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薄来厚往的原则？使团回礼之争
这次，李泰可谓是弄巧成拙，知道李承乾会反对，这才强烈支持和亲，可惜，死胖子没看到支持背后潜藏的风险。
和亲就代表宫中贵人和宗亲的女儿得去苦寒之地，除了不把女儿孩子，只为权利之争的人外，其他人绝对不允许。
这次是吐蕃，下次是不是吐谷浑？或者西突厥啥的？因此，和亲先例不能开，至少在贞观年间，这些人绝不允许开这个先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因此，大家都反对。
李泰支持和亲，无形之中把宗室和宫中贵人推到了对立面，这些宫中贵人很多人背后有家族，这是一股隐形力量。
李泰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该办的事儿一件都没有办成，反而，凭空多了些敌人。
这几年，礼部尚书由虞世南接任，吏部尚书依旧是魏征担任，民部尚书戴胄，刑部尚书韩仲良，工部尚书诸葛成。
东宫所属诸葛成已堂而皇之地进入六部，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工部，但也是尚书之一。
和亲之议被拒，但，吐蕃的礼是收了的，虽然贡礼不是很多，但，也有五千两黄金。
礼部拟制回礼，还是按惯例厚往薄来，也就是来者给的礼物是微薄也的厚礼相送，吐蕃给了进献五千两黄金以及各种珍宝，总不能空着回去吧？
因此，为安抚远道而来的吐蕃使团，彰显大唐包容气度与富庶根基，李世民特意下旨命鸿胪寺筹备回赐吐蕃国礼。
还要求鸿胪寺卿务必丰厚周全，不失天朝体面，领旨之后，唐俭通宵达旦梳理礼单。
唐俭为官多年，深谙邦交之道，做事稳妥持重，自然知道薄来厚往的道理，因此，唐俭整整一日斟酌梳理，一份极尽奢华的回礼清单终于敲定。
金银可显府库充盈，丝绸瓷器皆是风物珍宝，再加上陛下御笔书法，既有实物厚礼又有文化威仪，可谓面面俱到。
唐俭抬眸，“来人。”
值守小吏躬身上前：“大人。”
“将清单送往四方馆告知禄东赞大相，此御赐回礼，待陛下核准，即刻交割交付。”
“诺。”
传信吏员领命离去，快马奔赴吐蕃使团暂住的驿馆。
驿馆书房之内，禄东赞缓缓展开大唐礼单，目光逐行扫过，面上始终挂着客套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毫无半分欣喜，反倒藏着浓浓的不屑与失望。
金银玉器吐蕃不缺，看似丰厚，其实，不是所需之物。
至于李世民的字，对吐蕃来说，更是一文不值，吐蕃副使立于左右，看着礼单上琳琅满目的珍宝却纷纷面露喜色。
“大相，大唐回礼极尽丰厚，金银成堆、锦缎千匹、官窑瓷器无数，更有帝王墨宝；
此番不虚长安之行！赞普应该不会归罪咱们没能得到和亲允许，总算有个交代了。”
“是啊，这批珍宝足以充盈我吐蕃府库、犒赏臣部，此次出使，虽然失利，但，回去也能给赞普一个满意交代。”
两人称道附和，唯有禄东赞心境清冷，看透了表象。
他抬手缓缓合上礼单，唇角的笑意淡去大半，心底满是算计与不满。金银、丝绸、瓷器、书法在外人眼中是稀世珍宝，在他眼中不过浮华外物。
金银终有耗尽之日，锦缎瓷器更是不值一提，李世民的书法纵然精妙却只能附庸风雅无法强国强军、富民兴业，再说了，对吐蕃来说，所谓的书房更是百无一用，犹如破布。
吐蕃地土地贫瘠、技艺落后、百工匮乏，真正稀缺的是让吐蕃脱胎换骨、崛起强盛的是技艺，是工匠，是典籍，是种田育苗、制陶冶金、营造筑城、算术历法的核心根本！
只要能习得大唐的百工技艺、农耕之法、营造之术、天文算学，吐蕃便能摆脱落后；
用数年时间开垦良田烧制器具、铸造兵器修建城郭，国力逐年暴涨，终有一日可与大唐分庭抗礼，无需仰视东方！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富庶大唐的主人，禄东赞心底谋算分明，面上却丝毫不显。
禄东赞转头对着大唐传信吏员躬身拱手，“多谢唐大人费心筹备，大唐天恩浩荡，回礼厚重至极，本相感激不尽。
还请代为转达唐大人，吐蕃上下，必将感念圣恩。”
传信吏员见吐蕃大相感恩戴德，便放心离去回去复命。
禄东赞待吏员走远，驿馆殿门闭合，禄东赞脸上所有客套恭敬瞬间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深沉的算计与冷光，“这些凡俗珍宝毫无用处，本相要的是工匠，还有百工的技艺。”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冷嗤：“大唐君臣以为金玉锦缎便可安抚外邦怀柔四方。
他们不知真正能强国立世的，从来不是浮财，而是传世技艺、百工之术，唉……”
副使闻言低声问道：“大相，如今大唐只以珍宝敷衍，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禄东赞眸光微沉，心中早已谋划妥当，“珍宝无用无需贪恋。本相要的是大唐的根本技艺。钱财可以再聚，技艺一旦习得便是吐蕃万世基业。”
“唐俭守礼刻板，只会筹备浮华外物不通长远博弈。想要更改回礼规制，唯有拉拢大唐重臣，借力施压方成事。”
他心中早已锁定了最合适的拉拢之人，就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为外戚之首、执掌朝堂权柄，根基深厚人脉遍布，且心思缜密私欲深沉，最是懂得权衡利弊、互利共赢。
更关键的是，长孙无忌素来扶持越王李泰，与反对吐蕃和亲的东宫太子李承乾对立。
只要许以足够好处，不愁不肯相助，心念既定，禄东赞便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重礼。
整车的异域奇珍、千年药材皆是吐蕃最顶尖至宝，寻常朝臣一生都难以得见，可，在这里却成了拉拢朝臣的物件。
当日傍晚，禄东赞换上便服，悄然驱车前往长孙无忌府邸，隐秘拜访，大唐齐国公。
长孙府门仆役见是吐蕃大相到访，不敢阻拦，只能通传国公，长孙无忌知禄东赞深夜来访，已然猜出七八分用意。
他屏退左右所有侍从，独留自己一人，在私密书房接见禄东赞，杜绝一切耳目。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静谧无声，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禄东赞没有虚言客套，直接将随身携带的礼单与珍宝清单推至长孙无忌面前，开门见山，“国公大人，本相此番深夜造访，只为一桩互利共赢的美事，还请国公大人成全。”
长孙无忌目光扫过满桌珍宝，神色平淡，“大相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直说。”
禄东赞轻笑一声，“大唐回礼皆是金银锦缎等虚物，本相不求金玉浮华，只求太尉从中斡旋，更改回礼清单。”
