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之下 > 墨色映丹青 > 卷一:归魂・及笄 第3章 他为她,当众撑腰

卷一:归魂・及笄 第3章 他为她,当众撑腰

    苏拂哭到一半,场面眼看就要往"庶妹受了嫡姐欺辱"的方向歪。

    这是苏画砚意料之中的事。苏家这些年,主母体弱,二房掌事,苏拂人缘好,京城里谁不说她"性情温婉、才德兼优"?而苏画砚这个嫡女,名声早就被嚼烂了。

    果然,有位王夫人开口了:"哎呀,姑娘家的闺阁事,闹到席面上多不好看。苏大小姐若有委屈,让家里长辈处置便是,何必……"

    "长辈处置?"苏画砚笑了笑,"王夫人说的是我那位婶娘?"

    她抬手,指了指从内堂匆匆出来的苏二夫人王氏,也就是苏拂的亲娘。

    "巧了。这支簪子是谁去银匠铺打的、那味莨菪是谁去药铺抓的、又是谁让苏拂戴到我头上的——婶娘,您不如一并说清楚。"

    王氏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廊下。

    园子安静得能听见花落声。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位平日里最会做人、最是慈和宽厚的苏二夫人,脸色在一瞬间失了血色。

    "放肆。"王氏沉下脸,"一派胡言。你一个小小女儿家,在及笄宴上如此编排长辈……"

    "是不是胡言,看这个就够了。"苏画砚从袖中取出两张纸,"一张是银匠铺的登记,一张是药铺的。三月十二日,苏府二房王夫人,先在银匠铺定制银簪一支,后到对街药铺抓莨菪二钱。两处留的,都是您身边嬷嬷的名字。"

    王氏的指尖抖了一下。

    "假的。"她立刻道,"血口喷人!"

    "是不是假的,一看便知。"苏画砚把纸递向旁边坐着的一位老者,"何老大夫行医四十年,莨菪的性味他最清楚;这两处的登记,我请了牙行的中人誊抄并画了押。诸位若不嫌麻烦,现在就能传铺子里的人来对质。"

    园子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一下不是小姑娘撒气,是递了证据、算了后手、留了证人。半点不给退路。

    王氏额头见了汗。

    就在这时候,园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裴府裴大人到——"

    园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一半。

    方才只是看戏,这会儿是真屏住了呼吸。苏家及笄宴,什么时候请得动裴墨珩了?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位掌着刑狱的裴大人冷面无情,从不赴这种应酬。

    苏画砚没回头,却听见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人一直走到她身侧,站定。

    玄色常服,衣袂上还带着外头的风。他身量很高,站在她旁边,正好替她挡掉半边日头。苏画砚余光里看见他的脸——眉骨是往下的,眼神是冷的,唇线抿得很薄,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可她同时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药味。

    极淡,藏在沉水香后头。藏得真深。

    "苏小姐的及笄宴。"裴墨珩开口,声音低而稳,"裴某来迟。"

    所有人都愣着。

    然后他就当着满园人的面,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更愣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长案上。

    "及笄礼。"

    是一枚医署的令牌。玄铁打造,上头刻着"太医院"三字,背面一行小字:*特许持牌者入太医署、查天下药藏*。

    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是苏画砚她父亲当年求了一辈子都没求到的东西。

    "裴某前日查一桩案,牵涉宫中药库。"裴墨珩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公事,"苏老先生遗下的《青囊残录》,于这案有大用处。陛下准了。"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场中诸位夫人小姐,最后落在王氏脸上。

    "从今日起,谁碰苏家的医书,先得过裴某这一关。"

    王氏脸都白了。

    苏画砚站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前世及笄宴上,她是怎么对他的?——她嫌他不请自来,嫌他冷着脸扫了她的兴,让他在园外站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就把他赶走了。

    而他今天说的"前日查一桩案",她前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桩案子根本不急。是他提前一个月,替她铺的路。

    这一世,他又是这样。

    苏画砚低下头,飞快地吸了一下鼻子。

    "裴大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裴墨珩侧过脸看她。

    "谢您。"她说,"令牌我收。只是——"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您有一样东西没带来。"

    裴墨珩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

    "诊治。"苏画砚认真地说,"您身上的病,我瞧出来了。"

    满园哗然。

    裴墨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那两息里,苏画砚几乎看清了他眼底飞快掠过的东西——先是防备,然后是错愕,最后,是在那片寒潭最深的地方,一闪而过的、极轻的震动。

    七年没人看出来的东西,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隔着满园人,一眼瞧穿了。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脸。

    "苏小姐说笑了。"

    "我不说笑。"苏画砚往前半步,仰起脸,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裴大人,您袖口的沉水香,是用来压味的;您左手一直虚握,是疼的时候好使劲;您方才进门时脚下有三寸虚——这不是病,是毒。中了七年,毒入骨髓,脉象为寒,药石难解。"

    "我知道方子。"

    园子静得连风都停了。

    裴墨珩垂着眼,看了她很久。

    然后,这个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的冷面权臣,极轻地、极慢地,开了一次口。

    "……你确定?"

    "我确定。"苏画砚说,"你若信我,明日申时,来苏府后园。"

    她说完,转身走回席上,坐下,抬起茶盏喝了一口。

    手在抖。她用了很大的劲,才没让茶盏磕在椅背上。

    她背后那道目光,整整烧了她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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