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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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更难。
灰雾在变浓，像活物一样追着他们走。
每天都有人的污染度往上跳，军医的备用封禁符箓用完了，墨尘只能用自己的【符箓言灵】一个一个地帮他们压。
第三十五天，班超的污染度突破了80%。
他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变成了深灰色，骨节粗大了一圈，手指的数目从五根变成了七根。
多出来的两根从手背上长出来，像树枝一样朝外生长，指尖还在扭动。
班超用匕首把多出来的两根割了，割的时候没有表情，血都没流几滴，创口自己合上了，灰色的新肉覆盖上去，和旧肉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你还是你吗？”墨尘问他。
班超想了想，“我记得我叫班超，我记得我在哪，我记得你是墨尘，但是我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我分不清是我自己想的，还是有什么在告诉我的。”
“什么东西？”
班超沉默了很久。
“它说，祂会来的。”
到第四十天的时候，队伍剩了十四个人。
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八境武圣，名字叫孟良，跟墨尘不算熟，是东南军区派来的，他的污染度到了91%。
凌晨的时候，墨尘被一声动静惊醒，孟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营地正中央。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后背上隆起了一排肉鳍，像鱼的背脊。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胸口的皮肉自动裂开，又自动合拢在手腕周围。
然后他把手拔出来了。
手里捧着自己的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但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上面布满灰色的纹路，孟良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然后抬起头，朝墨尘走了过来。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得到了盼了很久的玩具。
“墨尘，替我把它带回去吧。”
墨尘站在原地。
孟良把心脏往前递了递，“带回去给我妈看看，她老说我没心没肺，你给她看看，我有。”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腿软了，跪在地上。
心脏还在手里跳。
跳了十几下后，不跳了。
孟良歪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笑。
---
墨尘回到华夏的时候，身后跟着十一个人。
军方汇报会上，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十七根琥珀色晶石和一份伤亡报告。
“出去了三十二个人，回来了十二个，途中战死五人，失踪八人，精神崩溃走失三人，深渊污染致死四人。”
他把报告念完，合上了。
议会的人看着他。
“墨尘，剩下的人呢？需要隔离观测吗？”
“需要，包括我在内，十二个人的污染度都在30%以上，班超的污染度目前稳定在82%，已经出现不可逆的肢体畸变。”
会议室很安静。
有人问了一句：“值得吗？”
墨尘看着桌上的晶石。
“为了华夏，这些都值得。”
汇报结束后，他从会议室走出来，他的污染度是34%。
---
班超的病房在军医院的地下三层。
墨尘去看他的时候，班超正在用那只畸变的右手吃苹果。
七根手指倒也灵活，一只手就能把苹果攥住、旋转、送到嘴边。
“方便了不少。”班超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以前削苹果还得两只手。”
墨尘在床边坐下来。
“军医怎么说？”
“说我右臂的神经已经被深渊组织替换了，这只手不归我大脑管了，归另一套系统，但目前那套系统还在休眠，所以听我的，等它醒了……”
“等它醒了怎样？”
班超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手准得像在扔手榴弹。
“医生不肯说，我猜，这只手会先杀掉我，然后自己去找活人。”
他说完，用左手拍了拍右手的手背，像拍一条狗。
“老实点。”
——
墨尘回来之后的变化，周亦辰是最先发觉的。
他去军医院看班超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墨尘，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墨尘点了下头就走了。
走过之后，周亦辰站在原地，盯着墨尘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
墨尘回到家的时候，澹台汐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了。
她坐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听到门响，转头看了一眼。
“瘦了。”
“嗯。”
“吃饭了吗？”
“在路上吃过了。”
澹台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的脸，她的个子不高，到他下巴，以前她看他的时候习惯歪头，这回没歪，她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变了。”
“什么？”
“以前是纯黑的，现在发灰。”
墨尘撒了谎，“灰雾里待太久了，军医说是暂时性色素沉淀，休养一阵就恢复了。”
澹台汐没追问，她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别捂着，热。”
