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没有吃苦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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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微蹙。
“今天太晚，你先去县城招待所住一晚。”陆寒霆语气笃定，直接替她做了安排，“明天一早，再去汽车站买票，我给农场的朋友去个电话，让他派车来接你。”
站在一旁的孙二虎听完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火车上被风吹出了幻听。
他们陆团长是什么人？那可是军区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平时除了带兵训练、执行任务，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山脸。别说主动帮人安排车，就是别人求上门，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主动交代行程，连明天怎么接送都包圆了！
孙二虎眼珠子一转，视线在陆寒霆和沈清秋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团长这棵万年铁树，绝对是开花了！
作为团长手下最机灵的兵，这节骨眼上，他必须得添把柴！
“团长！”孙二虎一步跨上前，脸上堆起灿烂的笑，“这会儿天也晚了，刚好到饭点，不如咱们一起找个地方吃口热乎饭，吃完我们再送沈同志去招待所，怎么样！”
“不用麻烦……”沈清秋开口便要拒绝。她不习惯欠人太多，更何况有空间这个bUff，她根本不担心这些。
“也行，正好大家都饿了。”
沈清秋的话还没说完，陆寒霆低沉的嗓音直接盖过了她。
他点头应下，目光看向孙二虎：“去找饭店。”
“得嘞！”孙二虎响亮地应了一声，挺起胸膛，觉得自己这回马屁简直拍到了点子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头带路。
沈清秋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这男人做决定还真是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一顿饭而已，吃就吃吧。
十几分钟后，几人走进祁县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不大，墙皮有些剥落，几张圆木桌擦得油光发亮。
孙二虎轻车熟路地去窗口点菜，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托盘，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
大葱爆羊肉、红烧排骨、地三鲜、猪肉白菜炖粉条，外加一大盆白面馒头和一大桶米饭。西北的菜分量极大，油水充足。
浓郁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清秋这几天为了减脂，每天在空间里除了水煮鸡胸肉就是黄瓜西红柿，胃里早就清汤寡水。此刻闻到这股霸道的荤香，口腔里的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饿，是真饿。
四个当兵的汉子吃饭如风卷残云，筷子翻飞。
沈清秋拿起筷子，盯着面前那盘泛着油光的红烧排骨，做了一秒钟的思想斗争。
随后，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米饭。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羊肉、一块排骨，又夹了点白菜粉条。
细嚼慢咽，吃得极慢。
当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她果断地放下筷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白开水，冲淡嘴里的肉味。
“沈同志，你怎么吃这么点？”孙二虎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问，“这大葱爆羊肉多香啊，你再吃点！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陆寒霆也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她只动了一点点的碗碟上，眉宇间闪过一丝探究。
一个体型将近两百斤的人，饭量竟然这么小。结合她之前在县城招待所爆发出的恐怖力量，这种饮食控制，绝对不是普通的没胃口。
那是极度自律的表现。
“味道很好。”沈清秋扯了扯嘴角，“我最近在控制饮食，吃多了不舒服。你们多吃点。”
说罢，她便坐在原处，安静地看着他们风卷残云，硬生生扛住了桌上美食的诱惑。
放纵可以，但绝不能超标，这是她前世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吃过晚饭，一行人走出饭店。
沈清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但大西北的昼长夜短在这个季节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空依旧亮如白昼，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没有半点要天黑的意思。
原本沈清秋的打算是和他们分开后，找个没人的巷子直接钻进空间休息，既安全又能省下一晚上的住宿费。
但陆寒霆说到做到，直接带路将她领到了距离饭店不远的县委招待所。
陆寒霆亲自站在前台盯着，沈清秋无奈，只能掏出介绍信和一块钱，老老实实地办了入住手续。
“明早去汽车站买票，下车后会有人接你。”
陆寒霆交代完最后一句，带着孙二虎等人转身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清秋拿着钥匙上了二楼，推开房门。
