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后勤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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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红了大帐的门帘，焦糊味顺着寒风直往鼻子里钻。
粮仓的余火还没有熄灭，那本就是梁山军劫后残存的最后口粮。
天纹站在大帐中央，脚下是那本被火燎黑了一角的账册。
“救下来多少？”
他的声音冷得如同冰渣，帐内瞬间浸上一层寒意。
吴用脸色惨白，手里的羽扇早已不知丢落在何处，声音不住发颤：“不到…… 不到两成。而且大半都是掺了沙石的霉粮，实在难以入口。”
“三万张嘴，只剩两成口粮。”
天纹一声冷笑，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众将领。
林冲按住腰间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鲁智深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咕声响，在死寂的军帐之中格外刺耳。
“天师，外面已经闹开了。”
时迁自帐内阴影闪身而出，神色凝重，“新近收编的一批兵士，听闻粮仓遭焚，晚饭又被削减一半，如今各座营房私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说，咱们眼看就要断粮，大名府尚未攻克，反倒要先饿死在城外荒野。”
“是什么人带头私下散播流言？” 天纹头也不抬。
“原先在官军当过差的几个兵头。” 时迁压低嗓音，右手在脖颈处轻轻一划，做了个斩杀的手势，“要不要…… 直接处置？”
“靠杀人堵不住肚子的饥荒。”
天纹摆了摆手，回身坐回主位，伸手指向面前铺开的地图，“吴军师，说说看，你有什么对策。”
吴用深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他快步走到沙盘跟前，手指点向大名府周遭几处标记的红点，眼底翻起一丝狠戾。
“天师，事态已然危急，如今只求活命。”
吴用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旧时绿林的残酷，“大名府已经施行坚壁清野，但周遭几座县城、几处大地主庄院之内，必然还囤积着存粮。依我之见，只能分兵出去征粮。”
“分兵？” 林冲眉头紧紧蹙起。
“正是分兵！” 吴用越说越是激动，孤注一掷的意味显露无遗，“林教官领五千兵***，奔袭冠县；鲁提辖带五千人马向西，清剿曾头市残余势力。大军攻入之后，搜罗所有存粮，牲口尽数宰杀！就算把地皮刮下三尺，也要凑齐三万将士的口粮！”
“劫掠地方百姓？” 林冲的声调骤然沉下来。
“他们是大宋治下的百姓，并非咱们梁山的部众！” 帐下一名出身老绿林的头领跨步站出来，高声附和，“吴军师所言极是！古来打仗哪有不就地取粮？昔日咱们在梁山泊，本就是这般行事！天师速速下令！兄弟们腹中饥火熊熊，再弄不到粮食，这支军队就要散了！”
“说得没错！抢他一回！大名府硬骨头啃不动，小小县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粮草到手，军心自然安定！”
营帐之内好几名头领纷纷出声叫嚷，气氛霎时间变得躁动狂热。这便是他们熟稔的老路，粮草匮乏便出外劫掠，抢到之后再回头攻坚。
鲁智深握紧手中禅杖，神色满是纠结。他转头望望天纹，又看看群情激昂的一众头领，瓮声开口：
“天师，洒家本心不愿侵扰寻常百姓。可…… 倘若弟兄们尽数饿死，又还有谁能够推倒这乱世？”
天纹始终沉默，静静看着帐中众人。视线缓缓自吴用脸上移向林冲，最后落于叫嚷最凶的那名校官身上。
“抢？”
天纹骤然开口。话音并不高昂，却一下子压下满帐喧嚣。
他缓缓起身，径直走到那名头领面前。
“你当真以为，只要抢到粮食，咱们就能够打赢这一仗？”
那头领一愣，理直气壮答道：“手里有粮，将士才有力气上阵杀敌啊！”
“蠢货。”
天纹淡淡吐出二字，寒意直透骨髓。
“你 ——” 那头领面颊涨得通红，却慑于威势，不敢发作。
“吴用，我问你，索超麾下那支轻骑如今身在何处？” 天纹转头看向吴用。
吴用微微一怔，下意识回道：“隐匿于后方山林，化整为零，不停伺机袭扰我方补给线路。”
“那你还要分兵出外征粮，是主动送上门任他宰割，还是白白把人马送出去？”
天纹一掌重重拍落桌案，案上瓷碗哐当翻倒，茶水泼洒在沙盘之上。
“你领着五千人马出城寻粮，索超三千铁骑便可于半路伏击围歼！你分出的兵力越多，他吃得越是痛快！等到出外征粮的部队覆灭，梁世杰大开大名府城门挥师杀出，剩下咱们这些人，连逃命的气力都不会再有！”
吴用浑身一僵，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头渗了出来。
“还有一层。” 天纹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锋利如刀，“咱们兴兵北上杀向大名府，本就是要向天下黎民昭示：梁山，便是百姓的生路。可现如今诸位打算劫掠百姓过冬的口粮？寒冬腊月，百姓失了存粮一样要活活饿死！”
“那咱们与身居城内作威作福的梁世杰，与汴京之中荒淫无道的赵佶，又还有什么分别？”
“我们立志打碎这吃人的世道，不是要转身再做另一群茹毛饮血的匪寇！”
