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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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萧玥迎来了自己的九岁生辰。
贤贵妃早早就去养心殿求了萧凛的恩典，在自己的永宁宫里给儿子办了个简单的家宴。
未时刚到，圆桌上就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席面。
贤贵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常服，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金簪。她站在正殿门口，看着这群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跨进门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公主。
萧芮穿了一身浅月白的缠枝莲纹宫装，乌黑的头发上点缀了两朵珍珠珠花。萧兰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通袖袄，亲亲热热地挽着萧芮的胳膊，嘴里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逗得萧芮抿着唇笑。
跟在两位公主身后进来的是萧怀瑾和萧煜，顾明昭则笑嘻嘻地走在最后头。
“都快进来，这会儿外面风大，仔细吹了头疼。”贤贵妃笑着迎上去，伸手拉过萧芮，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疼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芮儿怎么还是这般瘦？可是前阵子的病还没养回来？”
萧芮耳根微红：“回贵妃娘娘，前阵子确实没什么胃口，这几日天凉了，已经好多啦。”
“三姐姐就是吃得太少！”萧兰心直口快地告状，“今日早膳，三姐姐就喝了小半碗粥。贤娘娘今日可得好好盯着她多吃些。”
“兰儿说得对，今日在本宫这儿什么规矩都没有，必须多吃。”贤贵妃笑着拍拍萧芮的手，又转头看向萧怀瑾和萧煜，“几天没见，太子殿下又长个了呀？煜儿也是，都快赶上你太子哥哥的下巴了。”
萧煜睁大眼睛，随即挺起小胸膛：“给贵妃娘娘请安。我每日在校场练一个时辰的弓马，吃得多些，所以长得快。”
“好，能吃是福。”贤贵妃笑得合不拢嘴。
顾明昭从萧怀瑾身后探出脑袋：“臣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今日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殿下的亲姐姐呢。”
“就你嘴甜！”贤贵妃被逗笑，“赶紧入座，今日没有外人，都不许拘着。”
圆桌很大，桌上的菜全是孩子们爱吃的口味。贤贵妃拿过公筷，第一筷子给了萧怀瑾一个红烧狮子头，第二筷子给了萧煜，第三筷子夹了一大块剔了刺的清蒸桂鱼放进萧芮的碗里。
“这鱼是今早刚送进宫的，本宫记得芮儿喜欢吃来着。”贤贵妃一边布菜一边念叨，“兰儿，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在手边，自己夹，别等本宫伺候你。”
“我才不需要贤娘娘伺候呢！”萧兰笑嘻嘻地自己动手夹了一块排骨。
萧芮双手捧着瓷碗接了，柔声道：“多谢贵妃娘娘。”
旁边萧玥和顾明昭为了抢最后一块糯米藕在桌子底下互相踢小腿。萧兰偷偷敲了敲顾明昭的手背让他让着点寿星，萧怀瑾则低声问着萧煜今日上书房师傅留的课业。
“顾明昭！你是不是属狗的！那块藕我都看准了！”萧玥气得脸颊鼓鼓的。
“五殿下，吃饭讲究眼疾手快，您这筷子挥得还没臣练字的手腕快呢。”顾明昭把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挑衅。
萧煜皱了皱眉，把一盘松子玉米推到弟弟面前：“五弟，吃这个，别跟他抢，有失皇子体统。”
“二哥你怎么也向着他！”萧玥不服气地撇嘴。
萧怀瑾干脆拿起公筷，一人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他们碗里：“行了，今日五弟生辰，明昭你少惹他。五弟你也安分些，再闹下去，好菜都要凉了。”
贤贵妃没有参与他们的小打小闹，只是在一旁边吃饭边看戏。
半个时辰后，残席撤下。宫人们端上了雨前龙井和几碟消食茶点。
萧玥迫不及待地拆起了生辰礼。萧怀瑾送了一把小巧的紫檀木弓，萧煜送了一方自己刻的端砚，萧兰送了一套西洋鲁班锁。
当拆到顾明昭送的小木盒时，萧玥眼睛一亮。里面是个金灿灿的水晶灯，盖子上镶着五颜六色的琉璃石。
“这个好玩！谢谢明昭哥哥！”萧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萧兰在一旁笑着打趣：“五弟现在收礼收得高兴，等明年怕是要大出血了。毕竟三姐姐的公主府一落成，咱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去的时候总不能空着手。”
这句话一出，殿内原本轻松的气氛有些凝滞。
萧芮捧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垂下眼帘，看着茶汤里漂浮的一片茶叶，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年初及笄的时候，父皇已经下旨命内务府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为她督建公主府。等明年开春的赏花宴上挑定了驸马，她便要择吉日大婚，正式搬离皇宫。