她反锁好门窗，拉上窗帘，意念一动，连人带包直接闪身进了空间。招待所的床板再硬，也没有空间里的木屋睡得舒服。
……
另一边。
祁县县委大院，武装部通讯室。
陆寒霆走进去，拿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快速摇了几圈，对总机报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线路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粗犷洪亮的男声。
“牛叔，是我。陆寒霆。”
“哟！小寒？”八一农场保卫科科长牛前进一听这声音，嗓门顿时拔高了八度，语气里透着惊喜，“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老首长最近身体怎么样？腰疾到阴雨天还疼不疼？”
电话这头的陆寒霆一阵沉默。
“问你也白问。”牛前进在电话那头吧嗒吧嗒抽着烟，哼笑一声，“多久没回家了？还不如我亲自打电话问。”
牛前进深吸了一口旱烟，话锋一转：“行了，你小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八成没憋什么好屁。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陆寒霆薄唇微勾：“还是牛叔了解我。”
牛前进哼笑一声，“我就说你小子，没事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
陆寒霆小时候没少跟着他爷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老爷子手底下的那些老兵，都拿他当自家孩子看待。哪怕隔了许久没见，两人一通话还是熟悉的味道，没半点生分。
陆寒霆嘴角微牵，没有客套，直奔主题：“我一个朋友的父母在你们农场。她想去探望，人现在已经在祁县了。明天上午，麻烦牛叔派辆车去接一下。”
听筒里传来牛前进爽快的声音：“我当是什么事呢。行，明天我让人去接。你朋友的父母叫什么？有你这层关系在，我也能稍微照顾一点。”
陆家三代从军，陆寒霆认识的人几乎都在部队圈子里。牛前进下意识认为，对方也是大院或者部队出来的。
这几年政治环境异常紧张，不少人因为各种因素受牵连下放。牛前进自己当过兵，在农场里遇到曾经一样穿过军装的人，私底下都会偷偷照应几分。
“父亲叫沈振国，母亲叫苏心兰。原先是京市机械厂的。”陆寒霆将情况简要说明，“听说是三年前遭人陷害，因为某些原因，军区接下来会介入调查。”
沈清秋救了他的命，帮她把父母的事铺好路，顺手托人照顾，也算是还了那份救命之恩。
牛前进听完，敏锐地抓住了时间点：“这么说都下放三年了，你怎么现在才开口？”
陆寒霆不欲多解释：“我也是刚知道。牛叔，这事就拜托您了。等我忙完这阵去看您。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多说了。”
“行，你去忙吧，这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挂断电话，牛前进推开门，扬声叫来干事去查档。
沈振国和苏心兰，名字很快对上了号，下放原因和背景也查得一清二楚。
“你说他们夫妻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牛前进翻着手里的档案底稿，抬头看向干事。
干事连连点头：“对。而且听说三年前刚出事那会儿，老两口为了不连累孩子，已经专门登报跟女儿断绝了关系。”
牛前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陆寒霆这小子今年二十八了，在这个年代是妥妥的大龄剩男。京市大院里那些老首长为了他的婚事愁白了头，他却死活拒绝相亲。
现在突然冒出个大老远跑来探亲的“朋友”，还是个女同志，还亲自走后门打电话托他关照。
牛前进脑子转得飞快。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破案了！
怪不得陆寒霆这小子这么上心，原来他嘴里那个“朋友”，根本就是他处上的对象！
前段时间给京市打长途，陆老首长还在电话里大倒苦水。抱怨孙子铁树不开花，不仅死活不谈对象，还把家里安排的相亲全给推了。老首长直叹气，说大院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陆寒霆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光棍，愁得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抱上曾孙。
弄了半天，这小子不是不找，是自己偷偷找了，捂着没敢跟家里透口风。
再看看沈家这特殊的家庭成分和下放背景，牛前进自认为了然。肯定是怕京市大院门第观念重，家里长辈不同意。
不过仔细一琢磨，牛前进又端起搪瓷缸。陆寒霆那脾气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真要是认准了谁，能怕家里反对？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苦衷。牛前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瞬间转过好几种可能。
不管怎么说，这绝对是个了不得的秘密。
自认为拿捏了陆家太子爷的绝密情史，牛前进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拎起暖壶，美滋滋地给自己泡了一壶好茶。
以前不知道这层底细就算了，现在既然查明是“自己人”，怎么滴也得好好关照一二。
而远在祁县招待所的陆寒霆自然不知道，自己一通简单的电话，已经让牛前进脑补出了一场两人相爱却不被家人认可、棒打鸳鸯的狗血大戏。
*
招待所的二楼客房，冷风顺着破旧木窗框的缝隙直往里灌，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大西北的昼夜温差大得惊人。白天太阳晒在身上还带着几分灼热，一入夜，气温断崖式下跌，冰寒刺骨。
