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年后开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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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青布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领子那儿还打了个补丁。她不在意这些，可在陆承煜眼里，这就是寒酸。
“我不讲究穿。”她说。
陆承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卿卿，”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柔了些，“我知道你在这儿吃苦。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做妾，那就还做丫鬟。我跟我娘说，还让你在清远轩伺候。月钱还是三两，吃穿用度跟以前一样。你不用在这儿受罪。”
沈卿卿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可她心里清楚，他说的“还做丫鬟”，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她还是他的奴才，还是看人脸色过日子，还是永远抬不起头。
“少爷，”她开口，声音不大，“我现在不是奴才了。”
陆承煜的脸色变了。
“我有自由身，想干什么干什么。虽然月钱少，吃得差，穿得旧，但我心里踏实。”她看着他，目光清亮，“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回去。”
陆承煜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斗篷的边角。
他想说“你怎么这么犟”，想说“我这是为你好”，可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墨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水缸里。
“你，”陆承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就这么不想回去？”
沈卿卿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
陆承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卿卿。”
沈卿卿站在原地，没有应。
“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了，”他顿了顿，“随时可以回来。”
说完，他迈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巷口。
墨琴从角落里钻出来，跑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眼，又缩回来，看着沈卿卿。
沈卿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卿卿？”墨琴小心翼翼地叫她，“你没事吧？”
沈卿卿摇了摇头，转过身，端起灶台上那碗凉了的面条，倒进锅里，又拿起抹布把碗擦干净，放回碗架上。
“墨琴，刚才不是要逛集市吗？走吧。”
墨琴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有些发酸，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她出了门。
集市在城东，离济仁堂不远。今天大年初五，摆摊的不多，但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卖小玩意的还是有几个。大人带着孩子，热热闹闹的。
沈卿卿和墨琴走在人群里，谁也没说话。
走了半条街，墨琴忽然停下来，拉住沈卿卿的手。
“卿卿，你说少爷今天来，是不是想让你回去？”
沈卿卿看着远处一个小女孩举着风车跑过去，风车呼呼地转，小女孩笑得咯咯响。
“也许吧。”她说。
“那你真不回去了？”
沈卿卿转过头，看着墨琴。
“墨琴，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回去做什么？继续当奴才？”
墨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卿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吧，我请你吃糖葫芦。”
墨琴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济仁堂的方向。
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傍晚，沈卿卿送走了墨琴，一个人回到药铺。
她把后门关上，插好门闩，回到屋里，点起油灯。
桌上摆着那本《针灸大成》，翻开了一半。她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陆承煜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
随时可以回去。
回去做什么呢？继续做他的丫鬟，看他脸色过日子？还是等苏落薇过了门，把卖身契捏在手里，随时拿捏她？
沈卿卿把书合上，吹灭了灯。
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破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炮仗，噼里啪啦的，响了很久。
正月初六，济仁堂正式开门营业。
沈卿卿天不亮就起来了。她先把后院扫干净，又把前堂的柜台擦了一遍，药碾子、药杵、戥子一样一样摆好。灶上熬了一锅小米粥，馏了几个馒头，切了一碟咸菜，等着老林头和胡掌柜来了就能吃上口热乎的。
石头比她来得还早。天刚蒙蒙亮，后门就被敲响了，沈卿卿开门一看，石头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冻得直跺脚，手里还拎着一捆柴火。
沈卿卿接过柴火，让他进来，给他盛了一碗粥。石头蹲在灶台边，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了抹抹嘴，拿起扫帚就开始扫地。
“你爹的病好些了吗？”沈卿卿一边擦柜台一边问。
“好多了！”石头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几分兴奋，“吃了姐姐抓的药，我爹咳嗽少多了，夜里也能睡踏实了。我娘说，等我爹好了，请姐姐到家里来吃饭，娘说要好好谢谢姐姐。”
“不用谢我，”沈卿卿摇了摇头，“你爹好好吃药就是了。”
石头应了一声，继续扫地。
辰时，胡掌柜来了。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长衫，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进门先四处看了看，又摸了摸柜台，满意地点了点头。
“卿卿，这铺子收拾得干净。”
“应该的。”沈卿卿倒了碗茶递过去，“掌柜的过年好。”
胡掌柜接过茶，抿了一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她：“这是开门利是，拿着。”
沈卿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掌柜的，初五您已经给过了。”
“那是年礼，这是开门利是，不一样。”胡掌柜把红纸包塞进她手里，“开门头一天，图个吉利。”
沈卿卿接过去，握在手里，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掌柜的。”
胡掌柜摆了摆手，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拨起算盘来。石头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扫帚，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掌柜的过年好！”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拿着，买糖吃。”
石头看了看那几文钱，又看了看沈卿卿，不敢拿。沈卿卿点了点头，他才跑过去，把钱攥在手心里，笑得合不拢嘴：“多谢掌柜的！”
老林头也来了，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溜光，进门先给胡掌柜拜了年，又从怀里摸出一包花生，放在柜台上：“自家炒的，尝尝。”
胡掌柜剥了一颗，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
