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船

    陈晓晓站在门口,额头还挂着细汗,脸也红扑扑的。

    刘海生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愣住了。

    上一世的他,染着风寒离开家门,身无分文,最终晕倒在一片野地里。

    是陈晓晓找到他,将偷偷攒下的几十块钱塞他手里,这才把风寒治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陈晓晓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

    可那时医生告诉他,风寒已经拖成了痨症。

    为了不连累人家,他选择了悄悄离开,最后死在了异乡。

    这也成为他前世最大的遗憾。

    而眼下陈晓晓就站在面前。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人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陈晓晓呀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般开放,街上拉个手都会被人多看两眼,更别说拥抱了。

    陈晓晓伸手推着他胸口,手上却是一点劲儿都没使。

    周围吃面的、路过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几个老汉嘴里还啧啧了两声。

    陈晓晓脑袋都快冒烟了,刘海生倒是乐得不行,抱着她不放,嘴角翘得高高的。

    “你……你快松开!”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刘海生笑了一声,才松开手:“你怎么来了?”

    陈晓晓红着脸,顾不上答话,一把拽住他袖子就往店外拖。

    面馆老板端着碗追出来:“小伙子,你这面还吃不吃了?”

    “吃!给我再来一碗,都给我留着。”刘海生回头喊了一句,人已经被陈晓晓拉出去老远。

    两个人七拐八拐进一条巷子,直到周围没有声音,陈晓晓这才松了口气,抬着头看他。

    “我今早去你家了。”

    “你家里人……气得不轻,说你是白眼狼,还说既然断了关系就别进那个门。”

    刘海生没接话,脸上的笑淡了淡。

    陈晓晓见氛围不对,轻轻一笑:“我想着你得了风寒,肯定走不远。”

    “这有几十块,你先去把病治了。”

    说完,她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

    布袋子沉甸甸的,令刘海生心里一暖。

    他打趣道:“你就不怕我真是白眼狼?”

    “什么白眼狼!”

    陈晓晓瞪了他一眼:“你分家了也好。我早就看不惯你家人了。他们都说那种人该断就断,拖着才是害自己。”

    刘海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口一热,伸手又把她揽进怀里。

    这次陈晓晓很不老实,她反倒也环抱住了刘海生。

    “晓晓,有你真好。”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一定要让你住最大的房子,和你办最大的婚礼!”

    她没说话,耳朵红得滴血。

    两人从巷子出来,回了面馆。

    老板把面重新热了端上来,周围那些吃面的还在偷偷打量,目光扫视着二人。

    陈晓晓埋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碗里。

    “我…吃过了。”她说。

    刘海生也不客气,风卷残云的把两碗面全扒拉进肚。

    热汤下肚,寒气散了大半。

    年轻的身体底子好,病气都被驱散了大半。

    吃完面,他拉着陈晓晓往海边走。

    上午的海滩空荡荡的,刘海生随便找了块阴影坐下,陈晓晓跟着他。

    “晓晓,”他偏过头看她:“你信我吗?”

    陈晓晓将头靠在他肩头:“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我说,浅海里有带鱼,你信不信?”

    陈晓晓愣住了,眨了两下眼睛:“啊?”

    七月,正是带鱼最少的时候。

    但凡村里下过海的都知道,这时候出海抓带鱼,十去九空。

    “真的吗?”这种事情她确实也不敢相信。

    “你信我就行。”

    刘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我们去找你爸,把他的船借我用一天。”

    陈晓晓家里条件好,村里多半人家用的还是挂机船,只能贴着浅海转,陈军手里那艘是小型专业机动船,算是村里独一份。

    她犹豫了一下:“我倒是没问题,但是我爸……他可不一定。”

    “我去说,走吧。”刘海生拉她起来,走在前头。

    ……

    陈军正在院里编渔网。

    一栋二层红砖房立在那,墙角码着几摞修船用的材料。

    红砖房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村里多半还是土坯墙,陈晓晓家里条件确实不错。

    刘海生进了院门,也不绕弯子,开口就说:

    “陈叔,我想用一下您的船。”

    陈军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一个村的,他自然认得刘海生,以前见面从来低着头,话也是少得可怜,要不是自家女儿的事,他还真不熟。

    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问道:“你自家不是有船吗?”

    陈晓晓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刘海生断亲,分家了。

    陈军听完说道:“你要船干什么?”

    “抓带鱼。”

    院里安静了两秒。

    陈军笑了一声,觉得有些荒唐:“这时候出海抓带鱼?油钱都回不来。你平常也是打渔的好手,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刘海生没解释,直接从身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沓钱。

    钞票有零有整,收得整整齐齐,他往陈军面前的渔网上一放。

    “陈叔,这里有五百。我押您这儿。没打着带鱼,这五百归您。”

    “打着了,鱼获对半分,价格不够五百我给您补上。”

    陈军低头看着那沓钱,手里梭子半天没动。

    五百块,抵得上他半月的收获了。

    这小子平时打渔不少,但家里开销大,能攒下这么多,估摸着是把底都掏干净了。

    “你确定?”陈军把梭子放下,认真问道。

    “确定!”

    陈军沉默了一会,手指头在钱上点了两下。

    “成,船借你。”

    他把钱收起:“不过我亲自掌舵。”

    刘海生无所谓地点头,他知道陈军心里那点盘算——怕他开着船跑了,这年头一条机动船值不少钱,人家谨慎也正常。

    “十点了,你还得准备东西。”

    陈军看了看日头:“我船刚回来,饵料冰块和网都没备货,你自个解决。”

    “没问题。”

    刘海生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直奔国营水产供销公司。

    想要一次性把东西买全,还是得上国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用什么方法。

    最终他决定了,用延绳钓。

    这法子成本低,对鱼损伤小,最重要的是效率还不低。

    一根主线上挂上百个钩子,沉下去后,带鱼咬钩率比拖网高得多,卖相还好。

    到了国营公司,刘海生报了一串单子:带鱼肉饵、整套延绳钓渔具五筐、再来几箱冰块。

    这一下就花了二十,他还花了一百雇了一个货车。

    这年代司机全是活阎王,逮着蛤蟆都要攥出来尿,没有大价钱完全请不动他们。

    至此,刘海生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钱,已经见底。

    布袋空空如也,不过他心里倒是无所谓。

    只要抓到带鱼,一切都是值得的!

    刘海生坐着货车,前往码头。

    货车在码头边停稳,刘海生跳下来,远远就看见刘建国那条木帆船旁围了好几个人。

    “建国哥!你家生仔真要出海抓带鱼啊?”

    “听说押了整整五百在陈家船上!”

    村里消息传播得很快,每天都有人在八卦闲聊。

    刘建国坐在船头,被人围着问东问西,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心底却全是对刘海生的辱骂。

    “小畜生!钱打水漂都不给自家人!”

    但他表面上还是说道:“随便他,他已经从家里分出去了,跟我没关系!”

    话说完,他拍了拍船帮,站起来准备解缆。

    一抬头,正好看见刘海生从货车上下来。

    父子俩隔几十米远对上了眼。

    两人都没搭理对方,刘海生把车里东西卸下来,全部堆在码头上,动作干净利落。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是个啥?延绳钓?真要抓带鱼?”

    “疯了吧。”

    刘海生没理会他们,在原地等候着陈军的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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