联,车头扎着一朵硕大的白花,花蕊处系着黑纱,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荡。

    秦紫云走在棺材前面,腰间的白布带随着他的步伐一摆一摆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秦紫烟跟在棺材旁边,搀着她母亲,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妇人,穿着同样素白的孝服,整个人几乎靠在女儿身上,眼眶红肿得厉害,却一声都没有哭出来,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着,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驴二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刻意落后,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显得过分的亲近。

    他看见常青站在灵车另一侧,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驴二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车队缓缓驶出城防军大院的大门,沿着大街向北走。

    灵车在前,几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两队步行护送的手持步枪的卫兵,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街边的行人看见这阵势,都纷纷靠边站了,有人摘了帽子,有人低下了头,几个站在路口的老太太嘴唇翕动着,也不知是在为死者祈福,还是在咒骂,又或者是单纯被这庄重的气氛压得不敢出声。

    城北葬园在烟台城外大约六七里地,是一片被松柏环抱的坡地,早些年是本地富户的私家墓地,后来被城防军征用,辟作了阵亡将士和高级军官的安息之所。

    园门是青石砌的,门额上刻着“永息”"二字,字迹被风雨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得出来。

    送葬车队在园门外停下,卫兵们列成两排,将道路让开,棺材被八个穿军装的兵士从灵车上抬下来,步履沉重地沿着石阶往上抬。

    石阶两侧的松柏高大而茂密,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碎金,落在白布挽联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墓穴已经提前挖好了,就在坡顶偏东的一处位置,正对着烟台城的方向。

    棺材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里。

    秦紫云跪在墓穴边上,抓了一把土撒在棺盖上,手在抖,土粒撒得不太均匀,落了一些在棺盖边缘,滚落到坑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紫烟扶着母亲也跪下,秦母终于忍不住了,伏在女儿肩上发出了压抑的哭声,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听得人鼻子发酸。

    驴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他看见秦紫烟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泛白。

    她的脸侧对着驴二的方向,五官的轮廓在松柏筛落的碎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那块被树影分割的日光里。

    葬礼的仪式并不冗长,送葬的军官们轮流上前敬了香、行了礼,便陆续退到了坡下的空地上低声交谈。

    秦家的亲属们又逗留了大约两刻钟,秦紫烟率先扶着母亲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填好封土的墓穴,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连站在她身边的秦紫云都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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