老林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后院走，路过沈卿卿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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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讲究穿。”她说。
陆承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卿卿，”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柔了些，“我知道你在这儿吃苦。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做妾，那就还做丫鬟。我跟我娘说，还让你在清远轩伺候。月钱还是三两，吃穿用度跟以前一样。你不用在这儿受罪。”
沈卿卿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可她心里清楚，他说的“还做丫鬟”，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她还是他的奴才，还是看人脸色过日子，还是永远抬不起头。
“少爷，”她开口，声音不大，“我现在不是奴才了。”
陆承煜的脸色变了。
“我有自由身，想干什么干什么。虽然月钱少，吃得差，穿得旧，但我心里踏实。”她看着他，目光清亮，“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回去。”
陆承煜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斗篷的边角。
他想说“你怎么这么犟”，想说“我这是为你好”，可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墨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水缸里。
“你，”陆承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就这么不想回去？”
沈卿卿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
陆承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卿卿。”
沈卿卿站在原地，没有应。
“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了，”他顿了顿，“随时可以回来。”
说完，他迈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巷口。
墨琴从角落里钻出来，跑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眼，又缩回来，看着沈卿卿。
沈卿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卿卿？”墨琴小心翼翼地叫她，“你没事吧？”
沈卿卿摇了摇头，转过身，端起灶台上那碗凉了的面条，倒进锅里，又拿起抹布把碗擦干净，放回碗架上。
“墨琴，刚才不是要逛集市吗？走吧。”
墨琴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有些发酸，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她出了门。
集市在城东，离济仁堂不远。今天大年初五，摆摊的不多，但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卖小玩意的还是有几个。大人带着孩子，热热闹闹的。
沈卿卿和墨琴走在人群里，谁也没说话。
走了半条街，墨琴忽然停下来，拉住沈卿卿的手。
“卿卿，你说少爷今天来，是不是想让你回去？”
沈卿卿看着远处一个小女孩举着风车跑过去，风车呼呼地转，小女孩笑得咯咯响。
“也许吧。”她说。
“那你真不回去了？”
沈卿卿转过头，看着墨琴。
“墨琴，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回去做什么？继续当奴才？”
墨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卿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吧，我请你吃糖葫芦。”
墨琴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济仁堂的方向。
巷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傍晚，沈卿卿送走了墨琴，一个人回到药铺。
她把后门关上，插好门闩，回到屋里，点起油灯。
桌上摆着那本《针灸大成》，翻开了一半。她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陆承煜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
随时可以回去。
回去做什么呢？继续做他的丫鬟，看他脸色过日子？还是等苏落薇过了门，把卖身契捏在手里，随时拿捏她？
沈卿卿把书合上，吹灭了灯。
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破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炮仗，噼里啪啦的，响了很久。
正月初六，济仁堂正式开门营业。
沈卿卿天不亮就起来了。她先把后院扫干净，又把前堂的柜台擦了一遍，药碾子、药杵、戥子一样一样摆好。灶上熬了一锅小米粥，馏了几个馒头，切了一碟咸菜，等着老林头和胡掌柜来了就能吃上口热乎的。
石头比她来得还早。天刚蒙蒙亮，后门就被敲响了，沈卿卿开门一看，石头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冻得直跺脚，手里还拎着一捆柴火。
沈卿卿接过柴火，让他进来，给他盛了一碗粥。石头蹲在灶台边，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了抹抹嘴，拿起扫帚就开始扫地。
“你爹的病好些了吗？”沈卿卿一边擦柜台一边问。
“好多了！”石头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几分兴奋，“吃了姐姐抓的药，我爹咳嗽少多了，夜里也能睡踏实了。我娘说，等我爹好了，请姐姐到家里来吃饭，娘说要好好谢谢姐姐。”
“不用谢我，”沈卿卿摇了摇头，“你爹好好吃药就是了。”
石头应了一声，继续扫地。
辰时，胡掌柜来了。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长衫，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进门先四处看了看，又摸了摸柜台，满意地点了点头。
“卿卿，这铺子收拾得干净。”
“应该的。”沈卿卿倒了碗茶递过去，“掌柜的过年好。”
胡掌柜接过茶，抿了一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她：“这是开门利是，拿着。”
沈卿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掌柜的，初五您已经给过了。”
“那是年礼，这是开门利是，不一样。”胡掌柜把红纸包塞进她手里，“开门头一天，图个吉利。”
沈卿卿接过去，握在手里，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掌柜的。”
胡掌柜摆了摆手，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拨起算盘来。石头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扫帚，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掌柜的过年好！”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拿着，买糖吃。”
石头看了看那几文钱，又看了看沈卿卿，不敢拿。沈卿卿点了点头，他才跑过去，把钱攥在手心里，笑得合不拢嘴：“多谢掌柜的！”
老林头也来了，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溜光，进门先给胡掌柜拜了年，又从怀里摸出一包花生，放在柜台上：“自家炒的，尝尝。”
胡掌柜剥了一颗，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
老林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后院走，路过沈卿卿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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