“吐蕃不要珍宝，只需大唐赠予各类资深工匠，只要太尉肯出手相助，吐蕃愿与长孙氏世代通商，独开高原贸易通路，吐蕃所有珍稀特产尽数专供长孙氏，旁人无权插手。”
“长孙氏凭借垄断吐蕃一国之贸易，便可财源滚滚世代不衰，此乃双赢之局，长孙氏得利吐蕃得技，各取所需。”
禄东赞没有弯弯绕绕，直接以无法拒绝的利益争取长孙无忌的支持，吐蕃商人早已探知长孙无忌所求，精准投喂。
这番交易，直白赤裸，毫无遮掩，长孙无忌眼底微光闪烁，垄断唐蕃贸易，便是垄断了吐蕃贸易带来的巨额财富。
有这些财富支撑，足以让长孙氏基业再盛百年，富贵无双，再者，扶持李泰夺嫡，本就是长孙无忌没办法的办法。
太子与长孙氏的恩怨虽然不大，但，早已分道扬镳，以太子的性子，已无挽回余地。
可若是李泰继位就不一样了，李泰狂傲，能力不足，掌控力更是废柴，自己有从龙之功，或许能当一回霍光，到时候长孙氏地位便可稳如泰山。
区区几本技艺典籍和工匠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远不及家族万世富贵朝堂权柄来得重要，反正这种东西大唐不缺，甚至很多。
至于，所谓的技艺外流资敌养患，未曾放在心上，在家族利益面前，所谓的社稷长远隐患，只是微不足道的短痛。
沉吟片刻，长孙无忌缓缓颔首低声应道：“可。”一字落定，这场交易便彻底达成。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自此达成私下盟约，当然，这些只是口头约定，白纸黑字，禄东赞敢写自己可不敢签字，但也不怕禄东赞反悔。
次日一早，长孙无忌径直前往鸿胪寺，找到唐俭想干涉回礼拟定之事，唐俭不想大权旁落，但长孙无忌出乎意料地强硬，“唐大人，吐蕃远道请和，虽和亲未成，但不可薄待外邦，国礼彰显大唐博大胸襟传世底蕴，不可俗物敷衍。”
“金银锦缎官窑器物只能彰显一时富庶。当增补大唐传世典籍，百工秘术、农事营造之书，还应派遣工匠随行，传授技艺，方体现怀柔之心。”
唐俭闻言瞬间面色严肃断然拒绝，“齐国公此言差矣！国之重器，在于技艺，此乃我大唐富民强军、安邦立国之根基，绝不可轻易给予外邦！”
“财帛风物可显富庶，不可泄国策根基。工匠技艺传世典籍，皆是社稷私藏绝非外邦可求，此事绝无商议余地！”
长孙无忌早已打定主意要促成交易，自然不肯退让，步步紧逼，以权施压，以理诡辩，句句纠缠不休。
“唐大人拘泥小节、杞人忧天！几本典籍些许技艺不过是雕虫小技技，何谈国本？
我大唐地大物博，技艺鼎盛，人才辈出，结交外邦更应该以诚待人、以德服人。
区区技艺都吝啬遮掩，反倒让外邦笑话大唐胸襟，甚至怀疑大唐无大国气度，有损大唐威严！唐大人莫要自误。”
一人坚守国本，可谓寸步不让，一人权谋施压并步步紧逼，你来我往，各执一词。
鸿胪寺官员无语，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但，从实际利益出发，唐大人说的更有道理。
唐俭深知长孙无忌权柄深重，一味死硬对抗，只会徒增朝堂纷争，万般纠结之下只得做出折中，守住最后的底线。
“国公大人执意如此，本官可酌情退让半步，但出现问题，下官不会有任何隐瞒。”
唐俭沉声道：“可赠予吐蕃传世杂籍，却绝不赠予在职工匠、绝不泄露核心秘术。”
“可增补《齐民要术》《木经》《陶记》《缉古算经》《法象书》五部典籍入礼单，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任何工匠、秘术、核心技艺，一概免谈，本官誓死不从！”
长孙无忌见唐俭退让足以满足禄东赞的交易需求，这才不再纠缠，至于工匠，本就是锦上添花，有无皆可，典籍到手吐蕃只需潜心研习，假以时日，便能尽数掌握大唐技艺。
目的已然达成，长孙无忌便不再继续逼迫，顺势应允。
“既然唐大人已有折中定论，那便依此行事。”
这场隐秘的礼单纠缠，就此尘埃落定，修改后的礼单悄然成型，暗藏巨大隐患，无人知晓这场朝堂重臣与外邦的私下交易，已然悄然埋下大唐技艺外流、资敌养患的祸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长孙无忌私会吐蕃使臣，逼迫修改礼单的所有细节，从头到尾尽数被锦衣卫密探侦查到了。
锦衣卫建制以来便遍布长安内外、权贵府邸，监察百官动静，事无巨细，尽数上报。
当日午后一封密报便悄然送入东宫，递至李承乾手中。
李承乾独坐案前阅览手中密报，一字一句，尽数入眼。
李承乾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掠过彻骨寒意与震怒，他未曾想到对方为了家族私利，竟已然罔顾家国社稷，私下勾结外邦、交易国本、资敌养患！
《齐民要术》《木经》《陶记》《缉古算经》《法象书》，这五部典籍，看似只是寻常传世书籍，实则囊括了大唐最核心的农事、百工、营造、陶瓷、算学、天文、铸造的全部根本技艺！
尽数流入吐蕃便可学我种田、营造、制器、铸兵等，十年之后，吐蕃利用高原优势就能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
今日授之以技，他日吐蕃习得大唐技艺，强军富民筑城造器，转头便会挥师东进，入侵大唐边境，屠戮大唐子民！
长孙无忌为权柄私心置万万民安危于不顾何其自私？
李承乾指尖轻轻摩挲着密报，心底杀意与冷意交织，心绪沉沉，此事绝非小事，关乎大唐国运、边境安稳，绝不能任由其悄然成型、落地成真。
这次，必须彻底阻断，当众揭穿，廷辩定局！思虑片刻李承乾已然有了万全对策。
此事私下阻拦无用，只会引发暗中纠缠、不了了之。
唯有搬至明面上的朝堂之争，当众辩驳，借助朝野舆论文武公论才能彻底否决这份暗藏祸根的礼单。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沉稳、能把控局势、关键时刻缄默蓄力、静待朝堂定局的重臣配合。
李承乾即刻更换便服，秘密前往神州酒楼。
“臣，见过殿下。”
“无需多礼，坐。”
李承乾没有寒暄，直接将锦衣卫密报递至杜如晦。
杜如晦连忙接过密报，逐字细看越看面色越凝重，眉宇间满是震惊与沉郁，一面震惊于李承乾的实力，另一面震惊长孙无忌的大胆，当然，这种情况不能一举压垮长孙无忌。
待通篇看完，杜如晦长叹一口气，“罔顾大局、私念过重，此举后患无穷啊。”
李承乾目光沉静，语气带着明确的部署：“这份藏祸礼单，唐俭已然拟定完毕，不日便呈递父皇肯定重臣商议。”
“届时议事之上，你无需出声无需站队、保持缄默。”
杜如晦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殿下之意是欲准备摆上早朝，公开争辩当众定局？”
“正是。”李承乾颔首，眼底眸光坚定，“私下纠缠只会不了了之，唯有朝堂公辩百官共议，才能彻底击碎长孙无忌的私谋，否决祸国礼单。
