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相

    “你在跟谁聊天?”

    同一时间,倪枝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学术交流会顺利。

    陈主任原本想在沙龙上给她介绍的几位老师,开会期间一起吃饭,也碰巧提前见过了。

    见曲珊溶很想回来,陈主任也没强留。

    所以,曲珊溶紧赶慢赶,乘着最后一班航班回的京北。

    倪枝来给她接机。

    听了一路的打字音,倪枝忍不住问:“我给你当了一路司机,你跟人热聊一路啊?”

    “正事呢。”曲珊溶晃了晃手机,“我那个兽医网友,正在被家里催婚,我在给他出出主意。”

    倪枝瞥她一眼,笑:“你还给别人出上主意了?”

    “那没办法,咱这不是有点相亲经验吗!有这个条件!”

    “不过聊完了。”

    切回到微信主界面。

    手机里依旧没有曲宴舟发过来的消息。

    曲珊溶觉得奇怪,转过头问倪枝:“枝枝你说,我哥都定好饭店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之所以着急回来。

    是因为上午她跟倪枝聊天的时候,倪枝无意间说起,今天可以早下班了。

    因为曲总把晚上的一个重要应酬给推了。

    很重要的应酬都推了。

    不像曲宴舟的行事风格。

    曲珊溶当时就猜。会不会兄妹俩想到一起去了,曲宴舟要空出时间去找她爸吃饭?

    “应该是。”被她这么一说,倪枝也觉得有可能:“曲总让我定位置的时候,说的两个人。”

    “难得。”

    曲珊溶脸上绽起高兴的笑,“我哥这么多年一直跟我爸别扭着,今天是头一回主动!”

    “父子俩没有隔夜仇。”曲珊溶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曲珊溶说:“就是为啥没告诉我,曲总太过分了!”

    倪枝安慰她:“不气不气,曲总应该是怕耽误你开会。”

    倪枝猜,“他知道你看重工作,这次交流会机会又难得,估计是怕你赶回不来,心里还惦记着,难受。”

    “也对。”曲珊溶点头。

    -

    下了机场高速,倪枝把她送到饭店门口。

    “给你哥打个电话吗?”

    “不用。”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物,曲珊溶说:“我直接进去给他们个惊喜。”

    “行李箱放你家,明天上班你帮我带公司给我哥就行。”

    “去吧。”

    “明天见。”

    明天她生日,是要见的。

    曲珊溶点头:“明天见。”

    这家会所她跟曲宴舟总来。

    前台认识她,直接告诉了她房间号。

    “不是商务饭局吧?”担心万一是工作,曲珊溶多问了一句。

    “不是。”服务生摇头,“您父亲。”

    传菜的时候他听见曲宴舟喊爸了。

    “谢谢。”曲珊溶笑着道谢,自己上楼。

    两年没见,有些近乡情怯。

    下电梯,对着反光门板捋整齐头发,深吸一口气,才小心推开屋门——

    “她是你女儿,不是你仇人。”

    “她明天过生日,唯一的愿望就想跟你吃一顿饭,这件事就这么难吗!”

    包间进门,先是一个细长走廊的传菜台,才会到内间。

    视野盲区。

    加上屋里两人正在争吵,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进门。

    听到在说自己,曲珊溶脚步一顿。

    抿了抿唇,不想撞破这份难堪。

    想着,无声无息的退出去吧。

    当没来过。

    拎着东西的手有些发抖,她缓了缓心神,转身。

    刚迈出一步,屋内,是任安远开口了。

    “有你陪她就够了。”

    “你知道的,爸爸面对不了她。”

    -

    把人送到饭店。

    到家,洗了个澡,正要吹头发,家里门铃响了。

    这么晚。

    “谁啊?”倪枝擦着头发过去。

    “枝枝。”门外,曲珊溶嗓子干哑,声音微弱。

    倪枝连忙把门推开!

    曲珊溶站在走廊里,垂着头,手里还拎着从川市带回来给曲宴舟的礼物。

    才半个小时不见,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怎么了?”

    一把把人拉进屋里,关门。倪枝问:“不是跟你哥吃饭吗?”

    曲珊溶没说话。

    没见过曲珊溶这样,倪枝急得不行,“你爸提前走了?没等你?”

