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鸿门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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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从墨香阁回来后的第三日，温如玉遣人送来了一本书。
是一本崭新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针灸大成·补遗”几个字，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是近日才抄完的。书的扉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此为姑娘所备，可留存。”
沈卿卿捧着那本书，在窗前站了很久。
墨琴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了一声：“这是谁写的字？真好看。”
“温公子。”沈卿卿轻声说。
“温公子？”墨琴眨了眨眼，“就是那个京城第一公子？他给你抄了本书？”
沈卿卿没有回答，把书放在枕头底下，转身出去打水。
墨琴跟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卿卿，你说温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给你抄书，还给你送药，还让你去他的墨香阁看书……这也太好了吧？”
“墨琴。”沈卿卿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人家只是好心。你别多想。”
“我才没多想呢。”墨琴嘟着嘴，“我就是觉得，他对你不一样。你看，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沈卿卿没有说话，弯腰打了一桶水，拎着往回走。
墨琴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再说了，你又不比那些小姐差。你长得好看，又会读书，又会医术，还会管家。你要是生在好人家，……”
“墨琴。”沈卿卿又打断她，这一次声音重了些，“别说这种话，我就是一个丫鬟，怎么配得上温公子。”
墨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跟在她身后。
沈卿卿把水倒进缸里，擦了擦手，转身回了屋。
腊月初十，苏落薇派人来了。
来的是翠屏，苏落薇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她穿着一件半新的青绸比甲，头发梳得溜光，站在院门口，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鸡窝和柴垛，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沈卿卿，”翠屏的语气极其傲慢，“我们小姐明日办赏梅宴，让你也过去。”
没有客套，只有命令。
墨琴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这话，手里的湿衣裳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又去？上回不是刚去过吗？这大冷天的，来回折腾人！”
翠屏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没搭理她，目光落在沈卿卿身上：“小姐说了，你必须去，记住了，明日辰时，苏府里花园的暖阁，别迟了。”
说完，转身就走。
墨琴弯腰捡起衣裳，狠狠拧了一把，水珠子甩了一地：“什么东西！一个丫鬟，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
刘婶子从灶房探出头来，锅铲还握在手里，脸色不大好看：“丫头，不想去就别去。她还能派人来绑你不成？”
沈卿卿蹲下来，把竹篓里的药材码好，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不用绑。她就是我的主子。主子让奴才去，奴才没有不去的道理。”
刘婶子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回灶房继续炒菜。
墨琴把衣裳晾好，走过来蹲在沈卿卿身边，压低声音：“卿卿，你说她叫你去，到底想干什么？上回在花园里那番话，还不够？这回又要敲打你？”
沈卿卿把最后一株柴胡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轻声说：“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进屋，把那根素银簪子从妆台上拿起来，在袖子里试了试。簪尾磨得尖尖的，抵着掌心，凉丝丝的。
不是用来扎人的，是用来防身的，她怕万一折腾到晚了，回来再遇到上次的事。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次日辰时，沈卿卿准时到了苏府侧角门。
来领路的是李嬷嬷。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酱紫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脸不屑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沈卿卿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褙子上停了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怎么来的这么晚？跟我走吧，小姐在花园暖阁里，客人们都到了。”
沈卿卿跟在她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往花园走。一路上遇见几个丫鬟婆子，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开。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花园的暖阁果然热闹。
炭火烧得正旺，一掀帘子，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脂粉气和茶香。苏落薇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银红色褙子，发间簪着赤金衔珠步摇，明艳照人。她左手边坐着陆承珠，右手边是谢婉清，再往两边，依次坐着三房的陆承霞、威武将军家的郑小姐，还有几位京中闺秀。一共七八个人，个个穿绸着缎，珠翠环绕。