你缄默不语便是蓄力，待争执白热化父皇心绪烦躁之时顺势推入早朝，让满朝文武共判是非、公断利弊，正解！”
“宫内小议只是铺垫，真正的乾坤定局，在金銮大殿百官之前，到时候一决雌雄。”
杜如晦躬身领命，“臣谨遵殿下吩咐，届时缄默观势静待时机，绝不提前干预，只待朝堂定乾坤。”
两人密谈片刻，敲定所有布局细节，无半句多余言语。
事毕，李承乾悄然离去，依旧低调无声，无人知晓储君与重臣的这场隐秘布局。
次日清晨，唐俭正式把礼单送入宫中，呈递御案。
李世民阅览完毕，一眼便看到了增补的五部技艺典籍，心中微动，即刻下旨，召集核心重臣入宫议事。
顷刻之间，李承乾、李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一众核心文武，尽数齐聚御书房。
众人分列两侧，静待圣裁。
李世民沉声开口：“鸿胪寺拟定吐蕃回礼增补数部典籍，众卿，各抒己见。”
李世民话音刚落，越王李泰率先出列，态度鲜明，全力支持这份礼单，“父皇，儿臣以为礼单妥当，周全得体！”
李泰语气恳切，暗藏私心算计：“此前吐蕃求亲被拒，已然折损吐蕃颜面，禄东赞率众滞留长安，必然郁结不满。
我大唐既已否决和亲便该厚赐安抚，以丰厚国礼弥补其颜面，权当安抚外邦情绪。”
“增补典籍书香，既有财帛彰显富庶，又有典籍彰显教化，面面俱到，足以彰显天朝包容大度、盛世气象。”
李泰说到此处刻意加重语气，迎合长孙无忌心意，“儿臣以为，礼单还可再增补些许珍宝锦缎方能尽显我大唐盛世无双，安抚吐蕃稳固邦交！”
李泰此番表态，私心昭然若揭，全然不在乎技艺外流资敌隐患，一切朝堂争议、家国利弊，皆不及夺嫡大局重要。
长孙无忌是他夺嫡路上最核心、最坚实的靠山，长孙无忌想要促成的交易，他必然全力附和、鼎力支持。
哪怕是以损耗国本资敌养患为代价，只要能稳固己方势力，便值得全力为之。
李泰话音落下，长孙无忌即刻顺势出列附议，“越王所言极是，邦交诚为本礼为先。
吐蕃远道来朝，虽和亲未成礼数不可亏欠，礼单兼顾财帛与典籍，既有实物之厚又有文道之盛，足以彰显圣德。
臣以为，当依此礼单施行无需删减，尽可赠予吐蕃。”
两人一唱一和，全力拥护这份暗藏祸根的回礼清单，两仪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对立之势悄然成型。
下一刻，李承乾稳步出列，神色冷峻，语气铿锵，当众强力驳斥，坚决反对。
“父皇，儿臣誓死反对！这份礼单看似周全体面，实则暗藏巨大祸根，是赤裸裸的资敌之举，万万不可施行！”
“礼金太厚，完全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进贡一贯，拿走万贯，只为不要钱的面子？
《齐民要术》《木经》《陶记》《缉古算经》《法象书》等五部典籍是华夏技艺的精华，绝不可赠予吐蕃！”
他刻意停顿片刻后继续沉声解释，“此五书非闲情逸致的诗文杂记，而是大唐立国富民、造器强军的根本秘术！”
“《齐民要术》载尽农事根本，教耕种、育苗、制曲、酿酒、做酱、髹漆、造纸之法，授之吐蕃，蛮荒高原便可学我中原农事，开垦荒地、丰足粮草、自给自足！”
“《木经》穷尽天下木匠营造技艺，梁柱结构、器物打造、屋舍修筑，尽数囊括，授之则吐蕃可自建精工器物、营造房舍城郭！”
“《陶记》专载陶瓷烧制、塑形上釉、窑火把控之术，乃是中原独有精工，授之则吐蕃可自制官窑瓷器，不再仰我大唐鼻息！”
“《缉古算经》专攻几何测算、土方营造、工程计量，筑城、修路、建仓、造营，皆赖此书，授之则吐蕃可精准营造军事工事、边防城关！”
“《法象书》记载天文历法、五金熔炼、金属铸造之法，可铸兵器、造甲胄、炼铁器，授之则吐蕃可自行锻造军械、强军备战！”
李承乾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将五部典籍的核心价值、外流隐患，尽数摆在明面上，无人能够辩驳。
李承乾扫过李泰与长孙无忌，语气愈发凝重，“今日慷慨赠书，看似怀柔教化彰显大度，实则是亲手将强国之术和立国之本，拱手送予外敌！”
“不出数年，吐蕃习得我大唐农事，粮草充盈、城郭坚固、兵甲精良、学天文，再无蛮荒贫瘠，转头入侵大唐！
届时，沙场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的是我大唐将士！国土受损百姓流离，到时候尊敬的天可汗陛下，如何抵挡？”
李承乾字字泣血，句句忠言，直击利弊核心，“儿臣恳请父皇尽数删除礼单中所有技艺类典籍！若需以典籍彰显教化传递文德，便以《论语》《孟子》《礼记》《春秋》等儒家经典代之！”
“儒家经典传圣人之道育人伦之德，可潜移默化熏陶蛮夷心性让外邦慕我文德尊我天朝，无任何资敌隐患！”
“文德可渡人，技艺不可授敌！治国大道、教化人心的经典可赠，强军富民、安邦立国的秘术绝不可泄！”
李承乾说完，转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房玄龄与魏征对视一眼，即刻出列，坚定站队李承乾，全力附议。
房玄龄沉稳开口，字字公允：“陛下，太子所言，乃是长治久安的社稷大道。
技艺为立国根本，不可轻泄外邦，此是护国之本。
儒家经典教化人心、传播圣德，怀柔远人、无损国本。
臣附议太子所言，否决技艺典籍回礼，赏儒家经典！”
魏征直言进谏，“臣誓死支持太子！奇技淫巧百工秘术乃是强军富民之根基，授之外敌便是养虎为患、自掘坟墓！
唯有圣人教化仁义礼法可传于四方！此事无关胸襟气度关乎社稷安危，不可姑息！”
杜如晦始终谨记与李承乾约定，全程垂首缄默，静静旁观两方争执，静待局势发酵，等待送入早朝的最佳时机。
两方对立僵持不下，李泰长孙无忌一派持邦交颜面为由力主保留技艺典籍，赏儒学。
李世民端坐主位，听着满殿无休止的争辩愈发烦躁。
他清楚双方各有道理却又僵持无解，李世民终于不耐至极，沉声开口，终止了这场宫内小范围的讨论，“够了！”
“尔等各执一词、争辩不休，宫内议事难以定论！
此事事关邦交国礼、社稷利弊，不宜私下决断。”
“明日早朝，百官共议公断此事！”
禄东赞得知李承乾全力阻挠，否决技术典籍回礼、执意替换为儒家教化经典之后，瞬间气得浑身发抖、怒火攻心。
他隐忍多日，费尽无数心力只为拿到大唐农事、百工、营造、铸兵的核心技艺典籍，助力吐蕃崛起。
眼看大局将成，偏偏被李承乾从中强力拦截全盘破坏！
禄东赞双拳紧握，面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与暴怒。
“竖子欺我！”
他低声怒斥，心底恨意滔天，千里出使、隐忍周旋、重金布局，所求从来不是大唐的金银锦缎和儒家经书等物件！
吐蕃缺粮、缺器、缺技、缺术，要的是种田育苗的农术、烧陶铸兵的技艺、筑城营造的方法、测算历法的算学！
而不是空洞的仁义道德、圣人教化！儒家经典于吐蕃强军富民崛起立国，毫无用处！
一旦礼单被改，所有暗中交易、重金谋划、步步布局，尽数付诸东流、全盘落空！
绝不甘心！禄东赞压下心底暴怒，深知已然没有退路。
