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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童养夫说是

    顾府正厅,众亲齐聚,满堂肃穆。

    今日对于顾府而言,虽在名义上是天骄顾言订婚的大喜日子,但在座的众多长老与顾府子弟却各怀鬼胎。

    毕竟,大家都心中有数。

    顾府与裴府的那张婚契,本质上是无中生有的产物。

    二十年前,裴清风一家惨死,只留下裴清怜一女被御岁宗的宗主收养。

    但是…

    裴清风一家惨死,不代表裴府就无人继承。

    当年的那场惨案之下,裴府的其他亲族跑得快,幸存下来了不少,于是在裴清风死后,他们便重新选出新的家主理持裴府。

    如今,裴府没了裴清风那位天师,整个家族在望州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但至少名义上裴府的新家主还是有资格作为代表与顾府签订婚约。

    于是,在某位幕后的大人牵线下,这份荒谬的婚契就此诞生——由顾府与裴府双方家主一笔一划,便随意决定了远在御岁宗修行的首席真传命运。

    起初,这般荒谬的婚契,顾家根本没当回事。

    毕竟这婚契又没有什么约束力,裴清怜就是装作不知道此事,顾家也拿她没办法。

    但,那位幕后牵线的大人却笃定裴清怜会来。

    不仅如此,那位大人还笃定御岁宗的宗主不会保裴清怜!

    而更让顾家感到震惊的是,几日过后,裴清怜居然真的答应登门拜访,商谈婚契!

    顾家当然也有数。

    如此屈辱的婚契,裴清怜绝不会轻易答应,今日登门十有八九来者不善!

    但事已至此,这就成了一个赌注,写作赌注的鸿门宴。

    顾府在赌,他们赌如今裴府落寞,御岁宗主又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所以那位大人也许真没开玩笑——裴清怜的身后真没有强大的靠山能够为之撑腰!

    当然,既然说了是赌注,顾府有可能会被打脸,而那位幕后牵线的大人也肯定别有用心!

    没准儿今日订婚,御岁宗主会难得出山一次,亲自替她的宝贝徒儿裴清怜摆平麻烦。

    但被打脸就被打脸吧。

    赌输了,无非是顾家动动嘴皮子,说是误会,把责任推给裴府的现任家主,赔礼道歉就完事了。

    在炎朝的境内,御岁宗虽是相对自治的仙门,但望州可是朝庭直辖的地区,御岁宗主就算再怎么护短,还敢跑到望州杀他顾府满门不成?

    而,万一顾府赌赢了呢?

    万一那位大人所言不假,御岁宗主根本就不管裴清怜,今天真的是裴清怜只身一人登门退婚呢?

    届时,顾府今日这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裴清怜登门容易,但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门婚事,可是有朝中势力负责牵线,有那位大人做背书,顾府当然有恃无恐!

    今日这顾府院内,就是闹的再怎么难看,此事也捅不破天,闹不出望州!

    裴清怜只要她敢来,顾府就敢把她扣了!

    这意味着,顾府赌输了无需支付任何代价,赌赢了却是白嫖了裴清怜那一身的天骄血脉!

    这笔赌注,无论怎么算都值得一试!

    “子言啊。”

    正堂的主座上,顾晨风年近六旬,面膛方正,两鬓苍白,身着暗纹锦袍,脊背挺直端坐,周身气度沉敛威严。

    在他身侧的一排长椅上,却见一位生着幽紫重瞳的冠衣少年闻声起立。

    “孩儿在。”

    顾子言年纪虽小,但一米七的个头,今日也算打扮的仪表堂堂,礼数端庄的走到父亲面前俯身作揖。

    顾晨风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老眸之中愈发显出宠溺之色。

    “据为父所知,当年裴府私藏一种朝中禁术,而裴清怜作为裴清风的遗孤,之所以多年来一直被那些大人物提及,恐怕她的身上就传承着那传说中能操控人心的御傀禁术……”

    顾晨风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作为顾府家主,他人脉不浅,当然不可能事先不做功课,关于裴清怜的血脉与身世,顾晨风也算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他正是心中有数,才更是眼馋裴清怜的血脉与禁术!

    顾子言默默听着,抬起头来:

    “父亲,孩儿这双重瞳,纵是元婴境的幻术也能一眼看破……除非,那裴仙子早已踏入化神境。”

    “若那位仙子真是化神境,孩子的确无法看破她的招数,可孩儿也并未束手无策,因为一旦孩儿的灵魂受损,重瞳便能够立刻警觉异样!”