可她自幼养在这四方的红墙里，虽然规矩森严，到底有她的父皇母妃，有熟悉亲近的弟弟妹妹。出降，意味着她将彻底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生活，她总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萧兰说完那句话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地方，急忙放下茶盏，伸手握住萧芮有些发凉的手指，放软了声音：“三姐姐别怕，明年赏花宴我们陪你挑一个门第好、性情温和的驸马。再说了，我明年也要建公主府了，到时候咱们姐妹俩的宅子挨得近近的，想见还不是随时的事。”
萧怀瑾也转过头道：“是啊，三姐姐，公主府就在京城。你若是想回宫了，我随时派车辇去接你。若是驸马敢给你半点气受，你只管派人来东宫递句话，我亲自带人去替你砸门。”
萧煜在一旁认真地点头，附和道：“我也是，我再大一点父皇答应我去军营的，到时候谁敢欺负你，我就带着营里的将士去公主府门口操练去。”
顾明昭跟着凑热闹：“臣虽然领不了兵，但臣能带着五殿下去公主府门口骂街。”
“你说什么呢！”萧兰被顾明昭逗笑了，抓起手边的一颗花生米砸向他。
听着弟弟妹妹们七嘴八舌的维护，萧芮眼眶有些发酸，连忙低头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再抬起头时，她温婉的眉眼间重新带上了笑意。
“有你们这些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她将手里的茶盏搁在小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太子弟弟，兰儿，二弟，五弟，还有明昭。”萧芮一个个点过他们的名字，语气认真，“我平日里嘴笨，唯独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几分丹青笔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张坐满了人的圆桌，声音轻柔：“今日五弟生辰，大家难得聚得这么齐。我想……我想为大家画一幅画。”
“等我以后搬去了公主府，不能日日见到你们了。若是想大家了，我就把画拿出来看看。”萧芮微微弯起眼眸，笑容恬静，“我就画咱们今日的模样。不穿朝服冠冕，不画规矩仪态，就画我们最自然的样子。好不好？”
贤贵妃最受不了这种场面，眼圈登时红了。她连忙用帕子掩住嘴角，连声应道：“好，好！这主意太好了！芮儿的画工，连你父皇都夸过呢。画！今日必须画，谁要是不配合，本宫第一个饶不了他！”
萧玥听到要画画，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水晶灯放在一边，又从墙角抽出自己平时练武的木剑。
“三姐姐！你给我画得威武一点！”萧玥单手叉腰，摆了个霸气的姿势，“我要站在最中间！”
萧煜无奈地把他拉回来：“你安分些，别乱动，不然三姐姐怎么下笔？”
萧怀瑾清亮的眼睛里也都是期待：“好。三姐姐想怎么画，我们就怎么配合。”
萧芮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宁儿，去，回景阳宫，把我书房里那套用惯的湖笔取来。再把之前父皇赏的那方端砚，还有那卷澄心堂纸，一并拿来。”
宁儿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贤贵妃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刻指挥着永宁宫的太监们开始收拾场地。
“快，把这圆桌撤了！去把本宫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抬过来，就摆在南窗下头，那里光线最好。”贤贵妃一边指挥一边叮嘱，“动作轻些，别扬了灰！”
不多时，一张紫檀木书案便被摆在了南窗前。初秋的阳光透过支起的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案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张雪白平整的澄心堂长卷被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在案面上徐徐展开，散发着淡淡的楮树清香。笔山、水盂、各色的颜料碟子，一样样地摆放在案头。
萧芮走到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开始认真研墨。淡淡的墨香很快在暖融融的偏殿里弥漫开来。
刚才还闹腾的几个孩子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地聚拢在案前，看着执笔的萧芮。一旦站在了纸墨面前，这个平日里安静温顺的公主，仿佛瞬间有了从容与底气。
“你们不用这么干站着呀。”萧芮一边调着笔尖上的墨色，一边笑道，“该喝茶的喝茶，该说话的说话。若是让你们像木桩子一样杵上一个时辰，回头五弟该怨我这个做姐姐的搅了他的生辰了。”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顾明昭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摸了一把瓜子，靠在南窗的窗棂上嗑了起来。
萧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木剑，非要在一旁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招式，还时不时转头问萧芮：“三姐姐，我这个姿势够不够威风？能不能把我画得比太子哥哥还高一点？”
“好，把你画得最高。”萧芮提着笔笑着回答。
笔尖在澄心堂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贤贵妃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吩咐宫人在一旁的小泥炉上煨上温热的牛乳茶。
