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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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已经连着下了两日。
东宫正殿内，萧怀瑾穿着一身常服端坐在书案后。书案上，各地送来的加急折子和户部的调度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底下站着户部左侍郎和兵部车驾司的几个官员。
“五万石军粮，从青州调拨，走水路入祁州，再转陆路送往西北大营。按理说，最迟前天就该到落雁谷。”
萧怀瑾手里捏着一份邸报，冷眼看着下面的人，“可今日兵部的折子上说，粮草还在祁州境内打转。左侍郎，你来告诉孤，这粮草是长了腿自己跑去游山玩水了，还是户部的人觉得，西北前线的十万将士全都是铁打的，不需要吃饭？”
户部左侍郎满头冷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明鉴！并非户部拖延，实在是祁州连日暴雨，官道泥泞难行，运粮的车架陷在泥里，一天走不出十里地啊！臣已经加派了民夫去推车，可是……”
“可是什么？”萧怀瑾将手里的邸报直接扔在左侍郎面前，“祁州暴雨，你不知道走鹤林那条路？鹤林虽然绕远了些，但全是碎石路，不管下多大的雨都不会陷车。你身为朝廷命官，连这条道都不知道，就敢大言不惭地跟孤说泥泞难行？”
左侍郎浑身一震，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前方的将士在拿命守大梁的疆土，你们在后方给孤找借口。”萧怀瑾站起身绕过书案，“传孤的令，这五万石粮草，三日内必须送到落雁谷。若是晚了一个时辰，押运的督粮官就地正法。若是晚了一天，你自己摘了乌纱帽，去刑部大牢里领死。”
“臣……臣遵旨！臣这就去办！”左侍郎叩首退出了大殿。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西北八百里加急！”
萧怀瑾脊背一僵，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头。
一个浑身湿透的驿卒被带进殿内。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筒：“启禀殿下，陛下家书！”
闻言，刘安赶紧上前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剥开油布，挑出里面的火漆信封，双手呈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接过信封，手指在触碰到那层薄薄的信纸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坐回书案后，抽出信纸。
安。
萧怀瑾看着那熟悉的笔锋，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松了口气，背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驿卒：“这信，是父皇何时让你送出来的？”
“回殿下，是昨日清晨。小人出发时，陛下刚带着京大营的十万兵马冲破了赤狄的包围圈，救出了落雁谷里的残军。这信，是陛下在破阵后的当晚写下的。”
萧怀瑾有些不放心，“破阵之后，大军是不是安营休整了？”
驿卒哪里敢隐瞒：“没……没有休整。当晚丑时，陛下率领三大营的精锐……去夜袭赤狄的大营了。”
萧怀瑾攥紧了手里的信纸。
长途奔袭那么久，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竟然连一口气都不喘，直接去夜袭十万人的敌营。
这封信写着“安”，可那是夜袭之前的“安”。
从前日清晨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那场夜袭的结果如何？父皇有没有受伤？敌军的反扑有多猛烈？他一无所知。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父皇……
“殿下……”刘安看着太子瞬间变了的脸色，心疼地轻唤了一声。
萧怀瑾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他是大梁的储君，他坐在这里，是要替父皇守好后方的。
片刻后，萧怀瑾重新睁开眼睛。他将那封家书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赏五十两白银，带下去好生歇息。”
待驿卒退下，萧怀瑾看向一旁的刘安：“刘公公，把兵部尚书和兵部武库司的郎中给孤叫过来。另外，传令内阁，明日早朝提前一个时辰。前线既然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兵部的军械就不能再有半点延误疏漏。”
“是，老奴这就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落雁谷。
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的苦涩味混杂在一起，萧凛赤着上身坐在床榻上。他的左侧肩膀到手臂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骇人刀伤。那是夜袭敌营时，他为了护住一个被战马绊倒的年轻骑兵，替对方扛下了敌军的一记重刀。
此刻，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用烈酒清洗着伤口。
萧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右手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指着面前的沙盘道：“呼延泰那个老东西，被朕那场夜袭打空了粮草，十万人被冲散了一半，现在正带着剩下的残兵往白狼河的方向撤。白狼河水浅，他们是想蹚水过河，退回大漠。”
站在下首的林啸和几个副将看着皇上的胳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想劝又不敢开口。
军医拿着穿了羊肠线的缝合针，手抖得像筛糠：“陛……陛下，臣要缝了，可能有些疼，您忍着点。”
“你快点吧，磨蹭什么。”萧凛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目光依旧没离开沙盘，“林啸。”
“臣在。”林啸赶紧上前一步。
“你的将士休整了一天一夜，能动弹了吧？你带一万人，走落雁谷左侧抄近道去白狼河下游堵截。”萧凛将手里的木棍扔在沙盘上，“孔武，把朕的铠甲拿来。朕带京大营的骑兵从正面咬住他们。这一次，朕要让他们全军覆没在白狼河边！”
林啸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不可啊！”林啸扑通一声跪下，“您刚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不好好静养，一旦在马上用力崩裂，或者是进了风沙，那是会要命的！赤狄残兵已经是丧家之犬，臣愿立军令状，带兵去追，定取呼延泰的首级！求陛下留在营中坐镇！”
“此次朕不想再留什么风险。”萧凛不容置疑道，“孔武，拿甲来！”