墨尘的肩膀缩了一下，动作很轻微，但澹台汐的手指碰到了他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斑，像旧伤疤，但表面是光滑的，比正常皮肤凉一截。
澹台汐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她没有说话，把扣子又系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一个枕头，因为澹台汐的肚子太大了，翻身不方便。
墨尘躺在黑暗里，一直没睡。
他在想灰雾里看到的东西。
“深渊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诡异？”
心中不断浮现战友死在面前的画面，那种无力感，即使是父亲的职业，所做的也有限。
父亲…
墨尘想到了那个背影。
九境武神…那天他走上城楼回头的那一眼。
他看到了什么？
他是在畸变之前主动离开的？
旁边传来澹台汐均匀的呼吸声。
墨尘把脸埋进枕头里。
---
接下来的几个月，墨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吃饭，很少出来。
他开始重新梳理所有关于天赋起源的文献，之前在古籍馆里，他和澹台汐一起查过大量资料，但那时候他只是好奇，现在他有了方向。
一个危险的方向。
天赋的本质是人道的馈赠，在人胚胎时期就在孕育了，那能不能主动影响天赋的结构，让它跟深渊亲和，但保留人类的神智？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能停下来。
他开始申请查阅军方的机密档案，关于深渊污染的高阶研究数据。
三百年来，华夏收容过的深渊眷属不下万人，那些数据全部封存在议会的绝密库房里。
申请被批了一部分，核心数据不给看。
墨尘又申请使用天牢中死囚的身体做实验，理由是“研究天赋结构与深渊污染之间的相互关系，探索净化手段”。
这份申请被驳回了。
驳回的批语只有一句话：“不符合道德伦理准则。”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申请书折了两折，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晚上，他给天牢的一个狱卒打了个电话，那狱卒是他在长城上的旧部下，退下来之后分配到天牢看守。
通话时间很短。
之后一个月，每周二和周五的深夜，会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箱子被放在墨尘家后门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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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在变浓，像活物一样追着他们走。
每天都有人的污染度往上跳，军医的备用封禁符箓用完了，墨尘只能用自己的【符箓言灵】一个一个地帮他们压。
第三十五天，班超的污染度突破了80%。
他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变成了深灰色，骨节粗大了一圈，手指的数目从五根变成了七根。
多出来的两根从手背上长出来，像树枝一样朝外生长，指尖还在扭动。
班超用匕首把多出来的两根割了，割的时候没有表情，血都没流几滴，创口自己合上了，灰色的新肉覆盖上去，和旧肉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你还是你吗？”墨尘问他。
班超想了想，“我记得我叫班超，我记得我在哪，我记得你是墨尘，但是我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我分不清是我自己想的，还是有什么在告诉我的。”
“什么东西？”
班超沉默了很久。
“它说，祂会来的。”
到第四十天的时候，队伍剩了十四个人。
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八境武圣，名字叫孟良，跟墨尘不算熟，是东南军区派来的，他的污染度到了91%。
凌晨的时候，墨尘被一声动静惊醒，孟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营地正中央。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后背上隆起了一排肉鳍，像鱼的背脊。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胸口的皮肉自动裂开，又自动合拢在手腕周围。
然后他把手拔出来了。
手里捧着自己的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但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上面布满灰色的纹路，孟良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然后抬起头，朝墨尘走了过来。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得到了盼了很久的玩具。
“墨尘，替我把它带回去吧。”
墨尘站在原地。
孟良把心脏往前递了递，“带回去给我妈看看，她老说我没心没肺，你给她看看，我有。”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腿软了，跪在地上。
心脏还在手里跳。
跳了十几下后，不跳了。
孟良歪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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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回到华夏的时候，身后跟着十一个人。
军方汇报会上，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十七根琥珀色晶石和一份伤亡报告。
