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除夕夜，林果一家来厂里开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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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丰机械拖了三个多月的工资，在腊月二十八那天，终于发到了工人卡上。
十一月、十二月，加起来五百多万。
钱是经开区城投公司硬凑出来的。大头是临时截留了本应结算给几家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剩下的缺口，大约两百来万，则动用了区里本就不多的纾困资金。东拼西凑，才勉强堵上这个窟窿。
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在长丰厂区里此起彼伏地响了小半天。
没人欢呼，多数人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有人暂时松了口气，自然就有人骂开了娘。
被挪了工程款的那几家施工单位，项目款被截留，他们手下百十号农民工的工资也就没了着落。腊月二十九，几个工头带着黑压压一片人，把经开区城投的办公楼大门给堵了。
吵嚷，推搡，嚷嚷着要见领导，要钱回家过年。
场面很难看。警察来了，街道的人来了，好说歹说，又是承诺，又是协调。最终，也不知道是哪里又挤出了点钱，还是用工单位自己先垫付了一部分，总算是把人群劝散了。
事情“解决”了，至少表面上，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但经此一遭，区里几个主要领导，尤其是分管城建的，脸色都黑得能滴出水。年关难过，他们算是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
张主任和付副主任也没闲着。
发完长丰的工资，那笔被挪用的纾困资金就得赶紧填回去，不然审计上就是大问题。
两人只好拉下老脸，提前借着拜早年的名义，把经开区里排得上号的十几家规模企业跑了个遍。
话没说透，但意思都明白：区里遇到点难处，之前垫付了一笔应急的钱，现在需要大家帮衬帮衬，多少是个心意，以“慈善捐款”的名义走账。
程序上当然不那么正确，可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领导背上挪用专项资金的名头。
企业老板们都是明白人，一看这架势，心里明镜似的。多的三五十万，少的几万，都掏了，算是给区里两位主要领导面子。
唐晓雨请示周开飞时，周开飞眼皮都没抬：“区里开口了，就十万吧，不冒尖，也别垫底。”
唐晓雨心领神会。十万块，对现在的开飞来说不算什么，只换来一张区里出具的、格式标准的捐款证书。
证书拿回来，唐晓雨问周开飞要不要挂起来。周开飞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封皮，说了句“收柜子里吧”，就再没提过这事。
腊月三十，除夕。
厂区从中午开始就安静下来，只剩几个没回去过年的工人。
周开飞在核心区忙着记录一组低温数据，敲门声响起。
是林果。
“周总，晚上……真不去我家啊？我妈都特意多备了菜。”林果扒着门框，又问了次。
“不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聚。”周开飞摆手，语气没什么余地，“我这儿挺好，清静。”
“清静什么呀，大过年的。”林果嘀咕一句，知道劝不动，也没再多说，“那行吧……您忙。”
看她带上门离开，周开飞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清静，也确实只是清静。
他没什么地方可去。
往年这时候，他多半是自己煮点速冻饺子，今年……大概也一样。
但下午四点多，外头却隐隐传来动静，像是好些人走动、搬东西，还有隐约的说笑声。
周开飞皱了皱眉，起身出去看。
然后他就愣住了。
食堂里灯火通明，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张喜庆的红色塑料布。林果正踮着脚往墙上贴“福”字，她妈王美凤和一个留守的女工，在灶台边忙着处理一条大鱼，她爸则带着两个半大小子——应该就是林果的弟弟林文、林武，正往桌上摆碗筷。
旁边还有两个工人师傅在搬啤酒箱。
“周总！”林果先看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跑过来，脸上有点小得意，“您说不去，那我们过来总行吧？厂里还有师傅没回家，凑一块儿，也热闹！”
王美凤在围裙上擦着手，有点局促地走过来：“周老板，打扰了。果果说您一个人，这大过年的……我们就寻思着，把菜拿过来做，在这边吃，也一样，还宽敞。”
林父也放下碗，搓着手，憨厚地笑着：“周老板，您别嫌弃我们添乱就成。”
两个小子好奇地偷眼打量着周开飞，又赶紧低下头摆筷子。
周开飞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热气，还有空气里开始弥漫的饭菜香，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这……太麻烦了。”他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不麻烦不麻烦！”林果抢着说，“食材家里都备好了，拿过来加工一下就行。妈，张婶，鱼要下锅了吧？爸，桌子再擦一遍！”
她风风火火地指挥起来，俨然是这里的小管家。
周开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那点惯常的、维持距离的客气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走了进去。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您坐着歇着就行！”王美凤连忙说。
“对，周总，您今天等着吃就行！”一个老师傅也笑呵呵地说。
周开飞没去坐，挽起袖子：“洗菜还是剥蒜？总得干点活。”
林果看了看他，噗嗤笑了，递过来一头蒜和一个小碗：“那……周总您剥蒜吧，这个轻松。”
于是，开飞金属的老板，就在自家食堂的角落里，就着垃圾桶，安安静静地剥起蒜来。
旁边是滋滋啦啦的炒菜声，碗碟碰撞声，林果指挥弟弟拿东西的清脆嗓音，还有工人们偶尔的谈笑。
蒜味有点冲，但他觉得，这比对着电脑图纸过年，好像……确实热闹点。
忙活了近两小时，一大桌子菜终于摆齐了。
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
没有酒楼里的精致摆盘，但分量实在，香味扑鼻。
“今天过年，没那么多讲究。”周开飞举杯，对着满桌人，“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感谢林师傅一家辛苦张罗，也感谢几位师傅过年还守厂里。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这杯，我先敬大家，新年……都顺遂。”
他仰头喝了。啤酒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带起一点微涩，然后又有点回甘。
“新年好新年好！”
大家都举杯，喝饮料的，喝酒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两个小子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两位老师傅说着老家过年的习俗。