几个副将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军医缝完了最后一针正在打结，被萧凛这一喝，手一抖，差点把线扯断。
“陛下，您不能去。”孔武单膝跪地。
萧凛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亲卫敢直接这样说话，语气危险：“孔武，你连朕的军令也敢违抗了？”
“属下不敢。”孔武直视着萧凛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但属下出京前答应过太子殿下，一定要护您周全。殿下说，若是您少了一根头发，他不会放过属下的。”
听到儿子，萧凛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孔武知道提太子肯定有用，继续说道：“您前天夜里才刚让驿卒送了家书回京。那信算着日子，这会儿殿下刚刚拿到。殿下本就悬着心，每日在东宫熬心血替您守着大后方。”
孔武顿了顿，目光落在萧凛包扎好的肩膀上。
“您今日若是强行披甲上阵，在马背上一颠簸，这刚刚缝合的伤口必定崩裂。一旦化脓发热，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孔武看向挂在萧凛脖子上的那根红绳，那枚羊脂玉平安扣上还沾着昨夜干涸的血迹。
“这平安扣是殿下在佛前跪了三个时辰求来的。您要是失了约，以殿下的脾气，他定会来西北找您的。”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许多。林啸和几个副将暗自捏了一把汗，心想孔统领这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威胁皇上。
萧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染血的平安扣，心口一软。
那孩子倔得像头小牛犊，若是知道自己重伤还强行带兵，怕是要和自己闹许久才罢休。
萧凛有些烦躁地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
“滚起来。”萧凛瞪了孔武一眼，却没多少责备的意思。
孔武松了一口气，赶紧站起身。
“林啸。”萧凛靠在床头，“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大营的骑兵暂时不动，就在落雁谷休整。你那边的人去盯呼延泰的动向，把他往白狼河的死角赶。告诉底下的将士，这三天把马喂饱。”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三天后，朕定要亲自去取呼延泰的项上人头。滚出去安排吧。”
“臣领命！”林啸如释重负，赶紧带着副将们退出了大帐。
萧凛低头，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帕子沾了点清水，细致地擦拭着那枚平安扣上的血迹，直到玉石重新恢复了温润的色泽。
“孔武。”萧凛突然开口，“伺候笔墨。”
孔武愣了一下：“陛下，还没到五天……”
“朕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萧凛眼皮都没抬，“朕得告诉他朕好好的，若是让他发现朕受了伤，以后回了京城，这小子的冷脸，朕可受不住。”
孔武强忍着笑，赶紧去一旁研墨铺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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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正殿内，萧怀瑾穿着一身常服端坐在书案后。书案上，各地送来的加急折子和户部的调度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底下站着户部左侍郎和兵部车驾司的几个官员。
“五万石军粮，从青州调拨，走水路入祁州，再转陆路送往西北大营。按理说，最迟前天就该到落雁谷。”
萧怀瑾手里捏着一份邸报，冷眼看着下面的人，“可今日兵部的折子上说，粮草还在祁州境内打转。左侍郎，你来告诉孤，这粮草是长了腿自己跑去游山玩水了，还是户部的人觉得，西北前线的十万将士全都是铁打的，不需要吃饭？”
户部左侍郎满头冷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明鉴！并非户部拖延，实在是祁州连日暴雨，官道泥泞难行，运粮的车架陷在泥里，一天走不出十里地啊！臣已经加派了民夫去推车，可是……”
“可是什么？”萧怀瑾将手里的邸报直接扔在左侍郎面前，“祁州暴雨，你不知道走鹤林那条路？鹤林虽然绕远了些，但全是碎石路，不管下多大的雨都不会陷车。你身为朝廷命官，连这条道都不知道，就敢大言不惭地跟孤说泥泞难行？”
左侍郎浑身一震，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前方的将士在拿命守大梁的疆土，你们在后方给孤找借口。”萧怀瑾站起身绕过书案，“传孤的令，这五万石粮草，三日内必须送到落雁谷。若是晚了一个时辰，押运的督粮官就地正法。若是晚了一天，你自己摘了乌纱帽，去刑部大牢里领死。”
“臣……臣遵旨！臣这就去办！”左侍郎叩首退出了大殿。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西北八百里加急！”
萧怀瑾脊背一僵，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头。
一个浑身湿透的驿卒被带进殿内。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筒：“启禀殿下，陛下家书！”
闻言，刘安赶紧上前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剥开油布，挑出里面的火漆信封，双手呈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接过信封，手指在触碰到那层薄薄的信纸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坐回书案后，抽出信纸。
安。
萧怀瑾看着那熟悉的笔锋，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松了口气，背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驿卒：“这信，是父皇何时让你送出来的？”
“回殿下，是昨日清晨。小人出发时，陛下刚带着京大营的十万兵马冲破了赤狄的包围圈，救出了落雁谷里的残军。这信，是陛下在破阵后的当晚写下的。”
萧怀瑾有些不放心，“破阵之后，大军是不是安营休整了？”
驿卒哪里敢隐瞒：“没……没有休整。当晚丑时，陛下率领三大营的精锐……去夜袭赤狄的大营了。”
萧怀瑾攥紧了手里的信纸。
长途奔袭那么久，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竟然连一口气都不喘，直接去夜袭十万人的敌营。
这封信写着“安”，可那是夜袭之前的“安”。
从前日清晨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那场夜袭的结果如何？父皇有没有受伤？敌军的反扑有多猛烈？他一无所知。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父皇……
