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谁让你们来的
"你们先走！"周莽一刀劈翻扑上来的骑兵，头也不回地吼，"弩手殿后，走！"
没人动。
裴照月双刀翻飞，钉在他左翼，一言不发。白七娘红裘一转，磕飞一支冷箭，笑得咬牙切齿："爷，这种时候就别摆谱了，要进一起进。"
"这是命令。"周莽说，"弩上弦要工夫，在门外耗着，你们就是活靶子。进了门洞，弩才有用。"
裴照月的刀慢了半分。
周莽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听话。"
不重，就两个字。裴照月心口莫名一热，咬了咬牙，双刀回鞘：“全队，下马，进门！"
二十几骑齐齐翻身。失了主人的战马四散奔进风雪，倒把冲来的北狄骑群搅乱了。
门洞里，赵横眼睛红了，一把薅住绞盘边的城防兵：”加人，把门顶住！"
"顶不住啊，门轴要断了！"
"顶不住也得顶。“赵横一头撞上去，肩膀死死抵住门板，回头喊，”都愣着干什么，上手！"
周莽还在外头。
绞盘边上，城防兵已经在往回拉门了。北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门缝一寸一寸地收窄。
"别关！"赵横眼睛红了，一把薅住那城防兵的胳膊，"我们的人还在外面！"
"你疯了？“那兵卒急得直跳脚，”北狄跟着进来，全城都得死！"
"就一袋烟的工夫！“赵横死死攥着不撒手，回头吼，”弟兄们，上手！把门顶住！"
张大炮、石墩、溃兵什呼啦啦扑上去。十几条汉子用肩膀抵住门板，跟绞盘上那几个人较劲，硬是把合了一半的门又顶开了三尺。
城防兵还要争，陈校尉在城头看见了雪地里往回冲的那五骑，一跺脚："由他们！就一袋烟！"
"周莽！"赵横脖子上青筋暴起，嗓子喊劈了，"跑！"
城外的雪地里，北狄的第一股马群撞进了殿后线。
周莽没退。
他把马速提到极致，两骑对冲的刹那，整个人伏到马颈一侧，让过劈面那刀，手里的刀贴着对方马腹掠过去，连人带甲，开了膛。
错身，回马，刀光又起。
一骑，两骑。
血顺着刀脊往下淌，他的眼睛在风雪里亮得吓人。
"周爷，门！"冯奎在喊。
周莽回头看了一眼。门洞里，最后一抹红裘的影子闪了进去。
"走。"
五骑拨马，朝着那一线灯火狂奔。身后的马蹄声像涨潮，箭贴着耳朵飞。
三十步。二十步。
斜刺里一骑北狄杀出来，直抢门缝。城头的箭雨全被他的马速甩在身后，眼看离门缝只剩五步。
周莽手里的刀脱手了。
长刀打着旋飞出去，从那人的后心贯入，把他钉下了马。
十步。
周莽双脚离镫，整个人从马背上扑出去。身子擦着将合的门板滚进门洞，身后"哐"的一声闷响，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门闩落下。
紧接着一阵密密麻麻的笃笃声，不知多少支箭钉在门板上，像一头濒死的兽，在门外不甘心地挠抓。
门洞里死一样的静。
周莽仰面躺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气，看着头顶黑洞洞的城门顶子，忽然笑了一声。
进了。
张大炮瘫坐在门洞里，抱着枪直乐："进了，真他娘的进了。"
静默只持续了三息。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
"粮！粮进城了！"
整个北面城墙都活了。城防兵抱着枪又蹦又跳，有人当场哭了出来。消息顺着城墙往城里滚，滚过一条街又一条街，黑沉沉的定远城，一处一处地亮起灯火，像一个人从漫长的噩梦里，慢慢睁开了眼。
门洞内侧，黑压压围满了人。
饿得眼窝深陷的士卒拄着枪，死死盯着那一辆辆粮车，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队伍最前头，一个老卒伸出枯柴一样的手，在粮袋上轻轻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摸什么稀世的宝贝。
"活的。"他喃喃地说，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能活了。"
赵横站在旁边看着，鼻子忽然一酸，别过了头去。他当了十二年兵，头一回觉得，自己押的这五十车粮，是有人味儿的。
周莽被人从地上拉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二十几个人。
裴照月站在人群边上，银甲上全是血和雪。左臂的甲叶翻了，小臂上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自己倒像没知觉。
"谁让你们来的？"周莽走过去，声音不高。
白七娘的红裘破了两道口子，发髻散了，几缕湿发贴在汗津津的颈子上。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回去再骂。"周莽打断她，目光落在裴照月的手臂上，"伤，伸出来。"
裴照月下意识把手臂往身后藏："小伤。"
周莽懒得跟她争，拉过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动，就不挣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包伤布。那是苏半夏在他临走时塞的，一路上他一次都没舍得用。他低着头，一圈一圈替她缠上，一圈紧，一圈松，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火光下，他眉骨上还挂着血珠子，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