周开飞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偶尔应几句。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年夜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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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月，加起来五百多万。
钱是经开区城投公司硬凑出来的。大头是临时截留了本应结算给几家施工单位的工程款，剩下的缺口，大约两百来万，则动用了区里本就不多的纾困资金。东拼西凑，才勉强堵上这个窟窿。
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在长丰厂区里此起彼伏地响了小半天。
没人欢呼，多数人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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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嚷，推搡，嚷嚷着要见领导，要钱回家过年。
场面很难看。警察来了，街道的人来了，好说歹说，又是承诺，又是协调。最终，也不知道是哪里又挤出了点钱，还是用工单位自己先垫付了一部分，总算是把人群劝散了。
事情“解决”了，至少表面上，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但经此一遭，区里几个主要领导，尤其是分管城建的，脸色都黑得能滴出水。年关难过，他们算是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
张主任和付副主任也没闲着。
发完长丰的工资，那笔被挪用的纾困资金就得赶紧填回去，不然审计上就是大问题。
两人只好拉下老脸，提前借着拜早年的名义，把经开区里排得上号的十几家规模企业跑了个遍。
话没说透，但意思都明白：区里遇到点难处，之前垫付了一笔应急的钱，现在需要大家帮衬帮衬，多少是个心意，以“慈善捐款”的名义走账。
程序上当然不那么正确，可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领导背上挪用专项资金的名头。
企业老板们都是明白人，一看这架势，心里明镜似的。多的三五十万，少的几万，都掏了，算是给区里两位主要领导面子。
唐晓雨请示周开飞时，周开飞眼皮都没抬：“区里开口了，就十万吧，不冒尖，也别垫底。”
唐晓雨心领神会。十万块，对现在的开飞来说不算什么，只换来一张区里出具的、格式标准的捐款证书。
证书拿回来，唐晓雨问周开飞要不要挂起来。周开飞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封皮，说了句“收柜子里吧”，就再没提过这事。
腊月三十，除夕。
厂区从中午开始就安静下来，只剩几个没回去过年的工人。
周开飞在核心区忙着记录一组低温数据，敲门声响起。
是林果。
“周总，晚上……真不去我家啊？我妈都特意多备了菜。”林果扒着门框，又问了次。
“不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聚。”周开飞摆手，语气没什么余地，“我这儿挺好，清静。”
“清静什么呀，大过年的。”林果嘀咕一句，知道劝不动，也没再多说，“那行吧……您忙。”
看她带上门离开，周开飞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清静，也确实只是清静。
他没什么地方可去。
往年这时候，他多半是自己煮点速冻饺子，今年……大概也一样。
但下午四点多，外头却隐隐传来动静，像是好些人走动、搬东西，还有隐约的说笑声。
周开飞皱了皱眉，起身出去看。
然后他就愣住了。
食堂里灯火通明，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张喜庆的红色塑料布。林果正踮着脚往墙上贴“福”字，她妈王美凤和一个留守的女工，在灶台边忙着处理一条大鱼，她爸则带着两个半大小子——应该就是林果的弟弟林文、林武，正往桌上摆碗筷。
旁边还有两个工人师傅在搬啤酒箱。
“周总！”林果先看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跑过来，脸上有点小得意，“您说不去，那我们过来总行吧？厂里还有师傅没回家，凑一块儿，也热闹！”
王美凤在围裙上擦着手，有点局促地走过来：“周老板，打扰了。果果说您一个人，这大过年的……我们就寻思着，把菜拿过来做，在这边吃，也一样，还宽敞。”
林父也放下碗，搓着手，憨厚地笑着：“周老板，您别嫌弃我们添乱就成。”
两个小子好奇地偷眼打量着周开飞，又赶紧低下头摆筷子。
周开飞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热气，还有空气里开始弥漫的饭菜香，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这……太麻烦了。”他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不麻烦不麻烦！”林果抢着说，“食材家里都备好了，拿过来加工一下就行。妈，张婶，鱼要下锅了吧？爸，桌子再擦一遍！”
她风风火火地指挥起来，俨然是这里的小管家。
周开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那点惯常的、维持距离的客气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走了进去。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您坐着歇着就行！”王美凤连忙说。
“对，周总，您今天等着吃就行！”一个老师傅也笑呵呵地说。
周开飞没去坐，挽起袖子：“洗菜还是剥蒜？总得干点活。”
林果看了看他，噗嗤笑了，递过来一头蒜和一个小碗：“那……周总您剥蒜吧，这个轻松。”
于是，开飞金属的老板，就在自家食堂的角落里，就着垃圾桶，安安静静地剥起蒜来。
旁边是滋滋啦啦的炒菜声，碗碟碰撞声，林果指挥弟弟拿东西的清脆嗓音，还有工人们偶尔的谈笑。
蒜味有点冲，但他觉得，这比对着电脑图纸过年，好像……确实热闹点。
忙活了近两小时，一大桌子菜终于摆齐了。
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
没有酒楼里的精致摆盘，但分量实在，香味扑鼻。
“今天过年，没那么多讲究。”周开飞举杯，对着满桌人，“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感谢林师傅一家辛苦张罗，也感谢几位师傅过年还守厂里。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这杯，我先敬大家，新年……都顺遂。”
他仰头喝了。啤酒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带起一点微涩，然后又有点回甘。
“新年好新年好！”
大家都举杯，喝饮料的，喝酒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两个小子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两位老师傅说着老家过年的习俗。
周开飞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偶尔应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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