想要保住技术典籍完成谋划必须再力，眼下，只要有拉拢更多朝堂重臣，壮大支持势力压倒东宫，才有挽回余地。
当夜，禄东赞再度取出海量珍稀珍宝高原奇货，拆分多份连夜走访朝中中立重臣、越王府派系官员，百般游说。
重金之下越王府一系朝臣尽数许下许诺，承诺必当全力支持原礼单力挺吐蕃，驳斥太子言论，一夜之间，朝堂暗流汹涌，终极对峙已蓄势待发。
次日，天光大亮，太极殿早朝如期开启，百官列班肃立气氛庄严肃穆却暗藏极致的紧绷与对立，人人皆知，今日朝堂核心，唯有吐蕃回礼之争。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视群臣，沉声开口：“昨日宫内议事，吐蕃回礼清单争议未决，今日百官齐聚，当众论理、公断利弊，即刻开议！”
朝堂争辩拉开帷幕，李泰恩师孔颖达，率先出列，全力拥护原礼单，驳斥东宫论调。
孔颖达身为当世大儒、孔门后人，侃侃而谈：“臣以为原礼单最妥当，无需删减！”
“吐蕃远来臣服，区区几本百工杂籍不过是奇技淫巧乃小道难登大雅之堂，非圣人治国大道赠予外邦无伤大雅！”
“末技小道安抚邻邦彰显天朝仁德乃是最优取舍，太子小题大做，失了大国格局！”
孔颖达话音刚落，八十五岁高龄的太子太保李纲昂首出列，须发皆白气势如虹，针锋相对，言语犀利、直击要害。
“孔大人身为至圣先师后裔，世代尊儒以圣道传家，竟能说出此等悖逆祖宗、舍弃教化的荒谬之言！”
“圣人立道，首重教化人心、慎辨利弊、守护家国！
圣人之学，以社稷安稳、万民福祉为根本！
你身为孔氏后人不尊圣道不重国本，反倒纵容奇技外流资敌养患，是何道理？”
“弃圣人教化之正道，重外邦安抚之小节，此乃不孝祖宗、违逆圣道、愧对先贤！”
短短数语，直接从孔颖达的立身根本家族传承入手，并且，精准地击破其所有论调。
孔颖达以孔门后人、当世大儒自居，最看重自身名望与道统名声，现在被李纲当众直指不孝先祖，瞬间气血翻涌。
满堂文武眼睁睁看着，盛名满朝的大儒孔颖达，被八十五岁的李纲当庭辩驳至面红耳赤、气血攻心、头脑眩晕，最终身子一晃，当场晕厥倒地！
殿中侍卫连忙上前，将晕厥的孔颖达搀扶下去，朝臣心底震撼不已，再度亲眼目睹了耄耋老臣的强悍战力，年迈高龄，辩才风骨依旧冠绝朝堂。
李世民心底微微惊惧，暗自感慨李纲的风骨凛然。
李泰试图挽回颓势，“陛下，孔师一时不适，不代表礼单有误！”
“和亲之事已然否决，已然狠狠折损吐蕃颜面。
我大唐既已拒其核心所求便当厚赐补偿、多加包容，不可步步苛责、寸寸计较！”
“些许农事、工匠、算术小书，不过是市井小道、寻常技艺，并非朝堂治国大道。
赠予吐蕃无关痛痒，何来资敌祸国之说？大哥过于危言耸听小题大做，失了气度”
李承乾无奈了，这他喵的完全是诡辩，“青雀此言大错特错！何为小道？何为大道？
无论什么道，能富民强军安邦守土者便是社稷大道！”
李承乾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今日这些所谓‘奇技淫巧’，是华夏无数先民积累的强国根基！今日慷慨赠予，便是亲手为吐蕃铺路，助其脱贫变强、强军立国！”
李承乾目光凌厉，扫视李泰与满朝李泰派系朝臣：“数年之后，吐蕃学有所成、国力暴涨、兵甲完备、粮草充盈，不再畏惧大唐天威！
届时，他们便会带着我朝传授的种田之法、造器之术、铸兵之技、筑城之能，挥师东进、入侵我大唐河山！”
“他日边境战火再起，浴血拼杀、马革裹尸的，是我大唐忠勇将士！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是我大唐无辜百姓！”
“今日诸位轻言赠予纵容资敌之人，来日边境战乱何以面对沙场亡魂和天下万民？”
众臣议论纷纷，不知不觉站在李承乾一方，谁都不能当历史的罪人，也不想当历史的罪人，现在之此，吐蕃一旦来犯，罪责就会精准落在头上。
长孙无忌见己方大势渐失，不得不亲自下场，“陛下，两国邦交，重在诚信包容、不计小节、以和为贵！”
“朝堂议事当顾全大局安抚外邦，不可因几本旧书失却大国气度，断邻邦和睦之谊！
臣依旧坚持按照原礼单可行，无需更改！陛下明鉴。”
关键时刻，一直缄默不语静待时机的杜如晦，终于稳步出列，做朝堂最终收官辩论。
“长孙大人所言是虚名大局，邦交之礼，当以本国安危为根基。无损己身，方可怀柔远人；若损己利以悦外邦，便是愚礼、虚礼、祸国之礼！”
“所谓大国气度，绝非自断根基资敌养患！舍国本换虚名、弃万民安稳来换邦交，绝非明君贤臣所为！”
“以大唐基业万民安危为代价，博一时外邦和睦可能祸延后世！臣支持太子之言，删技术典籍，替换儒家经典！”
杜如晦压轴一出，彻底击碎长孙无忌的诡辩，杜如晦和房玄龄一般不发言，但，只要站出来，自然到了最后一刻。
李世民端坐龙椅细思太子论断，目光扫视满朝文武做出最终圣断。“今日百官廷辩，利弊分明、是非昭然。”
“资敌之技，不可外流；立国之本，不可轻授。
鸿胪寺原拟礼单损耗国本即刻驳回，尽数作废！”
“朕令：吐蕃回礼，保留金银、丝绸、官窑瓷器之三分之一，删除百工技术典籍！”
“同时增补《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春秋》等儒家经典，以文德彰显圣朝教化，杜绝资敌隐患！”
圣口落定，乾坤终定！
早朝落幕，百官散去。
禄东赞得知自己倾尽重金勾结权臣换来的谋划被李承乾彻底击碎，心态彻底得炸裂。
大唐技术已然无缘，再滞留长安只会徒增难堪，万般无奈、满心不甘之下，禄东赞只得整顿使团、收拾行装，带着一批毫无用处的浮华珍宝，满心愤懑、狼狈不已，率众离开长安，启程返回吐蕃。
看着吐蕃使团缓缓离开长安城门的身影，李承乾眼底眸光深沉，并未放松警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禄东赞绝非寻常外臣，此人是吐蕃一代名相，智谋深沉、隐忍狠绝、极善布局、野心滔天，是吐蕃崛起强盛、日后屡次犯边的核心关键人物。
今日让其狼狈而归空手离场，来日必成大唐边境巨患。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李承乾当机立断联系毛骧下达指令，“全程追踪吐蕃使团行踪，于边境隐秘地带中途截杀禄东赞！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本宫杀了禄东赞。”
锦衣卫密领密令，尾随吐蕃使团伺机截杀，边境荒道之上，锦衣卫精锐蛰伏埋伏，奈何禄东赞早有防备，深知此番长安之行树敌众多隐患重重。
离京之后便日夜警惕步步谨慎，绕行险道严加防备。
在锦衣卫出手截杀的关键时刻，禄东赞侥幸识破埋伏拼死突围，最终，带着残部狼狈逃离截杀包围圈，最终顺利走出大唐边境，遁回吐蕃高原。