沈卿卿低着头走进去，在一群锦绣堆里显得格外素净，甚至有些寒酸。她跪下来磕了个头：“奴婢给苏小姐请安，给各位小姐请安。”
暖阁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穿着青布衣裙、不施粉黛的女孩身上。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幸灾乐祸。陆承珠第一个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落薇姐姐，你还真把她叫来了？我还以为你随口说说的呢。”
苏落薇笑着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沈卿卿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春风：“卿卿一个人在庄子上怪冷清的，我叫她来热闹热闹。来，坐下吧。”
她指了指末席，最角落里的一张绣墩，紧挨着门口。那个位置，冷风吹进来第一个吹到，炭火的热气最后一个传到。沈卿卿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翠屏端了一盏茶过来，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茶汤颜色很深，一看就是陈茶，泡得久了，涩得很。沈卿卿没有喝，只是端起来抿了一口润了润唇，便放下了。
宴席上，小姐们聊着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偶尔插几句诗词歌赋。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件摆设。
苏落薇时不时朝她笑一下，问一句“卿卿，茶凉不凉？”
“卿卿，要不要吃块点心？”
语气亲昵得像是多年的姐妹。可每次她开口，总会被陆承珠嘲笑，
“落薇姐姐就是心善，对丫鬟都这么好”，
“一个丫鬟坐在这儿，倒显得咱们这宴席也没那么金贵了”。
苏落薇嗔怪地看她一眼，说“承珠，别这样”，可那嗔怪里没有半分怒意，倒像是纵容。
沈卿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落薇忽然站起来，笑着说：“光坐着喝茶有什么意思？我带你们去看看我那盆新得的绿梅，开得正好呢。上回卿卿来没赶上，这回可得好好看看。”
众人纷纷起身，丫鬟们上前伺候穿衣披斗篷。沈卿卿也站起来，跟在最后面。
暖阁外头就是花园。几株老梅树在冬日的阳光下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绿的，一簇簇缀在枝头。那株绿梅在最里面，种在假山旁边，是陆承煜专门为苏落薇种的。苏落薇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绿莹莹的花瓣，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看。”陆承珠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枝头的花朵，转头看见沈卿卿站在远处，忽然笑了，“哎，那个谁，你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你又不会赏花。”
沈卿卿走过去，站在假山旁边，垂着眼。
苏落薇看了她一眼，忽然“哎呀”了一声，摸了摸手腕，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陆承珠第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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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捧着那本书，在窗前站了很久。
墨琴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了一声：“这是谁写的字？真好看。”
“温公子。”沈卿卿轻声说。
“温公子？”墨琴眨了眨眼，“就是那个京城第一公子？他给你抄了本书？”
沈卿卿没有回答，把书放在枕头底下，转身出去打水。
墨琴跟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卿卿，你说温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给你抄书，还给你送药，还让你去他的墨香阁看书……这也太好了吧？”
“墨琴。”沈卿卿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人家只是好心。你别多想。”
“我才没多想呢。”墨琴嘟着嘴，“我就是觉得，他对你不一样。你看，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沈卿卿没有说话，弯腰打了一桶水，拎着往回走。
墨琴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再说了，你又不比那些小姐差。你长得好看，又会读书，又会医术，还会管家。你要是生在好人家，……”
“墨琴。”沈卿卿又打断她，这一次声音重了些，“别说这种话，我就是一个丫鬟，怎么配得上温公子。”
墨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跟在她身后。
沈卿卿把水倒进缸里，擦了擦手，转身回了屋。
腊月初十，苏落薇派人来了。
来的是翠屏，苏落薇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她穿着一件半新的青绸比甲，头发梳得溜光，站在院门口，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鸡窝和柴垛，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沈卿卿，”翠屏的语气极其傲慢，“我们小姐明日办赏梅宴，让你也过去。”
没有客套，只有命令。
墨琴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这话，手里的湿衣裳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又去？上回不是刚去过吗？这大冷天的，来回折腾人！”
翠屏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没搭理她，目光落在沈卿卿身上：“小姐说了，你必须去，记住了，明日辰时，苏府里花园的暖阁，别迟了。”
