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太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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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沈卿卿顿了顿，“奴婢不做妾。”
老太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赞赏。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些骨气。”
沈卿卿没有说话。
“当年你娘把你卖到了陆家，你恨不恨你娘？”
沈卿卿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恨。那时候弟弟病得快死了，娘没有银子。奴婢若不进陆家，弟弟就活不成，娘也是没办法。”
“那你恨不恨陆家？”
沈卿卿摇了摇头：“陆家给了奴婢饭吃，给了奴婢衣裳穿，还给了奴婢银子救弟弟。奴婢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恨？”
老太爷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倒是想得开。”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
“煜儿那孩子，”老太爷忽然开口，“脾气不好、身体又弱，从小被惯坏了。他母亲事事顺着他，他父亲又不管他，我这个做祖父的，也……”他顿了顿，“也没能好好教他。”
老太爷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当年煜儿他娘弄什么冲喜，我是不赞成的。一个六岁的女娃娃，哪有这么糟践的？”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可煜儿当时病成那样，镇上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煜儿娘也是病急乱投医。”
沈卿卿安静地听着。
“如今煜儿好了，他娘却要把你当丫鬟使唤，还要你做妾。”老太爷摇了摇头，“这事，我也不是赞成。可煜儿自己也没反对，我这个做祖父的，总不能越过他们母子去管。”
他看着沈卿卿，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说到底，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
沈卿卿连忙摇头：“老太爷千万别这么说。奴婢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老太爷摆了摆手，“就是跟你说几句话罢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小小的玉佩，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你拿着。”
沈卿卿一愣，连忙摆手：“老太爷，奴婢不能收。”
“拿着。”老太爷把玉佩塞进她手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早年得的，搁着也是搁着。”
沈卿卿握着那只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老太爷……”
“别说了。”老太爷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回去好好歇着吧。往后在府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我这个老头子虽然不中用了，但在这府里，说话还管几分用。”
沈卿卿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老太爷。”
老太爷摆了摆手：“去吧。”
沈卿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老太爷的声音：“丫头。”
她回过头。
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烛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声音很轻，却听得很清楚：“你记住，你不欠陆家的，往后，该为自己想想了。”
沈卿卿站在原地，鼻子忽然一酸。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松鹤堂。
月亮很亮，照着她往回走的路。
沈卿卿回到清远轩时，正屋的灯还亮着。
陆承煜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书，却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么久？”
“老太爷留奴婢说了几句话。”
陆承煜皱了皱眉：“说什么了？”
“问了奴婢的身世，问奴婢在陆家几年了。”沈卿卿垂下眼，“还给了奴婢这个。”
她把那只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
陆承煜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他认得这只玉佩，是祖父年轻时从南边带回来的，跟了几十年，从不离身。
“祖父把这个给你了？”
“是。”
陆承煜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只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既然祖父给的，你就收着吧。”
沈卿卿应了一声，把玉佩收进袖子里。
她走到茶炉边，开始烧水。水开了，她沏了一盏茶，放在他手边。
“少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陆承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握着茶盏，似乎在斟酌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卿卿，你明日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到清远轩来住。”
沈卿卿一愣：“少爷？”
“听雨轩太远了。”陆承煜的语气淡淡的，“你每日来回跑，耽误工夫。清远轩东厢房空着，你搬过来，伺候起来也方便。”
沈卿卿垂下眼：“少爷，奴婢住在听雨轩，是夫人的安排。”
“母亲那里我会去说。”陆承煜放下茶盏，“你只管搬就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陆承煜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却不像真的生气，“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那么偏的院子里，夜里连个照应都没有。上次承翰在花园里拦你的事，你还想再遇到一次？”
沈卿卿微微一怔。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奴婢知道了。”她低下头，“明日就搬。”
陆承煜“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
“东厢房比听雨轩暖和，被褥让墨琴去库房领新的。缺什么，你直接跟周嬷嬷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今晚先回听雨轩歇着，明日再搬。”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少爷也早些歇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走了，夜里谁给我端水？”
沈卿卿脚步一顿，回过头。
陆承煜已经低下头去看书了，灯光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酸，又像是涩。
她没有接话，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廊下夜风很凉，吹得她衣袖飘飘。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银盘挂在墨蓝的天幕上。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只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老太爷说，她不欠陆家的。
可陆承煜方才那句话:“你走了，夜里谁给我端水？”
他到底是离不开她这个人，还是离不开她端的这杯水？
沈卿卿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沿着回廊往听雨轩走。