    “还是吵架了?”

    曲珊溶摇头:“没走,我没进去。”

    她一抬头,眼睛通红通红的。

    嘴唇张合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枝枝,我好像知道我爸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

    无法面对她。

    这句话听起来就很奇怪。

    她长相并不像曲什聆。

    若论长相,哥哥更像妈妈。

    任安远说的不是无法面对妻子留下的一双儿女。

    而是单单无法面对她。

    其实这个问题,过去也困扰过她很久。她不懂,为什么任安远总是对哥哥态度更亲昵一些。

    明明家里仅剩下的一家四口的合照里,到处都是任安远爱她的痕迹。

    从饭店出来。

    她缓了缓心神,打车回了趟医院。

    登录医院内部系统。

    输密码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舅舅告诉过她,妈妈的去世是意外。

    哥哥也说是那场车祸是意外。

    之前没有怀疑,所以从来没想过查母亲的死因。

    直到存档弹出来——

    确实是意外。

    只不过……她没想到……医院的抢救记录里,抢救的是两个人。

    患者曲什聆:急诊分级I级(濒危)。

    行左侧硬膜下血肿急诊开颅减压术中,患者突发室颤。

    持续CPR心肺复苏50分钟,电除颤2次。

    给肾上腺素、碳酸氢钠纠酸,患者仍无自主心率、瞳孔散大固定、对方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

    死亡诊断:重度颅脑损伤。多发性胸腹部脏器损伤。

    同日,还有一张她的入院记录。

    患者曲珊溶,出院诊断:解离性失忆。

    解离性失忆,是人体在遭遇重大打击或事故后,大脑开启的“遗忘创伤”自我保护机制。

    “我妈应该是保护我去世的。”

    曲珊溶突然开口,给倪枝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

    曲珊溶把拍下来的抢救记录给倪枝看:“撞击骨折位置都在正面。”

    “她没躲,没打一下方向盘。”

    心痛到呼吸都带着颤音,曲珊溶语气很不解,委屈又无助扭头看向倪枝。

    “网上不是说,司机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求生本能驱使下都会下意识打方向盘吗?”

    “但是抢救记录里怎么还是伤得这么重啊?”

    “我妈自己也是医生,她怎么会不知道什么程度的撞击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速度,人还怎么能活呢……她是为了保护副驾的我,对吧?”

    曲珊溶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抓住倪枝的手腕……

    倪枝听得心疼,泪水含在眼眶,强忍着,咽了咽。

    让语气听着轻松点:“嗐,别钻牛角尖,这都不一定的。”

    她把曲珊溶带到床上,给她裹好被子。双手包裹着她冰冷的指尖,帮她暖和起来。

    “那么多年前的事,事故诊断不准的。你哥不可能骗你的,你别想太多。”

    是她想多了吗?

    曲珊溶垂着头,看着被单上的粉色小花被水渍一点点晕染成深粉色。

    可是骗不了自己啊。

    舅舅夸她聪明,老师夸她聪明……如果有选择,她希望自己不要那么聪明。

    这样,她就不会在回忆里,轻而易举地找到任安远这些年区别对待她和哥哥的证据。

    也不会记起,为什么舅妈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的淡淡的心疼。

    过往记忆在脑子里幻灯片一样一帧帧放过。

    那时候她还小,以为舅妈看她的眼神,只是在心疼她没有爸妈在身边。

    现在知道真相……她都懂了。

    懂爸爸对她的怨恨。

    舅舅说过。爸爸妈妈是医学院的同学。校园恋爱,博士没毕业就结了婚。

    十几年的感情,她是在爱里出生的。

    海里的珊瑚千年不灭,她的名字就是爱情本身。

    可象征着爱情的名字,却让任安远永远失去了妻子。

    任安远怎么能不怨恨。

    然后,她又懂了曲宴舟对爸爸的恨。

    八岁大的孩子,刚经历一场重创就要被亲生父亲狠心抛弃。

    哥哥爱她,所以怎么会不恨。

    爱你的人会记得你所有受过的委屈。这么多年,曲宴舟从不主动联系任安远。

    她想,哥哥大概是无法原谅任安远看向她时带着恨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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