中军大帐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高声吵嚷着外出抢粮的一众头领，尽数垂下头颅，不敢迎上天纹的目光。林冲长长吁出一口气，望向天纹的目光之中，敬重更深几分。
“可是天师……” 吴用嗓音干涩，“如若不就地征粮，以眼下存粮，我们撑不过三日。”
“谁说一定要出去劫掠？”
天纹重新坐回主位，自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炭笔。
“原先从梁山向前线输送粮草，整条运粮路线一共设置几处中转站点？”
吴用略一思索，答道：“三处中转。只是接连遭到索超骑兵骚扰袭击，整条补给线近乎彻底瘫痪。”
“之所以瘫痪，根源便是后勤调度的法子太过粗陋原始。”
天纹握着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划出一道长线，“五百兵士护送三十辆粮车，队伍目标醒目，行军速度迟缓。索超远远望见便可放火箭焚烧，这般输送方式，送多少便会损失多少。”
“那依天师之意，应当如何处置？”
“从内部着手破局。”
天纹抬首，眼底透出一股别样的光亮。那是跨越千百年的见识，降维般的碾压。
“如今现有的运力，至少白白浪费六成。民夫沿途路上消耗掉的口粮，甚至比最终运抵军营的粮食还要多。调度没有章法，号令全靠呼喊，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大军后勤？”
帐下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每一句他们都听得明白，可连贯在一起，却好似听闻天书一般。
“内部理顺调度？” 鲁智深伸手挠了挠光亮的光头，“天师，单凭调度谋划，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粮食？”
“调度自然变不出一粒粮食。但是它可以让一粒米，发挥出三粒米的效用。”
天纹面色冷峻，炭笔飞快在地图上勾勒出数个陌生的几何标记。
“来人，把沙盘推平。”
他看向吴用，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今日，我便给你们讲一讲，何谓‘供应链’。”
吴用怔怔站在原地，望着天纹手中那支炭笔，又望向地图上那些前所未见的线条，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战栗。
他隐隐察觉，一套崭新的战争逻辑，足以颠覆整个时代，即将在这一方小小的沙盘之上徐徐揭开帷幕。
“天师，这…… 此法当真可行？”
天纹并未作答，只是一字一句沉声吐出命令：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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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的余火还没有熄灭，那本就是梁山军劫后残存的最后口粮。
天纹站在大帐中央，脚下是那本被火燎黑了一角的账册。
“救下来多少？”
他的声音冷得如同冰渣，帐内瞬间浸上一层寒意。
吴用脸色惨白，手里的羽扇早已不知丢落在何处，声音不住发颤：“不到…… 不到两成。而且大半都是掺了沙石的霉粮，实在难以入口。”
“三万张嘴，只剩两成口粮。”
天纹一声冷笑，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众将领。
林冲按住腰间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鲁智深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咕声响，在死寂的军帐之中格外刺耳。
“天师，外面已经闹开了。”
时迁自帐内阴影闪身而出，神色凝重，“新近收编的一批兵士，听闻粮仓遭焚，晚饭又被削减一半，如今各座营房私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说，咱们眼看就要断粮，大名府尚未攻克，反倒要先饿死在城外荒野。”
“是什么人带头私下散播流言？” 天纹头也不抬。
“原先在官军当过差的几个兵头。” 时迁压低嗓音，右手在脖颈处轻轻一划，做了个斩杀的手势，“要不要…… 直接处置？”
“靠杀人堵不住肚子的饥荒。”
天纹摆了摆手，回身坐回主位，伸手指向面前铺开的地图，“吴军师，说说看，你有什么对策。”
吴用深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他快步走到沙盘跟前，手指点向大名府周遭几处标记的红点，眼底翻起一丝狠戾。
“天师，事态已然危急，如今只求活命。”
吴用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旧时绿林的残酷，“大名府已经施行坚壁清野，但周遭几座县城、几处大地主庄院之内，必然还囤积着存粮。依我之见，只能分兵出去征粮。”
“分兵？” 林冲眉头紧紧蹙起。
“正是分兵！” 吴用越说越是激动，孤注一掷的意味显露无遗，“林教官领五千兵***，奔袭冠县；鲁提辖带五千人马向西，清剿曾头市残余势力。大军攻入之后，搜罗所有存粮，牲口尽数宰杀！就算把地皮刮下三尺，也要凑齐三万将士的口粮！”
“劫掠地方百姓？” 林冲的声调骤然沉下来。
