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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婚礼与欠条

    赵虎和林月的婚期,定在凯旋后的第二十天。

    龙组一行从京华赶回江南,车队过江桥的时候,两岸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追着车窗跑了一路。

    婚礼就办在江南的老宅旁边,整条巷子都披上了红。

    红绸从巷口一路挂到巷尾,红灯笼一串挨着一串,风一吹,像一条流淌的红色河。

    天刚蒙蒙亮,鞭炮就炸响了第一声。

    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穿过青石板路,赵虎穿着崭新的礼服,胸前的红花大得像一团火。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眼皮都不眨的汉子,今天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统领,我这领子正不正。”

    顾清商替他理了理:“正,比任何一次执行任务都正。”

    到了林家门口,伴娘们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红包塞了一轮又一轮。

    “新郎官,唱个歌才给开门。”

    赵虎扯着嗓子吼了一段军歌,跑调跑得十万八千里,满巷子笑得前仰后合。

    门开的那一刻,他一个箭步冲进去,那架势比抢滩还快。

    新娘子出门的时候,满巷子的人都涌了出来。

    林月一身红妆,头上的凤冠垂着纤长的金流苏,走一步,响一声,像檐角的风铃。

    苏晴雪陪在新娘身边,替她拢着裙摆,两个姑娘头挨着头,不知说了句什么,都红了脸。

    喜娘搀着她跨过门口的火盆,嘴里唱着吉祥话。

    “迈过火盆升宏运,好日子红红又火火。”

    “跨进这门成一家人,平平安安代代传。”

    赵虎伸手去扶她,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都抖了一下,满巷子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拜堂设在老宅的正厅,天地桌前的红烛烧得正旺。

    证婚人这个位置,请的是疤爷。

    老爷子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对襟褂子,胸前的刀疤都笑得舒展了几分。

    他往堂前一站,扯着嗓子就开腔。

    “兔崽子,过来。”

    “当年你在码头上摔得满嘴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小子有出息。”

    “今天看你娶媳妇,疤爷我这辈子,值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满厅的掌声轰然而起,震得红烛的火苗都歪了三歪。

    拜完堂,张秀兰拉着林月的手,把一只传家的玉镯子套进了她的手腕。

    “闺女,往后他要是欺负你,跟妈说。”

    “妈替你收拾他。”

    林月红着眼眶叫了一声妈,满堂的人又是一阵喝彩。

    林正国难得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成了家,就把日子过踏实。”

    “龙组的兄弟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拜完堂,闹喜的环节一个比一个狠。

    方子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大红纸,往桌上一铺。

    “按规矩,新郎官得立欠条。”

    “白纸黑字写清楚,一辈子对新娘子好,家务全包,工资上交,违约罚洗一辈子碗。”

    满厅的宾客顿时哄堂叫起好来。

    赵虎也不含糊,提笔就写,写完还端端正正按了个红手印。

    “这条欠条我认了。”他举着那张红纸,冲着林月喊,“一辈子,绝不赖账。”

    林月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平安布袋,换下了他胸口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袋子。

    她轻声说:“旧的收起来了,往后这个,陪你过日子。”

    洞房里也没消停,龙组的兄弟们变着法子出难题。

    让新郎官背着新娘子做俯卧撑,让两个人同咬一颗悬着的喜枣。

    赵虎累得满头大汗,嘴里却乐呵呵的,一个环节都不肯糊弄。

    还是林月心疼他,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块喜糖,被众人抓了个正着,又是一阵哄闹。

    开席之后,几十张桌子从院里摆到巷子里。

    八仙桌沿着青石板路一字排开,猜拳声、劝酒声、孩子的笑闹声搅成一团,香甜的米酒气飘了半条巷子。

    龙组的兄弟们轮着番地给新人敬酒,赵虎来者不拒,喝得满脸放光。

    敬到林北这一桌,不知谁先起的哄。

    “下一回办喜事,就该轮到我们林帅了吧。”

    “到时候这条巷子再挂一回红绸,我们都还来。”

    林北端着杯子笑而不语,苏晴雪在旁边被闹得耳尖通红,低头假装剥虾。

    疤爷端着酒碗挤过来,一巴掌拍在林北肩上。

    “小林子,疤爷把话撂这儿,你办喜事那天,证婚人还得是我。”