截杀之计功亏一篑，禄东赞成功逃脱，真是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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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就代表宫中贵人和宗亲的女儿得去苦寒之地，除了不把女儿孩子，只为权利之争的人外，其他人绝对不允许。
这次是吐蕃，下次是不是吐谷浑？或者西突厥啥的？因此，和亲先例不能开，至少在贞观年间，这些人绝不允许开这个先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因此，大家都反对。
李泰支持和亲，无形之中把宗室和宫中贵人推到了对立面，这些宫中贵人很多人背后有家族，这是一股隐形力量。
李泰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该办的事儿一件都没有办成，反而，凭空多了些敌人。
这几年，礼部尚书由虞世南接任，吏部尚书依旧是魏征担任，民部尚书戴胄，刑部尚书韩仲良，工部尚书诸葛成。
东宫所属诸葛成已堂而皇之地进入六部，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工部，但也是尚书之一。
和亲之议被拒，但，吐蕃的礼是收了的，虽然贡礼不是很多，但，也有五千两黄金。
礼部拟制回礼，还是按惯例厚往薄来，也就是来者给的礼物是微薄也的厚礼相送，吐蕃给了进献五千两黄金以及各种珍宝，总不能空着回去吧？
因此，为安抚远道而来的吐蕃使团，彰显大唐包容气度与富庶根基，李世民特意下旨命鸿胪寺筹备回赐吐蕃国礼。
还要求鸿胪寺卿务必丰厚周全，不失天朝体面，领旨之后，唐俭通宵达旦梳理礼单。
唐俭为官多年，深谙邦交之道，做事稳妥持重，自然知道薄来厚往的道理，因此，唐俭整整一日斟酌梳理，一份极尽奢华的回礼清单终于敲定。
金银可显府库充盈，丝绸瓷器皆是风物珍宝，再加上陛下御笔书法，既有实物厚礼又有文化威仪，可谓面面俱到。
唐俭抬眸，“来人。”
值守小吏躬身上前：“大人。”
“将清单送往四方馆告知禄东赞大相，此御赐回礼，待陛下核准，即刻交割交付。”
“诺。”
传信吏员领命离去，快马奔赴吐蕃使团暂住的驿馆。
驿馆书房之内，禄东赞缓缓展开大唐礼单，目光逐行扫过，面上始终挂着客套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毫无半分欣喜，反倒藏着浓浓的不屑与失望。
金银玉器吐蕃不缺，看似丰厚，其实，不是所需之物。
至于李世民的字，对吐蕃来说，更是一文不值，吐蕃副使立于左右，看着礼单上琳琅满目的珍宝却纷纷面露喜色。
“大相，大唐回礼极尽丰厚，金银成堆、锦缎千匹、官窑瓷器无数，更有帝王墨宝；
此番不虚长安之行！赞普应该不会归罪咱们没能得到和亲允许，总算有个交代了。”
“是啊，这批珍宝足以充盈我吐蕃府库、犒赏臣部，此次出使，虽然失利，但，回去也能给赞普一个满意交代。”
两人称道附和，唯有禄东赞心境清冷，看透了表象。
他抬手缓缓合上礼单，唇角的笑意淡去大半，心底满是算计与不满。金银、丝绸、瓷器、书法在外人眼中是稀世珍宝，在他眼中不过浮华外物。
金银终有耗尽之日，锦缎瓷器更是不值一提，李世民的书法纵然精妙却只能附庸风雅无法强国强军、富民兴业，再说了，对吐蕃来说，所谓的书房更是百无一用，犹如破布。
吐蕃地土地贫瘠、技艺落后、百工匮乏，真正稀缺的是让吐蕃脱胎换骨、崛起强盛的是技艺，是工匠，是典籍，是种田育苗、制陶冶金、营造筑城、算术历法的核心根本！
只要能习得大唐的百工技艺、农耕之法、营造之术、天文算学，吐蕃便能摆脱落后；
用数年时间开垦良田烧制器具、铸造兵器修建城郭，国力逐年暴涨，终有一日可与大唐分庭抗礼，无需仰视东方！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富庶大唐的主人，禄东赞心底谋算分明，面上却丝毫不显。
禄东赞转头对着大唐传信吏员躬身拱手，“多谢唐大人费心筹备，大唐天恩浩荡，回礼厚重至极，本相感激不尽。
还请代为转达唐大人，吐蕃上下，必将感念圣恩。”
传信吏员见吐蕃大相感恩戴德，便放心离去回去复命。
禄东赞待吏员走远，驿馆殿门闭合，禄东赞脸上所有客套恭敬瞬间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深沉的算计与冷光，“这些凡俗珍宝毫无用处，本相要的是工匠，还有百工的技艺。”
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冷嗤：“大唐君臣以为金玉锦缎便可安抚外邦怀柔四方。
他们不知真正能强国立世的，从来不是浮财，而是传世技艺、百工之术，唉……”
副使闻言低声问道：“大相，如今大唐只以珍宝敷衍，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禄东赞眸光微沉，心中早已谋划妥当，“珍宝无用无需贪恋。本相要的是大唐的根本技艺。钱财可以再聚，技艺一旦习得便是吐蕃万世基业。”
“唐俭守礼刻板，只会筹备浮华外物不通长远博弈。想要更改回礼规制，唯有拉拢大唐重臣，借力施压方成事。”
他心中早已锁定了最合适的拉拢之人，就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为外戚之首、执掌朝堂权柄，根基深厚人脉遍布，且心思缜密私欲深沉，最是懂得权衡利弊、互利共赢。
更关键的是，长孙无忌素来扶持越王李泰，与反对吐蕃和亲的东宫太子李承乾对立。
只要许以足够好处，不愁不肯相助，心念既定，禄东赞便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重礼。
整车的异域奇珍、千年药材皆是吐蕃最顶尖至宝，寻常朝臣一生都难以得见，可，在这里却成了拉拢朝臣的物件。
当日傍晚，禄东赞换上便服，悄然驱车前往长孙无忌府邸，隐秘拜访，大唐齐国公。
长孙府门仆役见是吐蕃大相到访，不敢阻拦，只能通传国公，长孙无忌知禄东赞深夜来访，已然猜出七八分用意。
他屏退左右所有侍从，独留自己一人，在私密书房接见禄东赞，杜绝一切耳目。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静谧无声，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禄东赞没有虚言客套，直接将随身携带的礼单与珍宝清单推至长孙无忌面前，开门见山，“国公大人，本相此番深夜造访，只为一桩互利共赢的美事，还请国公大人成全。”
长孙无忌目光扫过满桌珍宝，神色平淡，“大相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直说。”
禄东赞轻笑一声，“大唐回礼皆是金银锦缎等虚物，本相不求金玉浮华，只求太尉从中斡旋，更改回礼清单。”