    “身在顾府,有诸位长辈庇护,孩儿有把握自保平安!”

    他分析的很认真,最终也客观的给出定心丸。

    顾晨风听的满意,自家这小儿子自幼聪颖,别说是配得上那裴府的天骄,未来再修炼十年百年,恐怕是裴清怜高攀他顾府的这双绝世重瞳!

    “更何况,我们顾府也并非不讲理。”

    “届时先以礼相待,让裴仙子相信我们顾府的诚意,只要双方能坐下来将彼此的利弊与底线谈清楚,即便不动武也定能谈妥此事。”

    顾子言自信的说道。

    普天之下,先天重瞳的天骄总共也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以顾子言的资质去相亲,别说是这望州的名门千金,就是远在朝廷之上也依然有的是世族千金争抢!

    所以今日说是鸿门宴,也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婚契没那么玄乎,本质就是两个天骄强强联合的一纸盟约,裴清怜但凡识时务一点,肯定该知道与顾府联手才能让她未来的仙途更为光明!

    当然…

    不识相的话,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呵,三弟还小,未经世事,怕是将此事太过想当然!”

    谈笑间,正堂一侧的长椅上,却见一位容颜阴郁的华服男子冷冷笑道。

    顾子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转而望去,语带不悦:

    “长兄,您这是何意?”

    顾子渊,顾府的长子。

    顾子言其实打小就瞧不起他这个长兄。

    因为他听族中长老说,顾子渊自幼就体弱多病,本没有修炼的天赋,但毕竟是顾家的长子,自幼备受顾晨风的宠爱,仰仗着顾府在望州的权势,后来通过挖骨夺脉、嗑丹噬药的方式,在四十岁前终于踏入了元婴境。

    严格来说,顾子渊也算是一代天骄,只是成为天骄的路径见不得人。

    靠挖骨夺脉嗑药的天骄,又怎可能与顾子言这先天重瞳的天选之人相提并论?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顾府与裴清怜的婚契机遇,顾晨风选择给了他的小儿子顾子言。

    万一婚事真能谈下来,未来肯定是让顾子言这重瞳血脉传承下去才是最优选……

    而这几个月来,顾子渊一直都与顾子言不对付,想必也是他认为这门婚事本该属于他,如今却被自己的弟弟给抢走因而心生嫉妒!

    “三弟,长兄也是为了你好,这才劝三弟别那么乐观。”

    另一边,二公子顾子尘摆了摆手,就像是早就与长公子商议好,很是默契的接过话茬:“万一人家裴仙子没瞧不上三弟,到时候争执起来,真出了什么变故,把三弟的颜面当众扫尽可就难看了!”

    顾子尘说着,轻哼一声,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顾子言闻声再次攥拳,横眉冷对两位兄长的恶意,一双幽紫的重瞳暗流涌动。

    但片刻寂静,他最终并未说什么,只是冷笑道:

    “那弟弟还真是承蒙二位兄长大人的关心了。”

    他看似客气,实则满眼不屑的说道。

    说到底…

    大哥是个靠夺脉嗑药才能到元婴期的废物,而二哥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没有主见的渣宰!

    要不是现在顾子言年纪还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顾子言靠着重瞳天姿一路晋升元婴登临化神,未来这顾府也就再没有他们两个废物说话的份!

    “别吵了。”

    顾晨风清了清嗓子。

    作为一家之主,他其实是默许了其他孩子的不满,毕竟这么好的婚事万一成了,他们两个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年纪最小的顾子言一飞冲天,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但说到底…

    婚事不过是导火索,谁都知道顾子言天姿更强,他们身为兄长也无力抗衡,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子言一年一年夺走他们的地位。

    因此,有点怨言,经常内斗,顾晨风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看时辰,裴仙子应该也要到——”

    顾晨风仰头望天,若有盘算的开口。

    但这一次,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府前院的门外就骤然传来一道沉重的撞击声。

    轰!

    却见一道人影从前院飞来,紧随其后撞在顾府的大门上,炸开浓烈的烟尘。

    顾府正堂,在座众人皆是瞪大双眼,众多年轻弟子反应迅速的站起身来,唯有长公子顾子渊靠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笑而不语。

    “——放肆!”

    顾家主勃然大怒。

    因为烟尘散去,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在前门看守顾府的护院被人重创而来。

    但说时迟那时快,顾家主吼声刚落,前院却又是有意呼应般传来第二声巨响。

    轰——!