沈清秋坐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扯了扯单薄发硬的被子。被面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摸上去又冷又潮。花钱住招待所是为了掩人耳目，她可没有替原主强行吃苦受罪的义务。
起身，反锁房门，拉严窗帘。
意念催动，四周景象扭曲重组。沈清秋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冰冷的客房里，踏入随身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空气清甜湿润。
沈清秋脱下厚重的外套，挽起袖子，径直走向黑土地。前几天种下的党参、当归等药材种子已经抽出嫩绿的枝叶。靠近灵泉眼的野山参和肉苁蓉更是长势凶猛，叶片舒展，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她拿起放在木屋旁的铁锹和水桶。打水，浇灌，除草，松土。
沈清秋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停顿。她围着十亩黑土地忙碌，这不仅仅是打理药材，更是她每晚雷打不动的体能消耗训练。泥土翻飞，泉水顺着木瓢均匀洒落。
一个多小时的劳作，汗水浸透了里衣。
沈清秋放下铁锹，去洗了个灵泉浴，洗去一身泥污与疲惫。换上干爽的衣服，她倒在木屋里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恒温的环境，充沛的灵气，沈清秋闭上眼，几乎秒睡，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条狭窄的鱼肚白。
沈清秋准时睁眼，洗漱完毕后退出空间。拎起那个作为掩护的帆布提包，退房，走出招待所。街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汽车站距离招待所不远。
沈清秋以为六点到站已经足够早，可当她跨进车站大院时，却发现几辆破旧的绿皮长途客车前，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扛着麻袋的汉子，抱着哭闹孩子的妇女，拎着活禽的老人，全挤在一处。
“检票！去祁县下边公社的，赶紧排队！”售票员站在车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花花绿绿的车票，扯着嗓子大喊。
人群瞬间涌动，推搡着往车门挤。
沈清秋凭借着体型优势，肩膀微侧，硬生生在人堆里挤出一条路，把车票递给售票员，跨步上车。
踏进车厢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气味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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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晚，你先去县城招待所住一晚。”陆寒霆语气笃定，直接替她做了安排，“明天一早，再去汽车站买票，我给农场的朋友去个电话，让他派车来接你。”
站在一旁的孙二虎听完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火车上被风吹出了幻听。
他们陆团长是什么人？那可是军区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平时除了带兵训练、执行任务，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山脸。别说主动帮人安排车，就是别人求上门，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主动交代行程，连明天怎么接送都包圆了！
孙二虎眼珠子一转，视线在陆寒霆和沈清秋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团长这棵万年铁树，绝对是开花了！
作为团长手下最机灵的兵，这节骨眼上，他必须得添把柴！
“团长！”孙二虎一步跨上前，脸上堆起灿烂的笑，“这会儿天也晚了，刚好到饭点，不如咱们一起找个地方吃口热乎饭，吃完我们再送沈同志去招待所，怎么样！”
“不用麻烦……”沈清秋开口便要拒绝。她不习惯欠人太多，更何况有空间这个bUff，她根本不担心这些。
“也行，正好大家都饿了。”
沈清秋的话还没说完，陆寒霆低沉的嗓音直接盖过了她。
他点头应下，目光看向孙二虎：“去找饭店。”
“得嘞！”孙二虎响亮地应了一声，挺起胸膛，觉得自己这回马屁简直拍到了点子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头带路。
沈清秋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这男人做决定还真是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一顿饭而已，吃就吃吧。
十几分钟后，几人走进祁县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不大，墙皮有些剥落，几张圆木桌擦得油光发亮。
孙二虎轻车熟路地去窗口点菜，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托盘，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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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清秋这几天为了减脂，每天在空间里除了水煮鸡胸肉就是黄瓜西红柿，胃里早就清汤寡水。此刻闻到这股霸道的荤香，口腔里的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饿，是真饿。
四个当兵的汉子吃饭如风卷残云，筷子翻飞。
沈清秋拿起筷子，盯着面前那盘泛着油光的红烧排骨，做了一秒钟的思想斗争。