“吐蕃不要珍宝，只需大唐赠予各类资深工匠，只要太尉肯出手相助，吐蕃愿与长孙氏世代通商，独开高原贸易通路，吐蕃所有珍稀特产尽数专供长孙氏，旁人无权插手。”
“长孙氏凭借垄断吐蕃一国之贸易，便可财源滚滚世代不衰，此乃双赢之局，长孙氏得利吐蕃得技，各取所需。”
禄东赞没有弯弯绕绕，直接以无法拒绝的利益争取长孙无忌的支持，吐蕃商人早已探知长孙无忌所求，精准投喂。
这番交易，直白赤裸，毫无遮掩，长孙无忌眼底微光闪烁，垄断唐蕃贸易，便是垄断了吐蕃贸易带来的巨额财富。
有这些财富支撑，足以让长孙氏基业再盛百年，富贵无双，再者，扶持李泰夺嫡，本就是长孙无忌没办法的办法。
太子与长孙氏的恩怨虽然不大，但，早已分道扬镳，以太子的性子，已无挽回余地。
可若是李泰继位就不一样了，李泰狂傲，能力不足，掌控力更是废柴，自己有从龙之功，或许能当一回霍光，到时候长孙氏地位便可稳如泰山。
区区几本技艺典籍和工匠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远不及家族万世富贵朝堂权柄来得重要，反正这种东西大唐不缺，甚至很多。
至于，所谓的技艺外流资敌养患，未曾放在心上，在家族利益面前，所谓的社稷长远隐患，只是微不足道的短痛。
沉吟片刻，长孙无忌缓缓颔首低声应道：“可。”一字落定，这场交易便彻底达成。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自此达成私下盟约，当然，这些只是口头约定，白纸黑字，禄东赞敢写自己可不敢签字，但也不怕禄东赞反悔。
次日一早，长孙无忌径直前往鸿胪寺，找到唐俭想干涉回礼拟定之事，唐俭不想大权旁落，但长孙无忌出乎意料地强硬，“唐大人，吐蕃远道请和，虽和亲未成，但不可薄待外邦，国礼彰显大唐博大胸襟传世底蕴，不可俗物敷衍。”
“金银锦缎官窑器物只能彰显一时富庶。当增补大唐传世典籍，百工秘术、农事营造之书，还应派遣工匠随行，传授技艺，方体现怀柔之心。”
唐俭闻言瞬间面色严肃断然拒绝，“齐国公此言差矣！国之重器，在于技艺，此乃我大唐富民强军、安邦立国之根基，绝不可轻易给予外邦！”
“财帛风物可显富庶，不可泄国策根基。工匠技艺传世典籍，皆是社稷私藏绝非外邦可求，此事绝无商议余地！”
长孙无忌早已打定主意要促成交易，自然不肯退让，步步紧逼，以权施压，以理诡辩，句句纠缠不休。
“唐大人拘泥小节、杞人忧天！几本典籍些许技艺不过是雕虫小技技，何谈国本？
我大唐地大物博，技艺鼎盛，人才辈出，结交外邦更应该以诚待人、以德服人。
区区技艺都吝啬遮掩，反倒让外邦笑话大唐胸襟，甚至怀疑大唐无大国气度，有损大唐威严！唐大人莫要自误。”
一人坚守国本，可谓寸步不让，一人权谋施压并步步紧逼，你来我往，各执一词。
鸿胪寺官员无语，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但，从实际利益出发，唐大人说的更有道理。
唐俭深知长孙无忌权柄深重，一味死硬对抗，只会徒增朝堂纷争，万般纠结之下只得做出折中，守住最后的底线。
“国公大人执意如此，本官可酌情退让半步，但出现问题，下官不会有任何隐瞒。”
唐俭沉声道：“可赠予吐蕃传世杂籍，却绝不赠予在职工匠、绝不泄露核心秘术。”
“可增补《齐民要术》《木经》《陶记》《缉古算经》《法象书》五部典籍入礼单，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任何工匠、秘术、核心技艺，一概免谈，本官誓死不从！”
长孙无忌见唐俭退让足以满足禄东赞的交易需求，这才不再纠缠，至于工匠，本就是锦上添花，有无皆可，典籍到手吐蕃只需潜心研习，假以时日，便能尽数掌握大唐技艺。
目的已然达成，长孙无忌便不再继续逼迫，顺势应允。
“既然唐大人已有折中定论，那便依此行事。”
这场隐秘的礼单纠缠，就此尘埃落定，修改后的礼单悄然成型，暗藏巨大隐患，无人知晓这场朝堂重臣与外邦的私下交易，已然悄然埋下大唐技艺外流、资敌养患的祸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长孙无忌私会吐蕃使臣，逼迫修改礼单的所有细节，从头到尾尽数被锦衣卫密探侦查到了。
锦衣卫建制以来便遍布长安内外、权贵府邸，监察百官动静，事无巨细，尽数上报。
当日午后一封密报便悄然送入东宫，递至李承乾手中。
李承乾独坐案前阅览手中密报，一字一句，尽数入眼。
李承乾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掠过彻骨寒意与震怒，他未曾想到对方为了家族私利，竟已然罔顾家国社稷，私下勾结外邦、交易国本、资敌养患！
《齐民要术》《木经》《陶记》《缉古算经》《法象书》，这五部典籍，看似只是寻常传世书籍，实则囊括了大唐最核心的农事、百工、营造、陶瓷、算学、天文、铸造的全部根本技艺！
尽数流入吐蕃便可学我种田、营造、制器、铸兵等，十年之后，吐蕃利用高原优势就能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
今日授之以技，他日吐蕃习得大唐技艺，强军富民筑城造器，转头便会挥师东进，入侵大唐边境，屠戮大唐子民！
长孙无忌为权柄私心置万万民安危于不顾何其自私？
李承乾指尖轻轻摩挲着密报，心底杀意与冷意交织，心绪沉沉，此事绝非小事，关乎大唐国运、边境安稳，绝不能任由其悄然成型、落地成真。
这次，必须彻底阻断，当众揭穿，廷辩定局！思虑片刻李承乾已然有了万全对策。
此事私下阻拦无用，只会引发暗中纠缠、不了了之。
唯有搬至明面上的朝堂之争，当众辩驳，借助朝野舆论文武公论才能彻底否决这份暗藏祸根的礼单。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足够沉稳、能把控局势、关键时刻缄默蓄力、静待朝堂定局的重臣配合。
李承乾即刻更换便服，秘密前往神州酒楼。
“臣，见过殿下。”
“无需多礼，坐。”
李承乾没有寒暄，直接将锦衣卫密报递至杜如晦。
杜如晦连忙接过密报，逐字细看越看面色越凝重，眉宇间满是震惊与沉郁，一面震惊于李承乾的实力，另一面震惊长孙无忌的大胆，当然，这种情况不能一举压垮长孙无忌。
待通篇看完，杜如晦长叹一口气，“罔顾大局、私念过重，此举后患无穷啊。”
李承乾目光沉静，语气带着明确的部署：“这份藏祸礼单，唐俭已然拟定完毕，不日便呈递父皇肯定重臣商议。”
“届时议事之上，你无需出声无需站队、保持缄默。”
杜如晦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殿下之意是欲准备摆上早朝，公开争辩当众定局？”
“正是。”李承乾颔首，眼底眸光坚定，“私下纠缠只会不了了之，唯有朝堂公辩百官共议，才能彻底击碎长孙无忌的私谋，否决祸国礼单。
你缄默不语便是蓄力，待争执白热化父皇心绪烦躁之时顺势推入早朝，让满朝文武共判是非、公断利弊，正解！”