半个时辰过去，萧玥的“金鸡独立”实在坚持不住了，两条腿直打哆嗦，最后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把小木剑一扔，抱着茶盏猛灌了一口温水：“不行了不行了，站桩都没这么累。三姐姐，你画到我没有？”
萧芮手中的笔没停，轻笑道：“早就画好了。你歇着吧。”
“真的？我看看！”萧玥闻言立刻凑了过去。
画卷的正中间，一个小男孩举着木剑，脸上满是得意和调皮，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儿简直跃然纸上。
“这个好！比内务府那些画师画得好多了！”萧玥指着画上的自己，高兴得直蹦。
萧兰和顾明昭也凑了过来。
在萧玥的右侧，画的是一扇半开的雕花窗。顾明昭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颗瓜子，笑得一脸吊儿郎当。而萧兰则站在他面前，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正要抢瓜子。
画卷的左侧，则是萧怀瑾和萧煜。萧怀瑾微微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玉雕，萧煜站在旁边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
萧芮换了一支羊毫笔，蘸了些朱砂，开始为画上的人物点染唇色和衣襟的花纹。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得仿佛能将时间都凝固在笔端。
萧怀瑾走过来，站在萧芮身后，看着画卷上逐渐鲜活起来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画卷边缘一个执笔的女子身上。
那是萧芮画的自己。
从小学画的她，哪怕不看着对方，也能描摹出惟妙惟肖的轮廓。
“三姐姐。”萧怀瑾忽然开口，“这幅画，等装裱好了，我想让人临摹一幅，挂在东宫的书房里。”
萧芮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
“我也要！我也要挂在我的寝殿里！”萧玥立刻举手。
“那我也得要一幅。”萧兰笑着捏了捏萧芮的肩膀，“不然以后去了公主府，我若是想你了怎么办。”
萧煜也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芮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纸面上尚未干透的墨迹。
“好。”她轻声答应，“等这幅画干了，不需要旁人，我亲手给你们一人临摹一幅。以后无论去了哪里，只要看到画，咱们就还在一起。”
初秋的阳光穿透窗棂，将书案照得一片暖黄。
淡淡的墨香与牛乳茶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靠在一边的贤贵妃突然也有些想哭。这些孩子，怎么一转眼就都长大了啊……她还没有看够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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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贵妃早早就去养心殿求了萧凛的恩典，在自己的永宁宫里给儿子办了个简单的家宴。
未时刚到，圆桌上就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席面。
贤贵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常服，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金簪。她站在正殿门口，看着这群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跨进门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公主。
萧芮穿了一身浅月白的缠枝莲纹宫装，乌黑的头发上点缀了两朵珍珠珠花。萧兰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通袖袄，亲亲热热地挽着萧芮的胳膊，嘴里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逗得萧芮抿着唇笑。
跟在两位公主身后进来的是萧怀瑾和萧煜，顾明昭则笑嘻嘻地走在最后头。
“都快进来，这会儿外面风大，仔细吹了头疼。”贤贵妃笑着迎上去，伸手拉过萧芮，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疼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芮儿怎么还是这般瘦？可是前阵子的病还没养回来？”
萧芮耳根微红：“回贵妃娘娘，前阵子确实没什么胃口，这几日天凉了，已经好多啦。”
“三姐姐就是吃得太少！”萧兰心直口快地告状，“今日早膳，三姐姐就喝了小半碗粥。贤娘娘今日可得好好盯着她多吃些。”
“兰儿说得对，今日在本宫这儿什么规矩都没有，必须多吃。”贤贵妃笑着拍拍萧芮的手，又转头看向萧怀瑾和萧煜，“几天没见，太子殿下又长个了呀？煜儿也是，都快赶上你太子哥哥的下巴了。”
萧煜睁大眼睛，随即挺起小胸膛：“给贵妃娘娘请安。我每日在校场练一个时辰的弓马，吃得多些，所以长得快。”
“好，能吃是福。”贤贵妃笑得合不拢嘴。
顾明昭从萧怀瑾身后探出脑袋：“臣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今日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殿下的亲姐姐呢。”
“就你嘴甜！”贤贵妃被逗笑，“赶紧入座，今日没有外人，都不许拘着。”
圆桌很大，桌上的菜全是孩子们爱吃的口味。贤贵妃拿过公筷，第一筷子给了萧怀瑾一个红烧狮子头，第二筷子给了萧煜，第三筷子夹了一大块剔了刺的清蒸桂鱼放进萧芮的碗里。
