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买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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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苏征这几日的样子，让他心里发毛。不是害怕，是心疼。他跟了苏征六年，知道这个人在边关过的是什么日子。白天打仗，夜里想人。想的是谁？想的是七年前破庙里那个给他半块窝头的小女孩。
如今人找到了，可她已经吃了七年的苦。伺候一个病秧子少爷，低声下气，被人呼来喝去，连个名分都没有。
周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征独自坐在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揉成团的纸。
他把纸慢慢展开，抚平，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每月初一、十五回陆府为陆承煜煎药、整理书房。”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打开箱盖，从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幅画像。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折痕处几乎要断裂。画像上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小辫，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画师的手笔，倒像是自己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这是他在边关那几年画的。那时候他刚当上百夫长，有了自己的帐子，夜里睡不着，就就着烛火画她的样子。画了无数张，画坏了一箱，只有这一张，他觉得稍微像了些。
不是像她的样子， 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她的眉眼长什么样了。他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他记得她说：“阿征，你要好好活着呀。”
这句话，他在心里记了七年。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
她也在。
苏征把画像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眶很烫，却没有泪。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上一次，还是七年前，破庙里，那个小女孩走了之后，他一个人缩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在边关，眼泪是软弱，软弱就会死。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回来找她。
如今找到了，他反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苏征把画像重新收好，放进怀里。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甲，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和他七年前在破庙门口看到的那片天，一模一样。
庄子上入了冬，日子更清苦了。
沈卿卿从山上采药回来，竹篓里装着几株干枯的柴胡和防风，在院子里择洗干净，摊在竹筛上晾。刘婶子端了碗热汤过来，搁在石墩上，看她忙活，叹了口气。
“天冷了，上山的路滑，你别去了。那个孙老头还能跑了不成？”
沈卿卿笑了笑，把药材码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白菜叶子煮的，清汤寡水，连点油星儿都没有，喝进嘴里寡淡得很。但她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咽，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刘婶子，明日我进城一趟。”
刘婶子正在喂鸡，手顿了一下：“进城？做什么？”
“孙老先生说，城里的墨香阁新到了一批医书，有一本《针灸大成》他惦记了很久。让我帮他看看有没有，顺便买几味药，庄子上快用完了。”
“墨香阁？”刘婶子皱了皱眉，“那地方可不是你一个丫鬟能去的。我听说那是京城第一公子温如玉开的，里头来往的都是些文人墨客、官家子弟。你去了，不怕被人笑话？”
沈卿卿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青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打了补丁，膝盖处磨得起了毛。她伸手理了理衣襟，声音平静：“我不进去，就在门口问问。买不到就回来。”
刘婶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早去早回。别在城里逗留，天黑了不好走。”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背着竹篓，跟着进城采买的牛车进了城。
京城她还是头一回落单走。
上次来时坐在马车里，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看清；再上次是被苏落薇拉着去墨香阁，一路低着头，只看见自己的脚尖和青石板路。如今一个人走在街上，反倒有些不自在。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酒旗在冬日里冻得硬邦邦的，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沈卿卿低着头，避开人群，沿着街边快步走。她不敢多看一眼，怕惹人注目，惹了麻烦。
墨香阁在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门面不大，但气派得很。门口两棵修竹，门楣上“墨香阁”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姑娘？”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竹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画轴，面容清俊，眉目温和。
是温如玉。
沈卿卿认出了他，连忙屈膝行礼：“温公子。”
温如玉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春天的风：“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进来坐吧，外头冷。”
“奴婢不敢。”沈卿卿低着头，“奴婢是来替人买书的。孙老先生让奴婢来看看，有没有《针灸大成》这本。”
“孙老先生？”温如玉想了想，“可是北山上那位孙老？”
“是。”
温如玉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那本书我正好有一本，是前朝的手抄本，市面上少见。我拿给你看。”
沈卿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一楼铺面不大，两排书架，上面摆着些时下流行的书册，供寻常客人挑选。温如玉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领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宽敞许多，几排书架靠着墙壁排列，中间摆着几张桌案，案上铺着毡垫，搁着笔墨纸砚。窗边有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茶香袅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沈卿卿站在楼梯口，不敢往里走。
“进来坐。”温如玉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泛黄的书册，翻了翻，走过来递给她。
沈卿卿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着“针灸大成”四个字，字迹工整，笔锋遒劲。翻开扉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这本是孙老早年借给家父的，后来一直没还。他老人家惦记了很久吧？”温如玉笑了笑，走到窗边的小几旁，提起紫砂壶倒了一盏茶，放在桌案上，“姑娘坐下看，不必拘束。”