裴照月垂着眼看他，耳根一点一点红了。
"爷骂我吧。“她低声说，”是我要带他们来的。"
"骂你什么？“周莽头也不抬，”骂你救了我的命？"
裴照月噎住了。
“账先记着。”周莽松开她的手腕，抬眼看她，“回莽庄，一起算。"
"嗯。"她应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远处，白七娘抱着胳膊看完这一幕，伸手捅了捅身边的卒子，压着嗓子，酸溜溜又得意扬扬：“看见没，我们爷，骂人都比别人家疼人。”
那卒子看看她，又看看周莽，没敢接话。
城外，连营。
案几被一把掀翻，奶酒泼了一地。
"五十车粮？“北狄主将站在帐中央，声音都在抖，”几千人的连营，眼皮子底下，五十车粮进了城？"
跪了一地的骑哨头目，没人敢抬头。
"斥候呢？游骑呢？都死了？"
"回主子。"回话的人把头埋得更低，”弟兄们都说，这样的雪暴天，圈里的羊跑不出去。谁知道，他们根本不是羊。"
主将一脚踹翻他，胸口起伏了半天，忽然不吼了。
他盯着定远城的方向，盯了很久，一字一字地说："围死。往后，一粒米，一只耗子，都不许再放进去。"
城内，门洞。
陈校尉从城头下来，腿肚子还是软的。他挤过人群，在周莽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半晌，抱拳，深深一揖。
"方才城头放箭，得罪了。"
"应该的。"周莽抹了把脸上的血，"换我守城，箭放得比你还快。"
陈校尉一怔，苦笑："粮，真是五十车？"
"五十车，一粒不少。"
陈校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又重重抱了抱拳。
这时，一骑快马踏雪而来，马上亲兵滚鞍而下，声音炸响在门洞里：
"大将军令，押粮队主事之人，即刻中军问话！"
人群唰地分开一条路。
周莽站起身，拍了拍衣甲上的血和雪，抬头往城池深处看。
中军的方向，一盏灯在雪夜里亮着，不紧不慢。
他怀里还揣着那张羊皮。卖粮道的那只手，官小不了。而这位死守孤城的季大将军，是敌是友，去了才知道。
"带路。"
周莽迈步走下门洞。雪粒子打在脸上，化开，有点凉。
城外的仗打完了。
城里的仗，才刚开始。
是否进行下一章或进行修改？
http://www.heiwuzhixia.com/yt133071/5157475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eiwuzhixia.com。黑雾之下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eiwuzhixia.com
没人动。
裴照月双刀翻飞，钉在他左翼，一言不发。白七娘红裘一转，磕飞一支冷箭，笑得咬牙切齿："爷，这种时候就别摆谱了，要进一起进。"
"这是命令。"周莽说，"弩上弦要工夫，在门外耗着，你们就是活靶子。进了门洞，弩才有用。"
裴照月的刀慢了半分。
周莽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听话。"
不重，就两个字。裴照月心口莫名一热，咬了咬牙，双刀回鞘：“全队，下马，进门！"
二十几骑齐齐翻身。失了主人的战马四散奔进风雪，倒把冲来的北狄骑群搅乱了。
门洞里，赵横眼睛红了，一把薅住绞盘边的城防兵：”加人，把门顶住！"
"顶不住啊，门轴要断了！"
"顶不住也得顶。“赵横一头撞上去，肩膀死死抵住门板，回头喊，”都愣着干什么，上手！"
周莽还在外头。
绞盘边上，城防兵已经在往回拉门了。北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门缝一寸一寸地收窄。
"别关！"赵横眼睛红了，一把薅住那城防兵的胳膊，"我们的人还在外面！"
"你疯了？“那兵卒急得直跳脚，”北狄跟着进来，全城都得死！"
"就一袋烟的工夫！“赵横死死攥着不撒手，回头吼，”弟兄们，上手！把门顶住！"
张大炮、石墩、溃兵什呼啦啦扑上去。十几条汉子用肩膀抵住门板，跟绞盘上那几个人较劲，硬是把合了一半的门又顶开了三尺。
城防兵还要争，陈校尉在城头看见了雪地里往回冲的那五骑，一跺脚："由他们！就一袋烟！"
"周莽！"赵横脖子上青筋暴起，嗓子喊劈了，"跑！"
城外的雪地里，北狄的第一股马群撞进了殿后线。
周莽没退。
他把马速提到极致，两骑对冲的刹那，整个人伏到马颈一侧，让过劈面那刀，手里的刀贴着对方马腹掠过去，连人带甲，开了膛。
错身，回马，刀光又起。
一骑，两骑。
血顺着刀脊往下淌，他的眼睛在风雪里亮得吓人。
"周爷，门！"冯奎在喊。
周莽回头看了一眼。门洞里，最后一抹红裘的影子闪了进去。
"走。"
五骑拨马，朝着那一线灯火狂奔。身后的马蹄声像涨潮，箭贴着耳朵飞。
三十步。二十步。
斜刺里一骑北狄杀出来，直抢门缝。城头的箭雨全被他的马速甩在身后，眼看离门缝只剩五步。
周莽手里的刀脱手了。
长刀打着旋飞出去，从那人的后心贯入，把他钉下了马。
十步。
周莽双脚离镫，整个人从马背上扑出去。身子擦着将合的门板滚进门洞，身后"哐"的一声闷响，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门闩落下。
紧接着一阵密密麻麻的笃笃声，不知多少支箭钉在门板上，像一头濒死的兽，在门外不甘心地挠抓。
门洞里死一样的静。