“这鱼是今早刚送进宫的，本宫记得芮儿喜欢吃来着。”贤贵妃一边布菜一边念叨，“兰儿，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在手边，自己夹，别等本宫伺候你。”
“我才不需要贤娘娘伺候呢！”萧兰笑嘻嘻地自己动手夹了一块排骨。
萧芮双手捧着瓷碗接了，柔声道：“多谢贵妃娘娘。”
旁边萧玥和顾明昭为了抢最后一块糯米藕在桌子底下互相踢小腿。萧兰偷偷敲了敲顾明昭的手背让他让着点寿星，萧怀瑾则低声问着萧煜今日上书房师傅留的课业。
“顾明昭！你是不是属狗的！那块藕我都看准了！”萧玥气得脸颊鼓鼓的。
“五殿下，吃饭讲究眼疾手快，您这筷子挥得还没臣练字的手腕快呢。”顾明昭把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挑衅。
萧煜皱了皱眉，把一盘松子玉米推到弟弟面前：“五弟，吃这个，别跟他抢，有失皇子体统。”
“二哥你怎么也向着他！”萧玥不服气地撇嘴。
萧怀瑾干脆拿起公筷，一人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他们碗里：“行了，今日五弟生辰，明昭你少惹他。五弟你也安分些，再闹下去，好菜都要凉了。”
贤贵妃没有参与他们的小打小闹，只是在一旁边吃饭边看戏。
半个时辰后，残席撤下。宫人们端上了雨前龙井和几碟消食茶点。
萧玥迫不及待地拆起了生辰礼。萧怀瑾送了一把小巧的紫檀木弓，萧煜送了一方自己刻的端砚，萧兰送了一套西洋鲁班锁。
当拆到顾明昭送的小木盒时，萧玥眼睛一亮。里面是个金灿灿的水晶灯，盖子上镶着五颜六色的琉璃石。
“这个好玩！谢谢明昭哥哥！”萧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萧兰在一旁笑着打趣：“五弟现在收礼收得高兴，等明年怕是要大出血了。毕竟三姐姐的公主府一落成，咱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去的时候总不能空着手。”
这句话一出，殿内原本轻松的气氛有些凝滞。
萧芮捧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垂下眼帘，看着茶汤里漂浮的一片茶叶，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年初及笄的时候，父皇已经下旨命内务府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为她督建公主府。等明年开春的赏花宴上挑定了驸马，她便要择吉日大婚，正式搬离皇宫。
可她自幼养在这四方的红墙里，虽然规矩森严，到底有她的父皇母妃，有熟悉亲近的弟弟妹妹。出降，意味着她将彻底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生活，她总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萧兰说完那句话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地方，急忙放下茶盏，伸手握住萧芮有些发凉的手指，放软了声音：“三姐姐别怕，明年赏花宴我们陪你挑一个门第好、性情温和的驸马。再说了，我明年也要建公主府了，到时候咱们姐妹俩的宅子挨得近近的，想见还不是随时的事。”
萧怀瑾也转过头道：“是啊，三姐姐，公主府就在京城。你若是想回宫了，我随时派车辇去接你。若是驸马敢给你半点气受，你只管派人来东宫递句话，我亲自带人去替你砸门。”
萧煜在一旁认真地点头，附和道：“我也是，我再大一点父皇答应我去军营的，到时候谁敢欺负你，我就带着营里的将士去公主府门口操练去。”
顾明昭跟着凑热闹：“臣虽然领不了兵，但臣能带着五殿下去公主府门口骂街。”
“你说什么呢！”萧兰被顾明昭逗笑了，抓起手边的一颗花生米砸向他。
听着弟弟妹妹们七嘴八舌的维护，萧芮眼眶有些发酸，连忙低头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再抬起头时，她温婉的眉眼间重新带上了笑意。
“有你们这些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她将手里的茶盏搁在小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太子弟弟，兰儿，二弟，五弟，还有明昭。”萧芮一个个点过他们的名字，语气认真，“我平日里嘴笨，唯独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几分丹青笔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张坐满了人的圆桌，声音轻柔：“今日五弟生辰，大家难得聚得这么齐。我想……我想为大家画一幅画。”
“等我以后搬去了公主府，不能日日见到你们了。若是想大家了，我就把画拿出来看看。”萧芮微微弯起眼眸，笑容恬静，“我就画咱们今日的模样。不穿朝服冠冕，不画规矩仪态，就画我们最自然的样子。好不好？”
贤贵妃最受不了这种场面，眼圈登时红了。她连忙用帕子掩住嘴角，连声应道：“好，好！这主意太好了！芮儿的画工，连你父皇都夸过呢。画！今日必须画，谁要是不配合，本宫第一个饶不了他！”
萧玥听到要画画，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水晶灯放在一边，又从墙角抽出自己平时练武的木剑。
“三姐姐！你给我画得威武一点！”萧玥单手叉腰，摆了个霸气的姿势，“我要站在最中间！”
萧煜无奈地把他拉回来：“你安分些，别乱动，不然三姐姐怎么下笔？”
萧怀瑾清亮的眼睛里也都是期待：“好。三姐姐想怎么画，我们就怎么配合。”
萧芮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宁儿，去，回景阳宫，把我书房里那套用惯的湖笔取来。再把之前父皇赏的那方端砚，还有那卷澄心堂纸，一并拿来。”
