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社会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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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苏斩关掉终端，正准备躺下，却注意到对面床铺上的楚云舟还醒着。
楚云舟很少会熬夜，苏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时候还没睡下。
此时的楚云舟靠坐在床头，手里的终端屏幕发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他现在正在观看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个类似于访谈节目的直播界面，屏幕角落标注着一个实时新闻频道的标识，标题栏滚动着一行字。
「抵抗军宣称将会威胁青云之试的正常举办——军方专家独家回应」。
苏斩原本准备躺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楚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将终端屏幕朝他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些。
苏斩重新坐起身，靠在床头，将目光投向那面悬浮在楚云舟掌心上方的小型全息投影屏上。
画面中，一位穿着联邦军常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访谈桌的一侧。
他的军衔标志在衣领上清晰可见，此时男人坐姿端正，说话时语气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对面坐着一名记者，面前摊着一块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条信息摘要。
记者正在提问：“……根据我们在各殖民区收集到的消息，抵抗军最近通过地下网络散布了一系列言论，宣称将在今年的青云之试期间采取行动，目标是干扰赛程并对参赛学院造成负面影响。”
说到这里，记者顿了顿：“其中有一条言论直接质问联邦，「一个连学费都要靠学生自己砸锅卖铁才能凑齐的军校体系，有什么资格培养保卫人类的战士？」，对此问题，您怎么看？”
专家听完这个问题，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微微坐直了一些。
他开口回应道：“我先回应这句质问的核心逻辑吧，关于军校收费这件事，在一些人的描述中被塑造成了联邦在靠教育牟利的形象……呵呵，我们需要先理清一个基本事实，联邦现有的军校体系，包括十大军校在内的所有甲等资质院校，其日常运营经费、训练设施维护、机甲采购与更新、教官薪酬、模拟舱和虫族样本库的研发投入，这些费用的绝大部分是由联邦军费和教育专项拨款覆盖的。”
他顿了顿：“而学员缴纳的报名费，在其培养总成本中所占的比例大约只占5％到8％之间，这笔费用不是军校的利润来源，而是学员个人对自身培养成本的一种象征性承担。它存在的目的并非用来覆盖军校的开支。”
记者看了一眼数据板，继续追问：“但5-8％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高，可具体到数字上，排名靠前的军校报名费动辄数万甚至十万星际币，对于后百名殖民区的普通家庭来说，这依然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门槛……抵抗军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指责联邦用金钱筛掉了真正有天赋但出身底层的人才。”
专家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这一点我完全承认，对于后百名殖民区的家庭来说，这个门槛确实高。”不过他话锋一转：“但我想请各位注意另一个数据，联邦现存的133个殖民区中，拥有机甲军事教育资质的院校总数大约在97所，其中十大军校只占了10所，其余八十余所广泛分布于各个殖民区，它们的报名费远低于十大军校，部分院校甚至提供全额奖学金或 助学贷款方案，允许学员在毕业后分期偿还，就连十大军校末尾的守夜人和盖亚学院，同样拥有这项方案可供家境不富裕却精神力优异的学生们缓解压力，而且后续的还款压力也远没有想象中大。”
记者听闻配合的点点头，然后等待下文。
“抵抗军反复强调的，始终只是十大军校的报名费有多高有多贵，可他们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没有人逼着所有学生非要去挤那十所学校，就比如英灵殿的学费是五万，但守夜人学院的学费是一万出头，还有一些分布在中后殖民区的普通军校，学费更低，甚至有一些只是会象征性的收一些，那些军校内部同样能提供完整的机甲驾驶培训……所以，精英院校的学费高只是一个非常现实的资源分配逻辑，顶级的教育资源有限，而任何有限的资源必然会通过某种机制来进行筛选，联邦选择的方式是经济门槛这种方式是否最优不一定，但它至少不是抵抗军所描绘的那种蓄意压迫底层的阴谋。”
记者非常配合的笑了一下，继而又追问：“对于军校的问题……抵抗军还有另一条言论，他们称，联邦宁可把钱砸在九代机的研发上，也不愿意降低底层学生的学费，这证明了联邦的方案是错的，这一点您怎么看？”
专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回答一个已经被问过许多次的问题：“九代机的单台造价大约相当于一艘星际驱逐舰，这个数字听起来确实惊人，但九代机的精神力放大系数是八代机的六到七倍，神经响应延迟比八代机低了约70％，在当前边境虫族活动频率急剧上升的背景下，如果我们不优先保障技术代差，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讨论学费贵不贵……因为当虫族突破边境防线时，所有殖民区的安全都将成为问题，到那时讨论任何社会公平问题都将失去意义。”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开始加重了，继续说：“这不是一个造机甲还是免学费的问题，联邦在九代机研发上的投入与军校助学金的发放是两条财政线，它们并不冲突，认为削减军费就能让学费消失，是一种本末倒置的想法。”
