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崖山之战（四）
汤瓶咀上，殿前司都指挥使苏刘义已经血透重甲，就跟血池里爬出来似的。
因为体能的巨大消耗，苏刘义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这其实是低血糖的前兆，身为一名沙场宿将，苏刘义太清楚这个时候必须得尽快补充甜食。
苏刘义当即从革囊里边取出最后的一块果脯吃下。
一块果脯进肚，苏刘义瞬间感觉身体松快了许多。
甲片撞击的铿锵声忽然从身后传来，苏刘义回头，便看到全装惯带的长子苏景瞻按着手刀走了过来。
“阿爹，你累了，后面换孩儿上吧！”苏景瞻这是在心疼自己的老子。
“不行，侍卫亲军是最后的生力军，绝不可擅动！”苏刘义断然拒绝，“侍卫亲军若是也加入战团，鞑子再突袭我城寨右翼，则万事皆休！”
苏景瞻顿时间无言以对，他虽然也年轻，却已经是身经百战。
所以苏景瞻比谁都清楚，汤瓶咀城寨的唯一薄弱点就是右翼即东侧。
汤瓶咀是古兜山的支脉，古兜山整体上西高东低，一直延伸到海边，而且越到东边山势就越发平缓，南北两侧的山势则比东侧陡峭得多。
苏刘义抢占汤瓶咀之后，就利用南北两侧的山势以及西侧一处山坳，削山为墙，再在墙上加筑栅栏，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筑起了一道三四丈高的土木城墙。
但是东边因为地势平缓，要想削山为墙，工程量就会大到无法想象。
所以苏刘义只在城寨东边立了一道栅栏，又在栅栏前挖了一道壕沟。
然而仅凭一道壕沟和一道栅栏就想挡住蒙古汉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好在，汤瓶咀东边不远就是崖门水寨，水寨左翼的五梢炮和神臂弩都可以打到汤瓶哨城寨的右翼，跟寨内宋军正好形成交叉火力。
正因此，李恒明知道右翼是汤瓶咀城寨的薄弱点，却一直视而不见。
但是苏刘义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所以他敢确定，李恒最终一定会从汤瓶咀城寨右翼发起致命一击！
思忖间，汤瓶咀南侧紧邻海湾的红树林里忽然响起潮水般的鼓噪声。
父子俩急扭头看时，便看到乌泱乌泱的蒙古汉军从红树林中冲出来。
只见这些蒙古汉军身上披着重甲，肩上扛着旁牌，甚至于还有楯车。
楯车这种攻城器械，春秋时就有，不过不叫楯车，叫轒辒车，蒙古人叫拐子木牌，到明代才正式命名为楯车，然后被野猪皮大规模使用，让明军吃尽了苦头。
蒙古汉军的楯车虽然远不能跟野猪皮的楯车相比，但是用来抵御宋军的弓箭甚至神臂弩却已经足够，就是铁火砲也能扛一下。
“景瞻！”苏刘义瞬间脸色一沉，“把右翼守好！”
“阿爹，你放心吧！”苏景瞻昂然回应，“只要孩儿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一个鞑子踏上汤瓶咀！”
说话间，左翼还有前后两个方向的蒙古汉军也再次发起猛攻。
来不及跟儿子告别，苏刘义拎起长柄大刀就冲到南边栅栏后。
正好有一个蒙古汉军顺着飞梯爬过了栅栏，苏刘义当头一刀，便将那蒙古汉军连人带皮甲劈成两半，上半截尸身落在了栅栏之内，下半截则落在寨墙外，不愧是禁军都指挥使，武力值简直爆表。
另一边，苏景瞻带着亲军赶到右翼时，蒙古汉军也抵近到五十步内。
汤瓶咀城寨内的弓箭手，还有对岸崖门水寨的弓箭手都在拼命放箭，将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倾泻到蒙古汉军的头上，但是没什么卵用。
因为进攻汤瓶咀右翼的蒙古汉军披了铁甲！
唯一能给蒙古汉军造成杀伤的只有神臂弩和铁火砲。
在汤瓶咀城寨和崖门水寨的交叉火力之下，蒙古汉军一排排的倒下。
即便有楯车都没什么用，因为楯车只能够防护一侧，防护不了两头。
只不过，蒙古汉军这次明显是豁出去了，即便伤亡数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累加，也没后退哪怕半步，依然高喊着号子往前推进。
片刻后，蒙古汉军终于推进到了壕沟前。
很快就有蒙古汉军跳进壕沟，清理鹿角。