随后，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米饭。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羊肉、一块排骨，又夹了点白菜粉条。
细嚼慢咽，吃得极慢。
当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她果断地放下筷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白开水，冲淡嘴里的肉味。
“沈同志，你怎么吃这么点？”孙二虎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问，“这大葱爆羊肉多香啊，你再吃点！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陆寒霆也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她只动了一点点的碗碟上，眉宇间闪过一丝探究。
一个体型将近两百斤的人，饭量竟然这么小。结合她之前在县城招待所爆发出的恐怖力量，这种饮食控制，绝对不是普通的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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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很好。”沈清秋扯了扯嘴角，“我最近在控制饮食，吃多了不舒服。你们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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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一行人走出饭店。
沈清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但大西北的昼长夜短在这个季节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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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沈清秋的打算是和他们分开后，找个没人的巷子直接钻进空间休息，既安全又能省下一晚上的住宿费。
但陆寒霆说到做到，直接带路将她领到了距离饭店不远的县委招待所。
陆寒霆亲自站在前台盯着，沈清秋无奈，只能掏出介绍信和一块钱，老老实实地办了入住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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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霆交代完最后一句，带着孙二虎等人转身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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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祁县县委大院，武装部通讯室。
陆寒霆走进去，拿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快速摇了几圈，对总机报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线路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粗犷洪亮的男声。
“牛叔，是我。陆寒霆。”
“哟！小寒？”八一农场保卫科科长牛前进一听这声音，嗓门顿时拔高了八度，语气里透着惊喜，“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老首长最近身体怎么样？腰疾到阴雨天还疼不疼？”
电话这头的陆寒霆一阵沉默。
“问你也白问。”牛前进在电话那头吧嗒吧嗒抽着烟，哼笑一声，“多久没回家了？还不如我亲自打电话问。”
牛前进深吸了一口旱烟，话锋一转：“行了，你小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八成没憋什么好屁。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陆寒霆薄唇微勾：“还是牛叔了解我。”
牛前进哼笑一声，“我就说你小子，没事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
陆寒霆小时候没少跟着他爷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老爷子手底下的那些老兵，都拿他当自家孩子看待。哪怕隔了许久没见，两人一通话还是熟悉的味道，没半点生分。
陆寒霆嘴角微牵，没有客套，直奔主题：“我一个朋友的父母在你们农场。她想去探望，人现在已经在祁县了。明天上午，麻烦牛叔派辆车去接一下。”
听筒里传来牛前进爽快的声音：“我当是什么事呢。行，明天我让人去接。你朋友的父母叫什么？有你这层关系在，我也能稍微照顾一点。”
陆家三代从军，陆寒霆认识的人几乎都在部队圈子里。牛前进下意识认为，对方也是大院或者部队出来的。
这几年政治环境异常紧张，不少人因为各种因素受牵连下放。牛前进自己当过兵，在农场里遇到曾经一样穿过军装的人，私底下都会偷偷照应几分。
“父亲叫沈振国，母亲叫苏心兰。原先是京市机械厂的。”陆寒霆将情况简要说明，“听说是三年前遭人陷害，因为某些原因，军区接下来会介入调查。”
沈清秋救了他的命，帮她把父母的事铺好路，顺手托人照顾，也算是还了那份救命之恩。
牛前进听完，敏锐地抓住了时间点：“这么说都下放三年了，你怎么现在才开口？”
陆寒霆不欲多解释：“我也是刚知道。牛叔，这事就拜托您了。等我忙完这阵去看您。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多说了。”