沈卿卿捧着书，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小半个凳子，腰背挺得笔直。她把竹篓放在脚边，翻开书页，看得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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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苏征这几日的样子，让他心里发毛。不是害怕，是心疼。他跟了苏征六年，知道这个人在边关过的是什么日子。白天打仗，夜里想人。想的是谁？想的是七年前破庙里那个给他半块窝头的小女孩。
如今人找到了，可她已经吃了七年的苦。伺候一个病秧子少爷，低声下气，被人呼来喝去，连个名分都没有。
周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征独自坐在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揉成团的纸。
他把纸慢慢展开，抚平，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每月初一、十五回陆府为陆承煜煎药、整理书房。”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打开箱盖，从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幅画像。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折痕处几乎要断裂。画像上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小辫，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画师的手笔，倒像是自己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这是他在边关那几年画的。那时候他刚当上百夫长，有了自己的帐子，夜里睡不着，就就着烛火画她的样子。画了无数张，画坏了一箱，只有这一张，他觉得稍微像了些。
不是像她的样子， 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她的眉眼长什么样了。他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他记得她说：“阿征，你要好好活着呀。”
这句话，他在心里记了七年。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
她也在。
苏征把画像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眶很烫，却没有泪。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上一次，还是七年前，破庙里，那个小女孩走了之后，他一个人缩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在边关，眼泪是软弱，软弱就会死。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回来找她。
如今找到了，他反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苏征把画像重新收好，放进怀里。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甲，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和他七年前在破庙门口看到的那片天，一模一样。
庄子上入了冬，日子更清苦了。
沈卿卿从山上采药回来，竹篓里装着几株干枯的柴胡和防风，在院子里择洗干净，摊在竹筛上晾。刘婶子端了碗热汤过来，搁在石墩上，看她忙活，叹了口气。
“天冷了，上山的路滑，你别去了。那个孙老头还能跑了不成？”
沈卿卿笑了笑，把药材码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白菜叶子煮的，清汤寡水，连点油星儿都没有，喝进嘴里寡淡得很。但她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咽，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刘婶子，明日我进城一趟。”
刘婶子正在喂鸡，手顿了一下：“进城？做什么？”
“孙老先生说，城里的墨香阁新到了一批医书，有一本《针灸大成》他惦记了很久。让我帮他看看有没有，顺便买几味药，庄子上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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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青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打了补丁，膝盖处磨得起了毛。她伸手理了理衣襟，声音平静：“我不进去，就在门口问问。买不到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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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姑娘？”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竹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画轴，面容清俊，眉目温和。
是温如玉。
沈卿卿认出了他，连忙屈膝行礼：“温公子。”
温如玉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春天的风：“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进来坐吧，外头冷。”
“奴婢不敢。”沈卿卿低着头，“奴婢是来替人买书的。孙老先生让奴婢来看看，有没有《针灸大成》这本。”
“孙老先生？”温如玉想了想，“可是北山上那位孙老？”
“是。”
温如玉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那本书我正好有一本，是前朝的手抄本，市面上少见。我拿给你看。”
沈卿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一楼铺面不大，两排书架，上面摆着些时下流行的书册，供寻常客人挑选。温如玉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领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宽敞许多，几排书架靠着墙壁排列，中间摆着几张桌案，案上铺着毡垫，搁着笔墨纸砚。窗边有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茶香袅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沈卿卿站在楼梯口，不敢往里走。
“进来坐。”温如玉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泛黄的书册，翻了翻，走过来递给她。
沈卿卿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着“针灸大成”四个字，字迹工整，笔锋遒劲。翻开扉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这本是孙老早年借给家父的，后来一直没还。他老人家惦记了很久吧？”温如玉笑了笑，走到窗边的小几旁，提起紫砂壶倒了一盏茶，放在桌案上，“姑娘坐下看，不必拘束。”
沈卿卿捧着书，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小半个凳子，腰背挺得笔直。她把竹篓放在脚边，翻开书页，看得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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