城寨内的宋军意识到了危险，全力反击。
这次因为距离更加接近，所以倾泻到蒙古汉军头上的不再只有箭矢，还有擂石、霹雳火球、毒药烟球甚至于铁火砲。
铁火砲虽然有十几斤重，但是扔过栅栏还是能办到。
霎那间，栅栏外的壕沟就成了十八层炼狱般的存在。
跳进壕沟清理鹿角的蒙古汉军没有一个能活过三息。
但是这些蒙古汉军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自己的袍泽铺平了通道，是字面意思的铺平了进攻通道。
踩着由同伴用尸体铺成的血路，后续的蒙古汉军潮水般冲到栅栏前。
再然后，蒙古汉军开始用飞爪拉拽栅栏，或者用斧头劈砍，甚至有直接攀爬的，栅栏上很快就爬满了蝗虫般的蒙古汉军。
蒙古汉军明显已经杀红了眼。
……
不只蒙古汉军，栅栏里边的宋军同样已经杀红了眼。
“顶住！顶住！都给我顶住！”苏景瞻一边握紧长矛从栅栏的缝隙持续往外捅，一边大声呼号身边士卒，“矛手向前！不许后退！死战不退！”
“喀嚓！轰隆！”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苏景瞻面前的栅栏轰然垮塌。
手中的那杆长矛来不及抽回，就被垮塌的栅栏夹住重重地压在地面上，苏景瞻的身形也被带得踉跄一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节骨眼，一个蒙古汉军踩着栅栏，冲了进来。
“南蛮子去死！”伴随着雷鸣般的大吼，蒙古汉军手中骨朵重重砸落。
苏景瞻人还歪在那里，却仍旧凭借强大的腰腹力量，间不容发之际猛然一个侧身，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致命的一锤。
紧接着，苏景瞻稍稍低头再顺势往前撞。
只听噗哧一声，苏景瞻头盔顶上的樱枪就已经刺入那蒙古汉军的面门。
对一名沙场宿将来说，身上任何一样装备都是杀人的利器，包括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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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体能的巨大消耗，苏刘义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这其实是低血糖的前兆，身为一名沙场宿将，苏刘义太清楚这个时候必须得尽快补充甜食。
苏刘义当即从革囊里边取出最后的一块果脯吃下。
一块果脯进肚，苏刘义瞬间感觉身体松快了许多。
甲片撞击的铿锵声忽然从身后传来，苏刘义回头，便看到全装惯带的长子苏景瞻按着手刀走了过来。
“阿爹，你累了，后面换孩儿上吧！”苏景瞻这是在心疼自己的老子。
“不行，侍卫亲军是最后的生力军，绝不可擅动！”苏刘义断然拒绝，“侍卫亲军若是也加入战团，鞑子再突袭我城寨右翼，则万事皆休！”
苏景瞻顿时间无言以对，他虽然也年轻，却已经是身经百战。
所以苏景瞻比谁都清楚，汤瓶咀城寨的唯一薄弱点就是右翼即东侧。
汤瓶咀是古兜山的支脉，古兜山整体上西高东低，一直延伸到海边，而且越到东边山势就越发平缓，南北两侧的山势则比东侧陡峭得多。
苏刘义抢占汤瓶咀之后，就利用南北两侧的山势以及西侧一处山坳，削山为墙，再在墙上加筑栅栏，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筑起了一道三四丈高的土木城墙。
但是东边因为地势平缓，要想削山为墙，工程量就会大到无法想象。
所以苏刘义只在城寨东边立了一道栅栏，又在栅栏前挖了一道壕沟。
然而仅凭一道壕沟和一道栅栏就想挡住蒙古汉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好在，汤瓶咀东边不远就是崖门水寨，水寨左翼的五梢炮和神臂弩都可以打到汤瓶哨城寨的右翼，跟寨内宋军正好形成交叉火力。
正因此，李恒明知道右翼是汤瓶咀城寨的薄弱点，却一直视而不见。
但是苏刘义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所以他敢确定，李恒最终一定会从汤瓶咀城寨右翼发起致命一击！