“宫内小议只是铺垫，真正的乾坤定局，在金銮大殿百官之前，到时候一决雌雄。”
杜如晦躬身领命，“臣谨遵殿下吩咐，届时缄默观势静待时机，绝不提前干预，只待朝堂定乾坤。”
两人密谈片刻，敲定所有布局细节，无半句多余言语。
事毕，李承乾悄然离去，依旧低调无声，无人知晓储君与重臣的这场隐秘布局。
次日清晨，唐俭正式把礼单送入宫中，呈递御案。
李世民阅览完毕，一眼便看到了增补的五部技艺典籍，心中微动，即刻下旨，召集核心重臣入宫议事。
顷刻之间，李承乾、李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一众核心文武，尽数齐聚御书房。
众人分列两侧，静待圣裁。
李世民沉声开口：“鸿胪寺拟定吐蕃回礼增补数部典籍，众卿，各抒己见。”
李世民话音刚落，越王李泰率先出列，态度鲜明，全力支持这份礼单，“父皇，儿臣以为礼单妥当，周全得体！”
李泰语气恳切，暗藏私心算计：“此前吐蕃求亲被拒，已然折损吐蕃颜面，禄东赞率众滞留长安，必然郁结不满。
我大唐既已否决和亲便该厚赐安抚，以丰厚国礼弥补其颜面，权当安抚外邦情绪。”
“增补典籍书香，既有财帛彰显富庶，又有典籍彰显教化，面面俱到，足以彰显天朝包容大度、盛世气象。”
李泰说到此处刻意加重语气，迎合长孙无忌心意，“儿臣以为，礼单还可再增补些许珍宝锦缎方能尽显我大唐盛世无双，安抚吐蕃稳固邦交！”
李泰此番表态，私心昭然若揭，全然不在乎技艺外流资敌隐患，一切朝堂争议、家国利弊，皆不及夺嫡大局重要。
长孙无忌是他夺嫡路上最核心、最坚实的靠山，长孙无忌想要促成的交易，他必然全力附和、鼎力支持。
哪怕是以损耗国本资敌养患为代价，只要能稳固己方势力，便值得全力为之。
李泰话音落下，长孙无忌即刻顺势出列附议，“越王所言极是，邦交诚为本礼为先。
吐蕃远道来朝，虽和亲未成礼数不可亏欠，礼单兼顾财帛与典籍，既有实物之厚又有文道之盛，足以彰显圣德。
臣以为，当依此礼单施行无需删减，尽可赠予吐蕃。”
两人一唱一和，全力拥护这份暗藏祸根的回礼清单，两仪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对立之势悄然成型。
下一刻，李承乾稳步出列，神色冷峻，语气铿锵，当众强力驳斥，坚决反对。
“父皇，儿臣誓死反对！这份礼单看似周全体面，实则暗藏巨大祸根，是赤裸裸的资敌之举，万万不可施行！”
“礼金太厚，完全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进贡一贯，拿走万贯，只为不要钱的面子？
《齐民要术》《木经》《陶记》《缉古算经》《法象书》等五部典籍是华夏技艺的精华，绝不可赠予吐蕃！”
他刻意停顿片刻后继续沉声解释，“此五书非闲情逸致的诗文杂记，而是大唐立国富民、造器强军的根本秘术！”
“《齐民要术》载尽农事根本，教耕种、育苗、制曲、酿酒、做酱、髹漆、造纸之法，授之吐蕃，蛮荒高原便可学我中原农事，开垦荒地、丰足粮草、自给自足！”
“《木经》穷尽天下木匠营造技艺，梁柱结构、器物打造、屋舍修筑，尽数囊括，授之则吐蕃可自建精工器物、营造房舍城郭！”
“《陶记》专载陶瓷烧制、塑形上釉、窑火把控之术，乃是中原独有精工，授之则吐蕃可自制官窑瓷器，不再仰我大唐鼻息！”
“《缉古算经》专攻几何测算、土方营造、工程计量，筑城、修路、建仓、造营，皆赖此书，授之则吐蕃可精准营造军事工事、边防城关！”
“《法象书》记载天文历法、五金熔炼、金属铸造之法，可铸兵器、造甲胄、炼铁器，授之则吐蕃可自行锻造军械、强军备战！”
李承乾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拆解，将五部典籍的核心价值、外流隐患，尽数摆在明面上，无人能够辩驳。
李承乾扫过李泰与长孙无忌，语气愈发凝重，“今日慷慨赠书，看似怀柔教化彰显大度，实则是亲手将强国之术和立国之本，拱手送予外敌！”
“不出数年，吐蕃习得我大唐农事，粮草充盈、城郭坚固、兵甲精良、学天文，再无蛮荒贫瘠，转头入侵大唐！
届时，沙场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的是我大唐将士！国土受损百姓流离，到时候尊敬的天可汗陛下，如何抵挡？”
李承乾字字泣血，句句忠言，直击利弊核心，“儿臣恳请父皇尽数删除礼单中所有技艺类典籍！若需以典籍彰显教化传递文德，便以《论语》《孟子》《礼记》《春秋》等儒家经典代之！”
“儒家经典传圣人之道育人伦之德，可潜移默化熏陶蛮夷心性让外邦慕我文德尊我天朝，无任何资敌隐患！”
“文德可渡人，技艺不可授敌！治国大道、教化人心的经典可赠，强军富民、安邦立国的秘术绝不可泄！”
李承乾说完，转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房玄龄与魏征对视一眼，即刻出列，坚定站队李承乾，全力附议。
房玄龄沉稳开口，字字公允：“陛下，太子所言，乃是长治久安的社稷大道。
技艺为立国根本，不可轻泄外邦，此是护国之本。
儒家经典教化人心、传播圣德，怀柔远人、无损国本。
臣附议太子所言，否决技艺典籍回礼，赏儒家经典！”
魏征直言进谏，“臣誓死支持太子！奇技淫巧百工秘术乃是强军富民之根基，授之外敌便是养虎为患、自掘坟墓！
唯有圣人教化仁义礼法可传于四方！此事无关胸襟气度关乎社稷安危，不可姑息！”
杜如晦始终谨记与李承乾约定，全程垂首缄默，静静旁观两方争执，静待局势发酵，等待送入早朝的最佳时机。
两方对立僵持不下，李泰长孙无忌一派持邦交颜面为由力主保留技艺典籍，赏儒学。
李世民端坐主位，听着满殿无休止的争辩愈发烦躁。
他清楚双方各有道理却又僵持无解，李世民终于不耐至极，沉声开口，终止了这场宫内小范围的讨论，“够了！”
“尔等各执一词、争辩不休，宫内议事难以定论！
此事事关邦交国礼、社稷利弊，不宜私下决断。”
“明日早朝，百官共议公断此事！”
禄东赞得知李承乾全力阻挠，否决技术典籍回礼、执意替换为儒家教化经典之后，瞬间气得浑身发抖、怒火攻心。
他隐忍多日，费尽无数心力只为拿到大唐农事、百工、营造、铸兵的核心技艺典籍，助力吐蕃崛起。
眼看大局将成，偏偏被李承乾从中强力拦截全盘破坏！
禄东赞双拳紧握，面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与暴怒。
“竖子欺我！”
他低声怒斥，心底恨意滔天，千里出使、隐忍周旋、重金布局，所求从来不是大唐的金银锦缎和儒家经书等物件！
吐蕃缺粮、缺器、缺技、缺术，要的是种田育苗的农术、烧陶铸兵的技艺、筑城营造的方法、测算历法的算学！
而不是空洞的仁义道德、圣人教化！儒家经典于吐蕃强军富民崛起立国，毫无用处！
一旦礼单被改，所有暗中交易、重金谋划、步步布局，尽数付诸东流、全盘落空！
绝不甘心！禄东赞压下心底暴怒，深知已然没有退路。
