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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江底夺妹

    赤瞳一掌拍出,罡气撕碎雨幕,不是轰向林非,而是轰向林非怀里的屏蔽舱。

    货不能丢。

    丢了,就毁掉。

    这是封家的铁律。

    林非在空中拧不了身,他刚刚爆发全力抢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那道罡气追着他后背袭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屏蔽舱死死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脊梁,替舱体挡下这一击。

    "砰!!!"

    半步S的罡气,结结实实印在他后心。

    林非感觉自己的脊椎像被一柄巨锤砸中,整个人在空中猛地一震,嘴里喷出的血在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三根肋骨,不,至少五根,在这一掌下碎成了渣。

    内脏移位,经脉剧震,丹田里的真元像被搅乱的池塘,四处乱窜。

    可他箍着舱体的手臂,纹丝没松。

    "汐汐……"他咬着牙,血水从嘴角溢出来,"哥在。"

    轰然入水。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一切。

    头顶的雨声、喝声、罡气破空声,全被掐断在水面之上。

    入水的一瞬,江鬼留下的水系本源在他血脉里轰然苏醒。

    这本源原本只炼化了七成,此刻在生死关头,被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催动。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托住了他,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将他拉向江心最深处。

    他不敢露头。

    赤瞳虽然没追下来,但桥面上一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云溪河下游的所有闸口、浅滩、渡口,此刻恐怕都在调兵。

    林非把真元全部灌进四肢,不是游,是沉。

    他抱着屏蔽舱,像一块石头,任由湍急的暗流将他们卷向江底,再顺着江底的潜流,一路向下游冲去。

    嘴里还在往外涌血,把周围的河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后背的掌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碎裂的肋骨。

    更麻烦的是,他怀里还抱着一口一人高的屏蔽舱,金属舱体在暗流中不断碰撞他的胸腹,每撞一下,都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不能松手。

    这舱体是妹妹的命,也是他的盾。

    暗流裹挟着他们,在漆黑的江底翻滚、旋转、冲撞。

    林非的意识在剧痛中一次次模糊,又一次次被他用神魂强行刺醒。

    他知道一旦昏过去,水系本源失控,他和汐汐都会被这条河吞掉,在某处回水湾里泡成两具浮尸。

    他数着心跳,估算距离。

    一百息。两百息。五百息。

    暗流渐渐平缓,他借着水系本源的感知,察觉到前方江底有一块凸起的礁石。

    他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用真元在舱体上一推,借着反作用力,将两人从主航道甩向岸边的缓流区。

    "哗啦——"

    他的头终于露出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这里是一处回水湾,江面宽阔,水流在这里打了一个旋,变得缓慢。

    对岸有零星的灯火,是城郊的渔村。

    桥上……

    已经看不见了,他们至少漂出了十几里。

    林非拖着屏蔽舱,一步一步爬向浅滩。

    膝盖触到鹅卵石的那一刻,他跪了下去,先呕出两大口血,才回身去掰舱门。

    舱门从里面锁死,防的不是外人,防的是"货"自己逃跑。

    林非的真元已经紊乱得不成样子,他试了三次,才凝出一股劲力,"咔"的一声崩碎锁芯。

    舱盖掀开的那一刻,林非的呼吸停了。

    汐汐蜷在狭小的舱里,手脚上还留着约束带的勒痕。

    她瘦得脱了形,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白得像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舱内壁上嵌着输氧管和营养液的接头,制冷的白霜凝在她的发梢上。

    他们把她当一件活体标本,恒温运输。

    可她睁着眼。

    那双眼睛望着他,先是茫然的,像蒙了一层雾。

    然后雾散了,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得像小时候庙里求签,签文落地的那个瞬间。

    "哥?"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梦到你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非跪在舱边,伸手想抱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浑身是血,怕碰碎了她。

    汐汐却先动了。

    她费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热的。"她说。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淌,淌过太阳穴,没进头发里。

    十个月,三百多天,这个在被抽血的间隙用发卡刻字的姑娘,在这一刻才敢哭。

    "哥,"她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一根浮木,"你来啦。"

    "来了。"林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扯下自己的外套,把她连人带骨头一起裹住,"哥来了。不走了,再也不分开了。"

    他抱她出舱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小臂。

    从腕到肘,内侧一排细密的针眼。

    旧的结了痂,是褐色的,像干涸的墨点。

    新的泛着青,周围一圈淤血,还没散透。

    再新的,是暗红色的针孔,针尖大的一个洞,边缘微微肿着,像是几小时前刚拔出来。

    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像一页写满了字的纸。

    又像一张被虫子蛀透的网,从皮肉里透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非的动作停住了。

    他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前世三百年,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没见过?

    灭门、屠城、道侣反目、师徒相残,他以为自己早就炼成了一颗石头心,不会再为任何血肉之躯的苦难皱一下眉头。

    他以为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那点凡人情愫,早就被他修仙者的神魂碾碎了,碾成了灰,扬进了风里。

    可他错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针眼上时,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用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去,又慢慢搅了一圈。

    疼。

    不是神魂的疼,是这具身体的心脏在痉挛,在抽搐,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是原主残存在血脉里的本能,是哥哥看到妹妹被当成牲口抽血时,从骨髓里炸出来的、最原始的痛。

    三百年了。

    他在修仙界见过无数惨状,从未心疼过。

    可此刻,那些针眼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了他的神魂里——

    扎穿了他三百年的冷漠。

    原主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冲得他眼前发黑。

    他仿佛看见了这十个月里,汐汐被按在冰冷的床上,针头一次次刺进血管,血袋一次次鼓起来,她的脸色一次次变白。

    她哭过吗?喊过吗?还是已经麻木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今年才十九岁。

    她怕黑,睡觉要留一盏灯。

    她喜欢吃草莓味的糖。她画的画,得过全市二等奖。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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