明天，她就要搬回清远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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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赞赏。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些骨气。”
沈卿卿没有说话。
“当年你娘把你卖到了陆家，你恨不恨你娘？”
沈卿卿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恨。那时候弟弟病得快死了，娘没有银子。奴婢若不进陆家，弟弟就活不成，娘也是没办法。”
“那你恨不恨陆家？”
沈卿卿摇了摇头：“陆家给了奴婢饭吃，给了奴婢衣裳穿，还给了奴婢银子救弟弟。奴婢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恨？”
老太爷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倒是想得开。”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
“煜儿那孩子，”老太爷忽然开口，“脾气不好、身体又弱，从小被惯坏了。他母亲事事顺着他，他父亲又不管他，我这个做祖父的，也……”他顿了顿，“也没能好好教他。”
老太爷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当年煜儿他娘弄什么冲喜，我是不赞成的。一个六岁的女娃娃，哪有这么糟践的？”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可煜儿当时病成那样，镇上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煜儿娘也是病急乱投医。”
沈卿卿安静地听着。
“如今煜儿好了，他娘却要把你当丫鬟使唤，还要你做妾。”老太爷摇了摇头，“这事，我也不是赞成。可煜儿自己也没反对，我这个做祖父的，总不能越过他们母子去管。”
他看着沈卿卿，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说到底，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
沈卿卿连忙摇头：“老太爷千万别这么说。奴婢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老太爷摆了摆手，“就是跟你说几句话罢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小小的玉佩，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你拿着。”
沈卿卿一愣，连忙摆手：“老太爷，奴婢不能收。”
“拿着。”老太爷把玉佩塞进她手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早年得的，搁着也是搁着。”
沈卿卿握着那只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老太爷……”
“别说了。”老太爷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回去好好歇着吧。往后在府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我这个老头子虽然不中用了，但在这府里，说话还管几分用。”
沈卿卿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老太爷。”
老太爷摆了摆手：“去吧。”
沈卿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老太爷的声音：“丫头。”
她回过头。
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烛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声音很轻，却听得很清楚：“你记住，你不欠陆家的，往后，该为自己想想了。”
沈卿卿站在原地，鼻子忽然一酸。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松鹤堂。
月亮很亮，照着她往回走的路。
沈卿卿回到清远轩时，正屋的灯还亮着。
陆承煜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书，却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么久？”
“老太爷留奴婢说了几句话。”
陆承煜皱了皱眉：“说什么了？”
“问了奴婢的身世，问奴婢在陆家几年了。”沈卿卿垂下眼，“还给了奴婢这个。”
她把那只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
陆承煜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他认得这只玉佩，是祖父年轻时从南边带回来的，跟了几十年，从不离身。
“祖父把这个给你了？”
“是。”
陆承煜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只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既然祖父给的，你就收着吧。”
沈卿卿应了一声，把玉佩收进袖子里。
她走到茶炉边，开始烧水。水开了，她沏了一盏茶，放在他手边。
“少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陆承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握着茶盏，似乎在斟酌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卿卿，你明日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到清远轩来住。”
沈卿卿一愣：“少爷？”
“听雨轩太远了。”陆承煜的语气淡淡的，“你每日来回跑，耽误工夫。清远轩东厢房空着，你搬过来，伺候起来也方便。”
沈卿卿垂下眼：“少爷，奴婢住在听雨轩，是夫人的安排。”
“母亲那里我会去说。”陆承煜放下茶盏，“你只管搬就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陆承煜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却不像真的生气，“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那么偏的院子里，夜里连个照应都没有。上次承翰在花园里拦你的事，你还想再遇到一次？”
沈卿卿微微一怔。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奴婢知道了。”她低下头，“明日就搬。”
陆承煜“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
“东厢房比听雨轩暖和，被褥让墨琴去库房领新的。缺什么，你直接跟周嬷嬷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今晚先回听雨轩歇着，明日再搬。”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少爷也早些歇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走了，夜里谁给我端水？”
沈卿卿脚步一顿，回过头。
陆承煜已经低下头去看书了，灯光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酸，又像是涩。
她没有接话，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廊下夜风很凉，吹得她衣袖飘飘。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银盘挂在墨蓝的天幕上。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只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老太爷说，她不欠陆家的。
可陆承煜方才那句话:“你走了，夜里谁给我端水？”
他到底是离不开她这个人，还是离不开她端的这杯水？
沈卿卿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沿着回廊往听雨轩走。
明天，她就要搬回清远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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