思忖间，汤瓶咀南侧紧邻海湾的红树林里忽然响起潮水般的鼓噪声。
父子俩急扭头看时，便看到乌泱乌泱的蒙古汉军从红树林中冲出来。
只见这些蒙古汉军身上披着重甲，肩上扛着旁牌，甚至于还有楯车。
楯车这种攻城器械，春秋时就有，不过不叫楯车，叫轒辒车，蒙古人叫拐子木牌，到明代才正式命名为楯车，然后被野猪皮大规模使用，让明军吃尽了苦头。
蒙古汉军的楯车虽然远不能跟野猪皮的楯车相比，但是用来抵御宋军的弓箭甚至神臂弩却已经足够，就是铁火砲也能扛一下。
“景瞻！”苏刘义瞬间脸色一沉，“把右翼守好！”
“阿爹，你放心吧！”苏景瞻昂然回应，“只要孩儿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一个鞑子踏上汤瓶咀！”
说话间，左翼还有前后两个方向的蒙古汉军也再次发起猛攻。
来不及跟儿子告别，苏刘义拎起长柄大刀就冲到南边栅栏后。
正好有一个蒙古汉军顺着飞梯爬过了栅栏，苏刘义当头一刀，便将那蒙古汉军连人带皮甲劈成两半，上半截尸身落在了栅栏之内，下半截则落在寨墙外，不愧是禁军都指挥使，武力值简直爆表。
另一边，苏景瞻带着亲军赶到右翼时，蒙古汉军也抵近到五十步内。
汤瓶咀城寨内的弓箭手，还有对岸崖门水寨的弓箭手都在拼命放箭，将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倾泻到蒙古汉军的头上，但是没什么卵用。
因为进攻汤瓶咀右翼的蒙古汉军披了铁甲！
唯一能给蒙古汉军造成杀伤的只有神臂弩和铁火砲。
在汤瓶咀城寨和崖门水寨的交叉火力之下，蒙古汉军一排排的倒下。
即便有楯车都没什么用，因为楯车只能够防护一侧，防护不了两头。
只不过，蒙古汉军这次明显是豁出去了，即便伤亡数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累加，也没后退哪怕半步，依然高喊着号子往前推进。
片刻后，蒙古汉军终于推进到了壕沟前。
很快就有蒙古汉军跳进壕沟，清理鹿角。
城寨内的宋军意识到了危险，全力反击。
这次因为距离更加接近，所以倾泻到蒙古汉军头上的不再只有箭矢，还有擂石、霹雳火球、毒药烟球甚至于铁火砲。
铁火砲虽然有十几斤重，但是扔过栅栏还是能办到。
霎那间，栅栏外的壕沟就成了十八层炼狱般的存在。
跳进壕沟清理鹿角的蒙古汉军没有一个能活过三息。
但是这些蒙古汉军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自己的袍泽铺平了通道，是字面意思的铺平了进攻通道。
踩着由同伴用尸体铺成的血路，后续的蒙古汉军潮水般冲到栅栏前。
再然后，蒙古汉军开始用飞爪拉拽栅栏，或者用斧头劈砍，甚至有直接攀爬的，栅栏上很快就爬满了蝗虫般的蒙古汉军。
蒙古汉军明显已经杀红了眼。
……
不只蒙古汉军，栅栏里边的宋军同样已经杀红了眼。
“顶住！顶住！都给我顶住！”苏景瞻一边握紧长矛从栅栏的缝隙持续往外捅，一边大声呼号身边士卒，“矛手向前！不许后退！死战不退！”
“喀嚓！轰隆！”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苏景瞻面前的栅栏轰然垮塌。
手中的那杆长矛来不及抽回，就被垮塌的栅栏夹住重重地压在地面上，苏景瞻的身形也被带得踉跄一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节骨眼，一个蒙古汉军踩着栅栏，冲了进来。
“南蛮子去死！”伴随着雷鸣般的大吼，蒙古汉军手中骨朵重重砸落。
苏景瞻人还歪在那里，却仍旧凭借强大的腰腹力量，间不容发之际猛然一个侧身，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致命的一锤。
紧接着，苏景瞻稍稍低头再顺势往前撞。
只听噗哧一声，苏景瞻头盔顶上的樱枪就已经刺入那蒙古汉军的面门。
对一名沙场宿将来说，身上任何一样装备都是杀人的利器，包括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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