    “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人群里,叶承业和顾清商并肩站着,看着那对新人给长辈敬茶。

    顾清商看着看着,竟一时看出了神。

    叶承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了声音。

    “等这事了了,我们也办。”

    顾清商没应声,耳根却红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宴席正酣,林北的卫星电话响了。

    电话是城郊看守所里打来的。

    管教干部的声音很客气,却透着古怪。

    “林帅,慕容齐今天忽然开口,说有句话一定要带到。”

    “他说,他有个秘密,只告诉林北。”

    林北握着电话,目光扫过满堂的喜气。

    红灯笼还挂在头顶,新人的笑声还响在耳边,可电话里的那句话,把一耳朵的喜气浇熄了大半。

    “看好他,我今晚过去。”

    挂了电话,司礼的账房先生捧着礼单走了过来,神色有些迟疑。

    “林帅,有份贺礼,对不上号。”

    那是一只紫檀木盒,盒面光可鉴人,没有系红绸,也没有贴喜字。

    混在一堆大红的礼盒里,扎眼得像戏台上走错场的小丑。

    林北接过那只盒子,掀开盒盖。

    红绒衬底上,躺着半枚玉珏,断口齐整,玉色幽幽的,照不进一点光。

    玉珏底下压着一张洒金笺,笺上只有四个字。

    桌子还在。

    没有落款,没有指纹,洒金笺是最寻常的市售货色,笔迹端正得像印出来的。

    送礼的人查无痕迹,监控里没有,门房没印象,像凭空出现在礼单里。

    林北把盒子递给方子鸣,方子鸣掏出随身的取证包,里里外外验了一遍。

    “盒是新盒,绒是新绒,金笺是流水线上成千上万张里的一张。”

    “送件这一手,干净得不像是人办的,倒像鬼办的。”

    林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合上盒盖,原样收进了内袋。

    半枚玉珏贴着心口,隔着衣料也压得人一沉。

    桌子还在。

    有人在告诉他,江南的喜宴也好,京华的庆功也罢,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也有人在告诉他,这一局棋,对方始终坐在暗处,看着他落子。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经挂上了笑,端起杯子走向下一桌。

    “来来来,这杯我敬各位叔伯。”

    喜酒照喝,喜话照说,谁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满座宾客里,只有赵虎眼尖。

    敬酒敬到第三圈,他发现林北手里那只瓷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成了几瓣,被悄悄搁在了桌角。

    酒液顺着裂缝渗出来,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赵虎心里咯噔一下,端着酒杯凑过去,压着嗓子。

    “哥,出事了。”

    “没事。”林北面不改色,“杯子薄。”

    赵虎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没再问。

    跟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个人了,越是云淡风轻,心里的事就越大。

    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把那块洇了酒的桌布角折了起来。

    再看林北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当夜,喜宴散了场,红烛烧到了根。

    巷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把青石板路染成一条安静的河。

    新人入了洞房,宾客散了大半,疤爷喝得满脸通红,还在巷口拉着人讲古。

    林北没有回京华的车队,而是直接去了城郊的看守所。

    夜班的管教干部亲自开的门,一路上欲言又止。

    “林帅,这老头上礼拜还油盐不进,今天忽然松口,指名道姓要见您。”

    “我们在旁边听着,他就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慕容齐穿着号服坐在铁桌后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这个曾经翻手为云的老狐狸,如今鬓角全白了。

    手腕上戴着戒具,指节却还在桌沿上轻轻打着拍子,像什么都没变。

    可看见林北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像回光返照的油灯。

    “你来了。”他哑着嗓子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说吧,你的秘密。”

    “秘密换什么。”慕容齐眯起眼睛,“你懂规矩。”

    “换我听完。”林北看着他,“值多少,听完再说。”

    审讯室里静了几秒,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声。

    慕容齐的目光在林北脸上来回地刮,像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到底接不接得住。

    “在跟你说之前,我最后问一句。”

    “周振海进来了,裘家的老头子也进来了,你觉得,这就到头了。”

    林北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慕容齐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字一顿地开口。

    “圣殿有个钱袋子,不在境外,在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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