“出去了三十二个人，回来了十二个，途中战死五人，失踪八人，精神崩溃走失三人，深渊污染致死四人。”
他把报告念完，合上了。
议会的人看着他。
“墨尘，剩下的人呢？需要隔离观测吗？”
“需要，包括我在内，十二个人的污染度都在30%以上，班超的污染度目前稳定在82%，已经出现不可逆的肢体畸变。”
会议室很安静。
有人问了一句：“值得吗？”
墨尘看着桌上的晶石。
“为了华夏，这些都值得。”
汇报结束后，他从会议室走出来，他的污染度是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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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的病房在军医院的地下三层。
墨尘去看他的时候，班超正在用那只畸变的右手吃苹果。
七根手指倒也灵活，一只手就能把苹果攥住、旋转、送到嘴边。
“方便了不少。”班超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以前削苹果还得两只手。”
墨尘在床边坐下来。
“军医怎么说？”
“说我右臂的神经已经被深渊组织替换了，这只手不归我大脑管了，归另一套系统，但目前那套系统还在休眠，所以听我的，等它醒了……”
“等它醒了怎样？”
班超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手准得像在扔手榴弹。
“医生不肯说，我猜，这只手会先杀掉我，然后自己去找活人。”
他说完，用左手拍了拍右手的手背，像拍一条狗。
“老实点。”
——
墨尘回来之后的变化，周亦辰是最先发觉的。
他去军医院看班超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墨尘，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墨尘点了下头就走了。
走过之后，周亦辰站在原地，盯着墨尘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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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回到家的时候，澹台汐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了。
她坐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听到门响，转头看了一眼。
“瘦了。”
“嗯。”
“吃饭了吗？”
“在路上吃过了。”
澹台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的脸，她的个子不高，到他下巴，以前她看他的时候习惯歪头，这回没歪，她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变了。”
“什么？”
“以前是纯黑的，现在发灰。”
墨尘撒了谎，“灰雾里待太久了，军医说是暂时性色素沉淀，休养一阵就恢复了。”
澹台汐没追问，她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别捂着，热。”
墨尘的肩膀缩了一下，动作很轻微，但澹台汐的手指碰到了他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斑，像旧伤疤，但表面是光滑的，比正常皮肤凉一截。
澹台汐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她没有说话，把扣子又系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一个枕头，因为澹台汐的肚子太大了，翻身不方便。
墨尘躺在黑暗里，一直没睡。
他在想灰雾里看到的东西。
“深渊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诡异？”
心中不断浮现战友死在面前的画面，那种无力感，即使是父亲的职业，所做的也有限。
父亲…
墨尘想到了那个背影。
九境武神…那天他走上城楼回头的那一眼。
他看到了什么？
他是在畸变之前主动离开的？
旁边传来澹台汐均匀的呼吸声。
墨尘把脸埋进枕头里。
---
接下来的几个月，墨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吃饭，很少出来。
他开始重新梳理所有关于天赋起源的文献，之前在古籍馆里，他和澹台汐一起查过大量资料，但那时候他只是好奇，现在他有了方向。
一个危险的方向。
天赋的本质是人道的馈赠，在人胚胎时期就在孕育了，那能不能主动影响天赋的结构，让它跟深渊亲和，但保留人类的神智？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能停下来。
他开始申请查阅军方的机密档案，关于深渊污染的高阶研究数据。
三百年来，华夏收容过的深渊眷属不下万人，那些数据全部封存在议会的绝密库房里。
申请被批了一部分，核心数据不给看。
墨尘又申请使用天牢中死囚的身体做实验，理由是“研究天赋结构与深渊污染之间的相互关系，探索净化手段”。
这份申请被驳回了。
驳回的批语只有一句话：“不符合道德伦理准则。”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申请书折了两折，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晚上，他给天牢的一个狱卒打了个电话，那狱卒是他在长城上的旧部下，退下来之后分配到天牢看守。
通话时间很短。
之后一个月，每周二和周五的深夜，会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箱子被放在墨尘家后门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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