说完，转身就走。
墨琴弯腰捡起衣裳，狠狠拧了一把，水珠子甩了一地：“什么东西！一个丫鬟，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
刘婶子从灶房探出头来，锅铲还握在手里，脸色不大好看：“丫头，不想去就别去。她还能派人来绑你不成？”
沈卿卿蹲下来，把竹篓里的药材码好，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不用绑。她就是我的主子。主子让奴才去，奴才没有不去的道理。”
刘婶子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回灶房继续炒菜。
墨琴把衣裳晾好，走过来蹲在沈卿卿身边，压低声音：“卿卿，你说她叫你去，到底想干什么？上回在花园里那番话，还不够？这回又要敲打你？”
沈卿卿把最后一株柴胡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轻声说：“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进屋，把那根素银簪子从妆台上拿起来，在袖子里试了试。簪尾磨得尖尖的，抵着掌心，凉丝丝的。
不是用来扎人的，是用来防身的，她怕万一折腾到晚了，回来再遇到上次的事。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次日辰时，沈卿卿准时到了苏府侧角门。
来领路的是李嬷嬷。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酱紫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脸不屑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沈卿卿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褙子上停了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怎么来的这么晚？跟我走吧，小姐在花园暖阁里，客人们都到了。”
沈卿卿跟在她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往花园走。一路上遇见几个丫鬟婆子，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开。没有人跟她打招呼，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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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低着头走进去，在一群锦绣堆里显得格外素净，甚至有些寒酸。她跪下来磕了个头：“奴婢给苏小姐请安，给各位小姐请安。”
暖阁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穿着青布衣裙、不施粉黛的女孩身上。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幸灾乐祸。陆承珠第一个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落薇姐姐，你还真把她叫来了？我还以为你随口说说的呢。”
苏落薇笑着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沈卿卿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春风：“卿卿一个人在庄子上怪冷清的，我叫她来热闹热闹。来，坐下吧。”
她指了指末席，最角落里的一张绣墩，紧挨着门口。那个位置，冷风吹进来第一个吹到，炭火的热气最后一个传到。沈卿卿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翠屏端了一盏茶过来，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茶汤颜色很深，一看就是陈茶，泡得久了，涩得很。沈卿卿没有喝，只是端起来抿了一口润了润唇，便放下了。
宴席上，小姐们聊着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偶尔插几句诗词歌赋。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件摆设。
苏落薇时不时朝她笑一下，问一句“卿卿，茶凉不凉？”
“卿卿，要不要吃块点心？”
语气亲昵得像是多年的姐妹。可每次她开口，总会被陆承珠嘲笑，
“落薇姐姐就是心善，对丫鬟都这么好”，
“一个丫鬟坐在这儿，倒显得咱们这宴席也没那么金贵了”。
苏落薇嗔怪地看她一眼，说“承珠，别这样”，可那嗔怪里没有半分怒意，倒像是纵容。
沈卿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落薇忽然站起来，笑着说：“光坐着喝茶有什么意思？我带你们去看看我那盆新得的绿梅，开得正好呢。上回卿卿来没赶上，这回可得好好看看。”
众人纷纷起身，丫鬟们上前伺候穿衣披斗篷。沈卿卿也站起来，跟在最后面。
暖阁外头就是花园。几株老梅树在冬日的阳光下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绿的，一簇簇缀在枝头。那株绿梅在最里面，种在假山旁边，是陆承煜专门为苏落薇种的。苏落薇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绿莹莹的花瓣，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看。”陆承珠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枝头的花朵，转头看见沈卿卿站在远处，忽然笑了，“哎，那个谁，你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你又不会赏花。”
沈卿卿走过去，站在假山旁边，垂着眼。
苏落薇看了她一眼，忽然“哎呀”了一声，摸了摸手腕，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陆承珠第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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