后面，记者又接连提了几个问题。
比如抵抗军指责联邦用殖民区等级制度固化阶层，专家便回应说殖民区等级的成因是末日之后到现如今一百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并不是联邦政府的蓄意设计。
后续又有抵抗军称底层殖民区的学生在起跑线上就已经输了，专家就开始列举了过去十年中来自后五十名殖民区考入十大军校的学生人数比例。
苏斩和楚云舟在黑暗中看完了这段访谈的剩余部分。
记者最后问了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您刚才提到，抵抗军的一些指控存在夸大和误导，但不可否认他们提出的某些问题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您如何看待这种问题真实，但答案被扭曲的现象？”
专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真实的问题值得被认真讨论，但真实的问题不应该成为虚假答案的通行证，也不是他们宣扬去给青云之试使绊子的借口，社会有问题我不否认，但现如今虫族卷土重来，抵抗军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和联邦军反着来，这难道不愚蠢吗？他们口口声声的宣扬「人类共同体」，这时候出来发表如此言论，会不会觉得脸上发烫？”
访谈到此结束，画面切换回演播室。
楚云舟关掉了终端，那面小型的全息投影屏在空中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两人沉默着在黑暗中坐了片刻，仿佛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
片刻后，楚云舟先开口了：“那个专家说的那些话，你信多少？”
苏斩安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数据应该都是真的……但数据只能反映一部分事实，有时候你明明知道所有的数据都是对的，但推导出来的结论却离真相很远。”
楚云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隔了半晌，他突然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救世主苏斩活在现在的时代，这个世界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苏斩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过道对面的楚云舟，随后他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吧……还是不要过度的‘神化’他。”
“谁？”
“苏斩……”
“怎么说？”
“我觉得他就算活在现在，对于这些社会性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办法，毕竟他连打黑拳自己给自己押注都没想到。”
“？”楚云舟显然没听清后半句：“你说什么？”
“没事，睡觉吧，明早还要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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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斩关掉终端，正准备躺下，却注意到对面床铺上的楚云舟还醒着。
楚云舟很少会熬夜，苏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时候还没睡下。
此时的楚云舟靠坐在床头，手里的终端屏幕发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他现在正在观看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个类似于访谈节目的直播界面，屏幕角落标注着一个实时新闻频道的标识，标题栏滚动着一行字。
「抵抗军宣称将会威胁青云之试的正常举办——军方专家独家回应」。
苏斩原本准备躺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楚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将终端屏幕朝他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些。
苏斩重新坐起身，靠在床头，将目光投向那面悬浮在楚云舟掌心上方的小型全息投影屏上。
画面中，一位穿着联邦军常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访谈桌的一侧。
他的军衔标志在衣领上清晰可见，此时男人坐姿端正，说话时语气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对面坐着一名记者，面前摊着一块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条信息摘要。
记者正在提问：“……根据我们在各殖民区收集到的消息，抵抗军最近通过地下网络散布了一系列言论，宣称将在今年的青云之试期间采取行动，目标是干扰赛程并对参赛学院造成负面影响。”
说到这里，记者顿了顿：“其中有一条言论直接质问联邦，「一个连学费都要靠学生自己砸锅卖铁才能凑齐的军校体系，有什么资格培养保卫人类的战士？」，对此问题，您怎么看？”
专家听完这个问题，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微微坐直了一些。
他开口回应道：“我先回应这句质问的核心逻辑吧，关于军校收费这件事，在一些人的描述中被塑造成了联邦在靠教育牟利的形象……呵呵，我们需要先理清一个基本事实，联邦现有的军校体系，包括十大军校在内的所有甲等资质院校，其日常运营经费、训练设施维护、机甲采购与更新、教官薪酬、模拟舱和虫族样本库的研发投入，这些费用的绝大部分是由联邦军费和教育专项拨款覆盖的。”
他顿了顿：“而学员缴纳的报名费，在其培养总成本中所占的比例大约只占5％到8％之间，这笔费用不是军校的利润来源，而是学员个人对自身培养成本的一种象征性承担。它存在的目的并非用来覆盖军校的开支。”