    第二个护院修士被从前院创飞,无比精准的重重摔在顾家主的面前,眼珠泛白,暂时没了意识。

    “家主大人!”

    前院的大门处,传来一声家丁的哀嚎。

    小家丁一路连滚带爬闯入正堂,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家主大人,不好了!裴仙子刚刚到访,但她身边有一个御岁宗的男弟子,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简直狂妄至极……我们问他是谁,问他来历,他却什么都不肯说,这一路闯进顾府,简直就是谁挡他道就要杀谁!”

    小家丁说的脸色煞白,不敢抬头,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家主面前。

    顾晨风默默听着,粗糙的手掌紧扣长椅的扶手。

    “父亲大人,孩儿去会会他。”

    顾子言微眯重瞳,主动请缨。

    他并未太过惊讶,早就料到对方也许来者不善,但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没准儿也正是顾子言展示重瞳神力的最佳机会!

    “……”

    只是,顾晨风却并未立刻答应小儿子的情愿。

    因为他的神识感知到,那前院一路闯入顾府的两道人影,如今已经近在咫尺!

    “谁是顾子言?”

    白衣少年肩抗一把朴实无华的玄铁剑,抬腿一脚踩断顾府正堂前的门槛,冰冷的眼眸在正堂数位年轻公子脸上环视一群,最终锁定在那与自己年纪相仿,但却有着一双幽紫重瞳,周深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冠发少年身上。

    “我,姜槐,不同意这门婚事。”

    ……

    ……

    ……

    姜槐是没招了。

    裴清怜要他杀了顾子言,今天这从犯的黑锅姜槐是肯定逃不掉了。

    所以,姜槐也干脆放飞自我了。

    这本来就是裴清怜要退婚的,他本人又没什么社交的顾虑,于是干脆刚一进门就开始看谁不爽便随心所欲的出手。

    出手的时候,姜槐余光也看了身边的白裙仙子一眼,后者那双冰冷无感的金瞳连眨都不眨,显然是对姜槐的所作所为没有意见。

    这般仁义,那还说啥了?

    姜槐可以开始给适应轮盘刷级了!

    “听闻顾府三公子天生重瞳,年纪十六便结成金丹,倒是不知传闻之下究竟又有几分真本事!”

    白衣少年冷冷说着,毫不客气的将肩头的玄铁剑插在地上。

    顾子言闻声唇角微抽,攥拳咬牙,当即就有点忍不住想出手。

    但也就在这时,顾晨风率先沉声开了口——

    “裴仙子,这是何意?”

    此言一出,威压尽去,众人皆将目光聚焦在姜槐身后的那道倩影之上。

    裴清怜今日依旧是一袭正道仙门标准的白衣束裙,并未因为登门谈婚事而精心打扮,只是一双金色月轮的清瞳要比以往更显出几分黯淡光泽。

    “姜槐是我的师弟,他听闻婚契一事,就一直吵着不服要登门挑战。”

    裴清怜的语气温柔,目光淡淡的平视前方。

    她的音色轻灵悦耳,其实很是好听,既有身为世家千金的淑柔,却又掺着几分修仙者看淡世俗的清欲,但唯独就是听不出她对于任何人偏袒或包庇的感情,就像是一台无情的念稿机器站在众人面前。

    她的金瞳平等的环视顾府在座众人,可却又好像从未真正与众人对上视线,而是一种居高临下,从更高维度,跳过肉体直视灵魂的压迫感。

    “……”

    顾晨风光是被裴清怜的金瞳盯着,就隐隐感觉背后渗出些许细小的汗珠,即便他在此之前早就千算万算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裴清怜并未挑事,只是看了顾子言一眼,而后淡淡道:

    “我这师弟天资优异,年仅十七,不过一年就踏入结丹境……家师本想等到姜槐长大,便与清怜结为道侣,谁知如今顾府一纸婚契,打乱了家师于我们师姐弟二人的规划。”

    裴清怜面不改色的开始胡七八扯。

    姜槐在她身边听的都不得不佩服,他顿时觉得自己跟师姐比还是太“放不开”了。

    你看看,还是老一辈艺术家绷得住啊!

    胡编乱造都根本不用打草稿的,姜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是那萝莉宗主给裴清怜收的童养夫?

    “不过,我家师尊也很开明,优胜劣汰,则胜者入门。”

    “若是顾家主不介意,倒也可以让两位晚辈切磋一番。”

    “若我家师弟输了,今日这婚契无论是清怜还是家师,自是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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