周莽仰面躺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气，看着头顶黑洞洞的城门顶子，忽然笑了一声。
进了。
张大炮瘫坐在门洞里，抱着枪直乐："进了，真他娘的进了。"
静默只持续了三息。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
"粮！粮进城了！"
整个北面城墙都活了。城防兵抱着枪又蹦又跳，有人当场哭了出来。消息顺着城墙往城里滚，滚过一条街又一条街，黑沉沉的定远城，一处一处地亮起灯火，像一个人从漫长的噩梦里，慢慢睁开了眼。
门洞内侧，黑压压围满了人。
饿得眼窝深陷的士卒拄着枪，死死盯着那一辆辆粮车，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队伍最前头，一个老卒伸出枯柴一样的手，在粮袋上轻轻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摸什么稀世的宝贝。
"活的。"他喃喃地说，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能活了。"
赵横站在旁边看着，鼻子忽然一酸，别过了头去。他当了十二年兵，头一回觉得，自己押的这五十车粮，是有人味儿的。
周莽被人从地上拉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二十几个人。
裴照月站在人群边上，银甲上全是血和雪。左臂的甲叶翻了，小臂上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自己倒像没知觉。
"谁让你们来的？"周莽走过去，声音不高。
白七娘的红裘破了两道口子，发髻散了，几缕湿发贴在汗津津的颈子上。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回去再骂。"周莽打断她，目光落在裴照月的手臂上，"伤，伸出来。"
裴照月下意识把手臂往身后藏："小伤。"
周莽懒得跟她争，拉过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动，就不挣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包伤布。那是苏半夏在他临走时塞的，一路上他一次都没舍得用。他低着头，一圈一圈替她缠上，一圈紧，一圈松，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火光下，他眉骨上还挂着血珠子，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
裴照月垂着眼看他，耳根一点一点红了。
"爷骂我吧。“她低声说，”是我要带他们来的。"
"骂你什么？“周莽头也不抬，”骂你救了我的命？"
裴照月噎住了。
“账先记着。”周莽松开她的手腕，抬眼看她，“回莽庄，一起算。"
"嗯。"她应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远处，白七娘抱着胳膊看完这一幕，伸手捅了捅身边的卒子，压着嗓子，酸溜溜又得意扬扬：“看见没，我们爷，骂人都比别人家疼人。”
那卒子看看她，又看看周莽，没敢接话。
城外，连营。
案几被一把掀翻，奶酒泼了一地。
"五十车粮？“北狄主将站在帐中央，声音都在抖，”几千人的连营，眼皮子底下，五十车粮进了城？"
跪了一地的骑哨头目，没人敢抬头。
"斥候呢？游骑呢？都死了？"
"回主子。"回话的人把头埋得更低，”弟兄们都说，这样的雪暴天，圈里的羊跑不出去。谁知道，他们根本不是羊。"
主将一脚踹翻他，胸口起伏了半天，忽然不吼了。
他盯着定远城的方向，盯了很久，一字一字地说："围死。往后，一粒米，一只耗子，都不许再放进去。"
城内，门洞。
陈校尉从城头下来，腿肚子还是软的。他挤过人群，在周莽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半晌，抱拳，深深一揖。
"方才城头放箭，得罪了。"
"应该的。"周莽抹了把脸上的血，"换我守城，箭放得比你还快。"
陈校尉一怔，苦笑："粮，真是五十车？"
"五十车，一粒不少。"
陈校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又重重抱了抱拳。
这时，一骑快马踏雪而来，马上亲兵滚鞍而下，声音炸响在门洞里：
"大将军令，押粮队主事之人，即刻中军问话！"
人群唰地分开一条路。
周莽站起身，拍了拍衣甲上的血和雪，抬头往城池深处看。
中军的方向，一盏灯在雪夜里亮着，不紧不慢。
他怀里还揣着那张羊皮。卖粮道的那只手，官小不了。而这位死守孤城的季大将军，是敌是友，去了才知道。
"带路。"
周莽迈步走下门洞。雪粒子打在脸上，化开，有点凉。
城外的仗打完了。
城里的仗，才刚开始。
是否进行下一章或进行修改？
http://www.heiwuzhixia.com/yt133071/5157475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eiwuzhixia.com。黑雾之下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eiwuzhix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