“他们是大宋治下的百姓，并非咱们梁山的部众！” 帐下一名出身老绿林的头领跨步站出来，高声附和，“吴军师所言极是！古来打仗哪有不就地取粮？昔日咱们在梁山泊，本就是这般行事！天师速速下令！兄弟们腹中饥火熊熊，再弄不到粮食，这支军队就要散了！”
“说得没错！抢他一回！大名府硬骨头啃不动，小小县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粮草到手，军心自然安定！”
营帐之内好几名头领纷纷出声叫嚷，气氛霎时间变得躁动狂热。这便是他们熟稔的老路，粮草匮乏便出外劫掠，抢到之后再回头攻坚。
鲁智深握紧手中禅杖，神色满是纠结。他转头望望天纹，又看看群情激昂的一众头领，瓮声开口：
“天师，洒家本心不愿侵扰寻常百姓。可…… 倘若弟兄们尽数饿死，又还有谁能够推倒这乱世？”
天纹始终沉默，静静看着帐中众人。视线缓缓自吴用脸上移向林冲，最后落于叫嚷最凶的那名校官身上。
“抢？”
天纹骤然开口。话音并不高昂，却一下子压下满帐喧嚣。
他缓缓起身，径直走到那名头领面前。
“你当真以为，只要抢到粮食，咱们就能够打赢这一仗？”
那头领一愣，理直气壮答道：“手里有粮，将士才有力气上阵杀敌啊！”
“蠢货。”
天纹淡淡吐出二字，寒意直透骨髓。
“你 ——” 那头领面颊涨得通红，却慑于威势，不敢发作。
“吴用，我问你，索超麾下那支轻骑如今身在何处？” 天纹转头看向吴用。
吴用微微一怔，下意识回道：“隐匿于后方山林，化整为零，不停伺机袭扰我方补给线路。”
“那你还要分兵出外征粮，是主动送上门任他宰割，还是白白把人马送出去？”
天纹一掌重重拍落桌案，案上瓷碗哐当翻倒，茶水泼洒在沙盘之上。
“你领着五千人马出城寻粮，索超三千铁骑便可于半路伏击围歼！你分出的兵力越多，他吃得越是痛快！等到出外征粮的部队覆灭，梁世杰大开大名府城门挥师杀出，剩下咱们这些人，连逃命的气力都不会再有！”
吴用浑身一僵，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头渗了出来。
“还有一层。” 天纹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锋利如刀，“咱们兴兵北上杀向大名府，本就是要向天下黎民昭示：梁山，便是百姓的生路。可现如今诸位打算劫掠百姓过冬的口粮？寒冬腊月，百姓失了存粮一样要活活饿死！”
“那咱们与身居城内作威作福的梁世杰，与汴京之中荒淫无道的赵佶，又还有什么分别？”
“我们立志打碎这吃人的世道，不是要转身再做另一群茹毛饮血的匪寇！”
中军大帐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高声吵嚷着外出抢粮的一众头领，尽数垂下头颅，不敢迎上天纹的目光。林冲长长吁出一口气，望向天纹的目光之中，敬重更深几分。
“可是天师……” 吴用嗓音干涩，“如若不就地征粮，以眼下存粮，我们撑不过三日。”
“谁说一定要出去劫掠？”
天纹重新坐回主位，自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炭笔。
“原先从梁山向前线输送粮草，整条运粮路线一共设置几处中转站点？”
吴用略一思索，答道：“三处中转。只是接连遭到索超骑兵骚扰袭击，整条补给线近乎彻底瘫痪。”
“之所以瘫痪，根源便是后勤调度的法子太过粗陋原始。”
天纹握着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划出一道长线，“五百兵士护送三十辆粮车，队伍目标醒目，行军速度迟缓。索超远远望见便可放火箭焚烧，这般输送方式，送多少便会损失多少。”
“那依天师之意，应当如何处置？”
“从内部着手破局。”
天纹抬首，眼底透出一股别样的光亮。那是跨越千百年的见识，降维般的碾压。
“如今现有的运力，至少白白浪费六成。民夫沿途路上消耗掉的口粮，甚至比最终运抵军营的粮食还要多。调度没有章法，号令全靠呼喊，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大军后勤？”
帐下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每一句他们都听得明白，可连贯在一起，却好似听闻天书一般。
“内部理顺调度？” 鲁智深伸手挠了挠光亮的光头，“天师，单凭调度谋划，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粮食？”
“调度自然变不出一粒粮食。但是它可以让一粒米，发挥出三粒米的效用。”
天纹面色冷峻，炭笔飞快在地图上勾勒出数个陌生的几何标记。
“来人，把沙盘推平。”
他看向吴用，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今日，我便给你们讲一讲，何谓‘供应链’。”
吴用怔怔站在原地，望着天纹手中那支炭笔，又望向地图上那些前所未见的线条，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战栗。
他隐隐察觉，一套崭新的战争逻辑，足以颠覆整个时代，即将在这一方小小的沙盘之上徐徐揭开帷幕。
“天师，这…… 此法当真可行？”
天纹并未作答，只是一字一句沉声吐出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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