记者看了一眼数据板，继续追问：“但5-8％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高，可具体到数字上，排名靠前的军校报名费动辄数万甚至十万星际币，对于后百名殖民区的普通家庭来说，这依然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门槛……抵抗军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指责联邦用金钱筛掉了真正有天赋但出身底层的人才。”
专家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这一点我完全承认，对于后百名殖民区的家庭来说，这个门槛确实高。”不过他话锋一转：“但我想请各位注意另一个数据，联邦现存的133个殖民区中，拥有机甲军事教育资质的院校总数大约在97所，其中十大军校只占了10所，其余八十余所广泛分布于各个殖民区，它们的报名费远低于十大军校，部分院校甚至提供全额奖学金或 助学贷款方案，允许学员在毕业后分期偿还，就连十大军校末尾的守夜人和盖亚学院，同样拥有这项方案可供家境不富裕却精神力优异的学生们缓解压力，而且后续的还款压力也远没有想象中大。”
记者听闻配合的点点头，然后等待下文。
“抵抗军反复强调的，始终只是十大军校的报名费有多高有多贵，可他们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没有人逼着所有学生非要去挤那十所学校，就比如英灵殿的学费是五万，但守夜人学院的学费是一万出头，还有一些分布在中后殖民区的普通军校，学费更低，甚至有一些只是会象征性的收一些，那些军校内部同样能提供完整的机甲驾驶培训……所以，精英院校的学费高只是一个非常现实的资源分配逻辑，顶级的教育资源有限，而任何有限的资源必然会通过某种机制来进行筛选，联邦选择的方式是经济门槛这种方式是否最优不一定，但它至少不是抵抗军所描绘的那种蓄意压迫底层的阴谋。”
记者非常配合的笑了一下，继而又追问：“对于军校的问题……抵抗军还有另一条言论，他们称，联邦宁可把钱砸在九代机的研发上，也不愿意降低底层学生的学费，这证明了联邦的方案是错的，这一点您怎么看？”
专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回答一个已经被问过许多次的问题：“九代机的单台造价大约相当于一艘星际驱逐舰，这个数字听起来确实惊人，但九代机的精神力放大系数是八代机的六到七倍，神经响应延迟比八代机低了约70％，在当前边境虫族活动频率急剧上升的背景下，如果我们不优先保障技术代差，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讨论学费贵不贵……因为当虫族突破边境防线时，所有殖民区的安全都将成为问题，到那时讨论任何社会公平问题都将失去意义。”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开始加重了，继续说：“这不是一个造机甲还是免学费的问题，联邦在九代机研发上的投入与军校助学金的发放是两条财政线，它们并不冲突，认为削减军费就能让学费消失，是一种本末倒置的想法。”
后面，记者又接连提了几个问题。
比如抵抗军指责联邦用殖民区等级制度固化阶层，专家便回应说殖民区等级的成因是末日之后到现如今一百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并不是联邦政府的蓄意设计。
后续又有抵抗军称底层殖民区的学生在起跑线上就已经输了，专家就开始列举了过去十年中来自后五十名殖民区考入十大军校的学生人数比例。
苏斩和楚云舟在黑暗中看完了这段访谈的剩余部分。
记者最后问了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您刚才提到，抵抗军的一些指控存在夸大和误导，但不可否认他们提出的某些问题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您如何看待这种问题真实，但答案被扭曲的现象？”
专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真实的问题值得被认真讨论，但真实的问题不应该成为虚假答案的通行证，也不是他们宣扬去给青云之试使绊子的借口，社会有问题我不否认，但现如今虫族卷土重来，抵抗军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和联邦军反着来，这难道不愚蠢吗？他们口口声声的宣扬「人类共同体」，这时候出来发表如此言论，会不会觉得脸上发烫？”
访谈到此结束，画面切换回演播室。
楚云舟关掉了终端，那面小型的全息投影屏在空中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两人沉默着在黑暗中坐了片刻，仿佛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
片刻后，楚云舟先开口了：“那个专家说的那些话，你信多少？”
苏斩安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数据应该都是真的……但数据只能反映一部分事实，有时候你明明知道所有的数据都是对的，但推导出来的结论却离真相很远。”
楚云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隔了半晌，他突然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救世主苏斩活在现在的时代，这个世界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苏斩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过道对面的楚云舟，随后他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吧……还是不要过度的‘神化’他。”
“谁？”
“苏斩……”
“怎么说？”
“我觉得他就算活在现在，对于这些社会性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办法，毕竟他连打黑拳自己给自己押注都没想到。”
“？”楚云舟显然没听清后半句：“你说什么？”
“没事，睡觉吧，明早还要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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