想要保住技术典籍完成谋划必须再力，眼下，只要有拉拢更多朝堂重臣，壮大支持势力压倒东宫，才有挽回余地。
当夜，禄东赞再度取出海量珍稀珍宝高原奇货，拆分多份连夜走访朝中中立重臣、越王府派系官员，百般游说。
重金之下越王府一系朝臣尽数许下许诺，承诺必当全力支持原礼单力挺吐蕃，驳斥太子言论，一夜之间，朝堂暗流汹涌，终极对峙已蓄势待发。
次日，天光大亮，太极殿早朝如期开启，百官列班肃立气氛庄严肃穆却暗藏极致的紧绷与对立，人人皆知，今日朝堂核心，唯有吐蕃回礼之争。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视群臣，沉声开口：“昨日宫内议事，吐蕃回礼清单争议未决，今日百官齐聚，当众论理、公断利弊，即刻开议！”
朝堂争辩拉开帷幕，李泰恩师孔颖达，率先出列，全力拥护原礼单，驳斥东宫论调。
孔颖达身为当世大儒、孔门后人，侃侃而谈：“臣以为原礼单最妥当，无需删减！”
“吐蕃远来臣服，区区几本百工杂籍不过是奇技淫巧乃小道难登大雅之堂，非圣人治国大道赠予外邦无伤大雅！”
“末技小道安抚邻邦彰显天朝仁德乃是最优取舍，太子小题大做，失了大国格局！”
孔颖达话音刚落，八十五岁高龄的太子太保李纲昂首出列，须发皆白气势如虹，针锋相对，言语犀利、直击要害。
“孔大人身为至圣先师后裔，世代尊儒以圣道传家，竟能说出此等悖逆祖宗、舍弃教化的荒谬之言！”
“圣人立道，首重教化人心、慎辨利弊、守护家国！
圣人之学，以社稷安稳、万民福祉为根本！
你身为孔氏后人不尊圣道不重国本，反倒纵容奇技外流资敌养患，是何道理？”
“弃圣人教化之正道，重外邦安抚之小节，此乃不孝祖宗、违逆圣道、愧对先贤！”
短短数语，直接从孔颖达的立身根本家族传承入手，并且，精准地击破其所有论调。
孔颖达以孔门后人、当世大儒自居，最看重自身名望与道统名声，现在被李纲当众直指不孝先祖，瞬间气血翻涌。
满堂文武眼睁睁看着，盛名满朝的大儒孔颖达，被八十五岁的李纲当庭辩驳至面红耳赤、气血攻心、头脑眩晕，最终身子一晃，当场晕厥倒地！
殿中侍卫连忙上前，将晕厥的孔颖达搀扶下去，朝臣心底震撼不已，再度亲眼目睹了耄耋老臣的强悍战力，年迈高龄，辩才风骨依旧冠绝朝堂。
李世民心底微微惊惧，暗自感慨李纲的风骨凛然。
李泰试图挽回颓势，“陛下，孔师一时不适，不代表礼单有误！”
“和亲之事已然否决，已然狠狠折损吐蕃颜面。
我大唐既已拒其核心所求便当厚赐补偿、多加包容，不可步步苛责、寸寸计较！”
“些许农事、工匠、算术小书，不过是市井小道、寻常技艺，并非朝堂治国大道。
赠予吐蕃无关痛痒，何来资敌祸国之说？大哥过于危言耸听小题大做，失了气度”
李承乾无奈了，这他喵的完全是诡辩，“青雀此言大错特错！何为小道？何为大道？
无论什么道，能富民强军安邦守土者便是社稷大道！”
李承乾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今日这些所谓‘奇技淫巧’，是华夏无数先民积累的强国根基！今日慷慨赠予，便是亲手为吐蕃铺路，助其脱贫变强、强军立国！”
李承乾目光凌厉，扫视李泰与满朝李泰派系朝臣：“数年之后，吐蕃学有所成、国力暴涨、兵甲完备、粮草充盈，不再畏惧大唐天威！
届时，他们便会带着我朝传授的种田之法、造器之术、铸兵之技、筑城之能，挥师东进、入侵我大唐河山！”
“他日边境战火再起，浴血拼杀、马革裹尸的，是我大唐忠勇将士！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是我大唐无辜百姓！”
“今日诸位轻言赠予纵容资敌之人，来日边境战乱何以面对沙场亡魂和天下万民？”
众臣议论纷纷，不知不觉站在李承乾一方，谁都不能当历史的罪人，也不想当历史的罪人，现在之此，吐蕃一旦来犯，罪责就会精准落在头上。
长孙无忌见己方大势渐失，不得不亲自下场，“陛下，两国邦交，重在诚信包容、不计小节、以和为贵！”
“朝堂议事当顾全大局安抚外邦，不可因几本旧书失却大国气度，断邻邦和睦之谊！
臣依旧坚持按照原礼单可行，无需更改！陛下明鉴。”
关键时刻，一直缄默不语静待时机的杜如晦，终于稳步出列，做朝堂最终收官辩论。
“长孙大人所言是虚名大局，邦交之礼，当以本国安危为根基。无损己身，方可怀柔远人；若损己利以悦外邦，便是愚礼、虚礼、祸国之礼！”
“所谓大国气度，绝非自断根基资敌养患！舍国本换虚名、弃万民安稳来换邦交，绝非明君贤臣所为！”
“以大唐基业万民安危为代价，博一时外邦和睦可能祸延后世！臣支持太子之言，删技术典籍，替换儒家经典！”
杜如晦压轴一出，彻底击碎长孙无忌的诡辩，杜如晦和房玄龄一般不发言，但，只要站出来，自然到了最后一刻。
李世民端坐龙椅细思太子论断，目光扫视满朝文武做出最终圣断。“今日百官廷辩，利弊分明、是非昭然。”
“资敌之技，不可外流；立国之本，不可轻授。
鸿胪寺原拟礼单损耗国本即刻驳回，尽数作废！”
“朕令：吐蕃回礼，保留金银、丝绸、官窑瓷器之三分之一，删除百工技术典籍！”
“同时增补《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春秋》等儒家经典，以文德彰显圣朝教化，杜绝资敌隐患！”
圣口落定，乾坤终定！
早朝落幕，百官散去。
禄东赞得知自己倾尽重金勾结权臣换来的谋划被李承乾彻底击碎，心态彻底得炸裂。
大唐技术已然无缘，再滞留长安只会徒增难堪，万般无奈、满心不甘之下，禄东赞只得整顿使团、收拾行装，带着一批毫无用处的浮华珍宝，满心愤懑、狼狈不已，率众离开长安，启程返回吐蕃。
看着吐蕃使团缓缓离开长安城门的身影，李承乾眼底眸光深沉，并未放松警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禄东赞绝非寻常外臣，此人是吐蕃一代名相，智谋深沉、隐忍狠绝、极善布局、野心滔天，是吐蕃崛起强盛、日后屡次犯边的核心关键人物。
今日让其狼狈而归空手离场，来日必成大唐边境巨患。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李承乾当机立断联系毛骧下达指令，“全程追踪吐蕃使团行踪，于边境隐秘地带中途截杀禄东赞！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本宫杀了禄东赞。”
锦衣卫密领密令，尾随吐蕃使团伺机截杀，边境荒道之上，锦衣卫精锐蛰伏埋伏，奈何禄东赞早有防备，深知此番长安之行树敌众多隐患重重。
离京之后便日夜警惕步步谨慎，绕行险道严加防备。
在锦衣卫出手截杀的关键时刻，禄东赞侥幸识破埋伏拼死突围，最终，带着残部狼狈逃离截杀包围圈，最终顺利走出大唐边境，遁回吐蕃高原。
截杀之计功亏一篑，禄东赞成功逃脱，真是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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