“殿下……”刘安看着太子瞬间变了的脸色，心疼地轻唤了一声。
萧怀瑾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他是大梁的储君，他坐在这里，是要替父皇守好后方的。
片刻后，萧怀瑾重新睁开眼睛。他将那封家书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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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驿卒退下，萧怀瑾看向一旁的刘安：“刘公公，把兵部尚书和兵部武库司的郎中给孤叫过来。另外，传令内阁，明日早朝提前一个时辰。前线既然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兵部的军械就不能再有半点延误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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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落雁谷。
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的苦涩味混杂在一起，萧凛赤着上身坐在床榻上。他的左侧肩膀到手臂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骇人刀伤。那是夜袭敌营时，他为了护住一个被战马绊倒的年轻骑兵，替对方扛下了敌军的一记重刀。
此刻，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用烈酒清洗着伤口。
萧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右手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指着面前的沙盘道：“呼延泰那个老东西，被朕那场夜袭打空了粮草，十万人被冲散了一半，现在正带着剩下的残兵往白狼河的方向撤。白狼河水浅，他们是想蹚水过河，退回大漠。”
站在下首的林啸和几个副将看着皇上的胳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想劝又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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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点吧，磨蹭什么。”萧凛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目光依旧没离开沙盘，“林啸。”
“臣在。”林啸赶紧上前一步。
“你的将士休整了一天一夜，能动弹了吧？你带一万人，走落雁谷左侧抄近道去白狼河下游堵截。”萧凛将手里的木棍扔在沙盘上，“孔武，把朕的铠甲拿来。朕带京大营的骑兵从正面咬住他们。这一次，朕要让他们全军覆没在白狼河边！”
林啸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不可啊！”林啸扑通一声跪下，“您刚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不好好静养，一旦在马上用力崩裂，或者是进了风沙，那是会要命的！赤狄残兵已经是丧家之犬，臣愿立军令状，带兵去追，定取呼延泰的首级！求陛下留在营中坐镇！”
“此次朕不想再留什么风险。”萧凛不容置疑道，“孔武，拿甲来！”
几个副将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军医缝完了最后一针正在打结，被萧凛这一喝，手一抖，差点把线扯断。
“陛下，您不能去。”孔武单膝跪地。
萧凛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亲卫敢直接这样说话，语气危险：“孔武，你连朕的军令也敢违抗了？”
“属下不敢。”孔武直视着萧凛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但属下出京前答应过太子殿下，一定要护您周全。殿下说，若是您少了一根头发，他不会放过属下的。”
听到儿子，萧凛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孔武知道提太子肯定有用，继续说道：“您前天夜里才刚让驿卒送了家书回京。那信算着日子，这会儿殿下刚刚拿到。殿下本就悬着心，每日在东宫熬心血替您守着大后方。”
孔武顿了顿，目光落在萧凛包扎好的肩膀上。
“您今日若是强行披甲上阵，在马背上一颠簸，这刚刚缝合的伤口必定崩裂。一旦化脓发热，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孔武看向挂在萧凛脖子上的那根红绳，那枚羊脂玉平安扣上还沾着昨夜干涸的血迹。
“这平安扣是殿下在佛前跪了三个时辰求来的。您要是失了约，以殿下的脾气，他定会来西北找您的。”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许多。林啸和几个副将暗自捏了一把汗，心想孔统领这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威胁皇上。
萧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染血的平安扣，心口一软。
那孩子倔得像头小牛犊，若是知道自己重伤还强行带兵，怕是要和自己闹许久才罢休。
萧凛有些烦躁地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
“滚起来。”萧凛瞪了孔武一眼，却没多少责备的意思。
孔武松了一口气，赶紧站起身。
“林啸。”萧凛靠在床头，“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大营的骑兵暂时不动，就在落雁谷休整。你那边的人去盯呼延泰的动向，把他往白狼河的死角赶。告诉底下的将士，这三天把马喂饱。”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三天后，朕定要亲自去取呼延泰的项上人头。滚出去安排吧。”
“臣领命！”林啸如释重负，赶紧带着副将们退出了大帐。
萧凛低头，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帕子沾了点清水，细致地擦拭着那枚平安扣上的血迹，直到玉石重新恢复了温润的色泽。
“孔武。”萧凛突然开口，“伺候笔墨。”
孔武愣了一下：“陛下，还没到五天……”
“朕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萧凛眼皮都没抬，“朕得告诉他朕好好的，若是让他发现朕受了伤，以后回了京城，这小子的冷脸，朕可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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