“行，你去忙吧，这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挂断电话，牛前进推开门，扬声叫来干事去查档。
沈振国和苏心兰，名字很快对上了号，下放原因和背景也查得一清二楚。
“你说他们夫妻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牛前进翻着手里的档案底稿，抬头看向干事。
干事连连点头：“对。而且听说三年前刚出事那会儿，老两口为了不连累孩子，已经专门登报跟女儿断绝了关系。”
牛前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陆寒霆这小子今年二十八了，在这个年代是妥妥的大龄剩男。京市大院里那些老首长为了他的婚事愁白了头，他却死活拒绝相亲。
现在突然冒出个大老远跑来探亲的“朋友”，还是个女同志，还亲自走后门打电话托他关照。
牛前进脑子转得飞快。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破案了！
怪不得陆寒霆这小子这么上心，原来他嘴里那个“朋友”，根本就是他处上的对象！
前段时间给京市打长途，陆老首长还在电话里大倒苦水。抱怨孙子铁树不开花，不仅死活不谈对象，还把家里安排的相亲全给推了。老首长直叹气，说大院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陆寒霆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光棍，愁得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抱上曾孙。
弄了半天，这小子不是不找，是自己偷偷找了，捂着没敢跟家里透口风。
再看看沈家这特殊的家庭成分和下放背景，牛前进自认为了然。肯定是怕京市大院门第观念重，家里长辈不同意。
不过仔细一琢磨，牛前进又端起搪瓷缸。陆寒霆那脾气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真要是认准了谁，能怕家里反对？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苦衷。牛前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瞬间转过好几种可能。
不管怎么说，这绝对是个了不得的秘密。
自认为拿捏了陆家太子爷的绝密情史，牛前进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拎起暖壶，美滋滋地给自己泡了一壶好茶。
以前不知道这层底细就算了，现在既然查明是“自己人”，怎么滴也得好好关照一二。
而远在祁县招待所的陆寒霆自然不知道，自己一通简单的电话，已经让牛前进脑补出了一场两人相爱却不被家人认可、棒打鸳鸯的狗血大戏。
*
招待所的二楼客房，冷风顺着破旧木窗框的缝隙直往里灌，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大西北的昼夜温差大得惊人。白天太阳晒在身上还带着几分灼热，一入夜，气温断崖式下跌，冰寒刺骨。
沈清秋坐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扯了扯单薄发硬的被子。被面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摸上去又冷又潮。花钱住招待所是为了掩人耳目，她可没有替原主强行吃苦受罪的义务。
起身，反锁房门，拉严窗帘。
意念催动，四周景象扭曲重组。沈清秋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冰冷的客房里，踏入随身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空气清甜湿润。
沈清秋脱下厚重的外套，挽起袖子，径直走向黑土地。前几天种下的党参、当归等药材种子已经抽出嫩绿的枝叶。靠近灵泉眼的野山参和肉苁蓉更是长势凶猛，叶片舒展，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她拿起放在木屋旁的铁锹和水桶。打水，浇灌，除草，松土。
沈清秋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停顿。她围着十亩黑土地忙碌，这不仅仅是打理药材，更是她每晚雷打不动的体能消耗训练。泥土翻飞，泉水顺着木瓢均匀洒落。
一个多小时的劳作，汗水浸透了里衣。
沈清秋放下铁锹，去洗了个灵泉浴，洗去一身泥污与疲惫。换上干爽的衣服，她倒在木屋里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恒温的环境，充沛的灵气，沈清秋闭上眼，几乎秒睡，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条狭窄的鱼肚白。
沈清秋准时睁眼，洗漱完毕后退出空间。拎起那个作为掩护的帆布提包，退房，走出招待所。街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汽车站距离招待所不远。
沈清秋以为六点到站已经足够早，可当她跨进车站大院时，却发现几辆破旧的绿皮长途客车前，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扛着麻袋的汉子，抱着哭闹孩子的妇女，拎着活禽的老人，全挤在一处。
“检票！去祁县下边公社的，赶紧排队！”售票员站在车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花花绿绿的车票，扯着嗓子大喊。
人群瞬间涌动，推搡着往车门挤。
沈清秋凭借着体型优势，肩膀微侧，硬生生在人堆里挤出一条路，把车票递给售票员，跨步上车。
踏进车厢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气味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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