宁儿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贤贵妃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立刻指挥着永宁宫的太监们开始收拾场地。
“快，把这圆桌撤了！去把本宫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抬过来，就摆在南窗下头，那里光线最好。”贤贵妃一边指挥一边叮嘱，“动作轻些，别扬了灰！”
不多时，一张紫檀木书案便被摆在了南窗前。初秋的阳光透过支起的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案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张雪白平整的澄心堂长卷被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在案面上徐徐展开，散发着淡淡的楮树清香。笔山、水盂、各色的颜料碟子，一样样地摆放在案头。
萧芮走到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开始认真研墨。淡淡的墨香很快在暖融融的偏殿里弥漫开来。
刚才还闹腾的几个孩子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地聚拢在案前，看着执笔的萧芮。一旦站在了纸墨面前，这个平日里安静温顺的公主，仿佛瞬间有了从容与底气。
“你们不用这么干站着呀。”萧芮一边调着笔尖上的墨色，一边笑道，“该喝茶的喝茶，该说话的说话。若是让你们像木桩子一样杵上一个时辰，回头五弟该怨我这个做姐姐的搅了他的生辰了。”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顾明昭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摸了一把瓜子，靠在南窗的窗棂上嗑了起来。
萧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木剑，非要在一旁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招式，还时不时转头问萧芮：“三姐姐，我这个姿势够不够威风？能不能把我画得比太子哥哥还高一点？”
“好，把你画得最高。”萧芮提着笔笑着回答。
笔尖在澄心堂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贤贵妃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吩咐宫人在一旁的小泥炉上煨上温热的牛乳茶。
半个时辰过去，萧玥的“金鸡独立”实在坚持不住了，两条腿直打哆嗦，最后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把小木剑一扔，抱着茶盏猛灌了一口温水：“不行了不行了，站桩都没这么累。三姐姐，你画到我没有？”
萧芮手中的笔没停，轻笑道：“早就画好了。你歇着吧。”
“真的？我看看！”萧玥闻言立刻凑了过去。
画卷的正中间，一个小男孩举着木剑，脸上满是得意和调皮，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儿简直跃然纸上。
“这个好！比内务府那些画师画得好多了！”萧玥指着画上的自己，高兴得直蹦。
萧兰和顾明昭也凑了过来。
在萧玥的右侧，画的是一扇半开的雕花窗。顾明昭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颗瓜子，笑得一脸吊儿郎当。而萧兰则站在他面前，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正要抢瓜子。
画卷的左侧，则是萧怀瑾和萧煜。萧怀瑾微微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玉雕，萧煜站在旁边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
萧芮换了一支羊毫笔，蘸了些朱砂，开始为画上的人物点染唇色和衣襟的花纹。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得仿佛能将时间都凝固在笔端。
萧怀瑾走过来，站在萧芮身后，看着画卷上逐渐鲜活起来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画卷边缘一个执笔的女子身上。
那是萧芮画的自己。
从小学画的她，哪怕不看着对方，也能描摹出惟妙惟肖的轮廓。
“三姐姐。”萧怀瑾忽然开口，“这幅画，等装裱好了，我想让人临摹一幅，挂在东宫的书房里。”
萧芮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
“我也要！我也要挂在我的寝殿里！”萧玥立刻举手。
“那我也得要一幅。”萧兰笑着捏了捏萧芮的肩膀，“不然以后去了公主府，我若是想你了怎么办。”
萧煜也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芮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纸面上尚未干透的墨迹。
“好。”她轻声答应，“等这幅画干了，不需要旁人，我亲手给你们一人临摹一幅。以后无论去了哪里，只要看到画，咱们就还在一起。”
初秋的阳光穿透窗棂，将书案照得一片暖黄。
淡淡的墨香与牛乳茶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靠在一边的贤贵妃突然也有些想哭。这些孩子，怎么一转眼就都长大了啊……她还没有看够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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