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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我没有!

    郑怀安看见江景离头也不回地跑了,眼中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又灭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连那个狂妄到不行的年轻人都跑了,今天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周若云捂着伤口,和陈守拙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绝望之色。

    他们虽然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们看得懂——沈静被一柄飞刀钉在地上爬不起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表弟转身就跑。

    很明显,还有高手!

    而且这个高手还是敌人。

    今天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这时,院墙上落下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黑衣,面覆黑巾,落在院中便冷哼一声:

    “一群废物,还要我出手。”

    那持剑杀手本已退到院墙边缘,正要翻身离开,听见身后那声冷哼,浑身一震,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折返回院中,在那黑袍人身后单膝跪下,垂首道:

    “都怪属下无能,还请大人恕罪。”

    黑袍人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院中横陈的尸体和伤残的众人,语气淡漠:

    “确实无能。四个人拿不下一个镇上的武馆,回去自己领罚。”

    沈静半跪在地上,捂着肩上的伤口,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

    她的惊慌不是装的——暗楼的情报里没有提到这次的任务会有气田境武者出现。

    当一个气田境站在面前时,武道大境界之间那道天堑般的鸿沟,足以让这个久经战场的杀手脊背发凉。

    就在全场死寂之际,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袍人身后。

    没有人看清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就那样突兀地现身,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匕,匕身漆黑,不反一丝光。

    持剑杀手正垂首等着黑袍人的训斥,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线划过。

    他想开口示警,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匕首已经狠狠扎进了黑袍人的右肩。

    不是刺,是扎进去之后反手一拉——整条右臂连同手中尚未出鞘的长刀被齐根卸下,砸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黑袍人惨叫一声,身形暴退,左手迅速在断臂处连点数下,止住喷涌的鲜血。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手持短匕的黑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什么人!”

    手持短匕的黑衣人站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杀你的人。”

    他顿了顿,将匕首上的血在袖口上擦干净,继续说道:

    “你们夜枭胆大妄为,甘愿成为苍国暗影的走狗。踩了这红线,就是死!”

    黑袍人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暗楼的人!暗楼铜牌!”

    那黑衣人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还算你有点脑子。

    今夜你们夜枭在青州各处的动作,我们暗楼早就等着了。

    你们出动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等定位到你们总部,就是夜枭覆灭之时。

    这一次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夜枭在青州除名。”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残影。

    持剑杀手下意识想要挡在黑袍人身前,剑才拔出一半,匕首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含混的气泡破裂声,然后一头栽倒,再也没有动过。

    黑袍人断了一臂,身法大打折扣,勉强撑了两招,那柄漆黑的匕首便同样划过了他的喉咙。

    他的身体晃了晃,仰面倒在地上,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抹不可置信。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数息。

    院中甚至没有人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此时,江景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人群后方。

    他方才并没有跑远,只是隐在暗处观察院中的动静。

    他相信暗楼不会只派一个铁牌和一个候补铁牌来应对有气田境介入的任务,必然还有后手。

    果然。

    所以在那个手持短匕的黑衣人出手之后,他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前院,站在众人身后。

    在这紧张刺激的关键时刻,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回归。

    那手持短匕的黑衣人将两具尸体简单搜了一遍,取了兵器和身份令牌往怀里一揣,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来去无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不是地上那两具尚未凉透的尸体,方才那场转瞬即逝的绞杀简直像一场幻觉。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院中众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郑怀安第一个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嘶吼:

    “快来人!来人给我疗伤!”

    他断了一臂,虽然自己点穴止了血,但失血过多,整张脸白得像纸。

    武馆里懂些医术的弟子慌忙跑过去两个,手忙脚乱地给他清理创口、上药包扎。

    江景离走到陈守拙和周若云身旁。

    他出现得悄无声息,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陈守拙瞪大了眼:

    “表弟,你、你不是逃跑了吗?”

    江景离说:

    “表哥,说话要准确。我那不叫逃跑,叫战略性撤退。

    方才那情况,我要是不战略性撤退,你还指望我跟气田境武者拼命?

    表叔就是在天有灵,重新活过来也说不出这么冷酷的话。”

    陈守拙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表弟,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景离打断了他:

    “行了,不管你什么意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敌人解决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我杀的那个人,身上的战利品归我。

    还有你那位名义上的二大爷,他身上的东西也归我。

    毕竟这两个人都是我拿下的,这点你们没有异议吧?”

    陈守拙赶紧点头:

    “没有没有,表弟放心,江湖规矩我们周家武馆还是懂的。这些东西本来就该归你。”

    沈静拔掉肩上那柄飞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将药粉倒在伤口上,撕下衣摆草草包扎。

    她的动作很熟练,整个过程面无表情,目光始终停留在周天雄和岳镇山那边。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到了那对三十年前的结义兄弟身上。

    岳镇山四肢已断其三,鲜血将身下的青石板洇成一片暗红。

    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恨意依旧未消。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旧带着刻骨的怨毒:

    “何远山,这一次你又赢了。

    但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就是死了,生生世世都诅咒你——诅咒你何远山,诅咒你们何家所有人,不得好死。”

    周天雄——或者说何远山——老泪纵横。

    他跪在二哥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都在发颤:

    “二哥,我没有出卖弟兄们,我真的没有!我求求你相信我。”

    岳镇山放肆地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凄厉而癫狂:

    “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

    你都已经赢了,还何必这么虚伪?

    哦,对了,你是周馆主,周家武馆的馆主,你得维护自己的好名声。

    你不愿意让别人把你当成背信弃义的小人。

    演吧,继续演。

    我、大哥、四弟、五弟,还有我们的家人,都在下面看着你呢——看着你怎么死,都诅咒着你何远山不得好死!”

    何远山眼中的痛苦终于溢了出来。

    他看着二哥眼中那冰冷而刻骨的恨意,听着那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心口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剜着。

    他转过头,看向周若云,声音忽然变得极平静:

    “若云,以后周家武馆,还有我们家人,就交给你了。”

    周若云脸色大变,失声喊道:

    “爹——”

    何远山回过头,看着岳镇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二哥,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那我只能以死来证明我的清白。

    我何远山,不是出卖兄弟之人。

    我当年只是一走了之,没有出卖过兄弟,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红白之物飞溅而出,何远山仰面倒下,气绝当场。

    全场死寂。

    岳镇山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狰狞的恨意一瞬间全部凝固,然后像瓷器碎裂一般寸寸剥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何远山的尸体,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含混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三十年的恨意,三十年的执念,三十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在这一掌之下碎了个干净。

    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挥起仅剩的左手,同样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他的身体晃了两下,重重砸在何远山身旁,气绝而亡。

    世间万般兵刃,唯有过往伤人最深!

    三十年前的恩怨,以五个结义兄弟的全部死亡画上了句号。

    没有人会再知道他们当年的故事,也不会有人知道,黄泉之下那五个人会不会和解。

    江景离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两具尸体,一脸蛋疼之色。

    心里却翻涌着一句话——我操,这他妈任务算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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