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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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要是阿福没直呼小姐的名讳，她还能替她周旋一番。
可阿福当着她的面喊打喊杀的，确实没有规矩。
李嬷嬷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南絮，温顺的小猫咪怎的突然间就亮出了爪子？
“吵嚷什么呢？”柳老夫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你们跟我进来。”李嬷嬷压下心底的怒气。
桃枝知道，她打了阿福，李嬷嬷护短，肯定要发难。她一点都不怕，她现在是夫人留给少爷的，少爷说过，只要不是要人命的事，他都会护着她。
一行人进屋，李嬷嬷推了下阿福，阿福会意，扑通跪到柳老夫人面前，哭得好不凄惨。
“阿福这是怎么了？”
阿福的双颊这会儿已经完全鼓起来了，瞧着怪渗人的。
“阿福是老奴最小的孙女，平日里被老奴还有她爹娘惯坏了，刚才见了小姐，许是脑子里在想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没来得及给小姐见礼，便被桃枝给教训了。”李嬷嬷叹口气道，“老奴知道是阿福的错，可看阿福这样，老奴怪心疼的。”
李嬷嬷干脆地承认了错误，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心疼。
听在柳老夫人耳朵里就是柳南絮心思恶毒，下手狠厉。
在她的院子里对她的人动手，这是没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李嬷嬷，你方才的话少说了一句。”
若是放在往常，柳南絮只会垂着头，拽着袖子，紧张不安。
可娘走之前，与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小姨跟阿筠说的，她都有牢牢记在心里。她不能像娘那样，性子软弱，一味地妥协。
想到这儿，柳南絮的声音更坚定了几分，“阿福当着你的面大喊我的名字，还叫你替她报仇。不知道李嬷嬷是想怎么给她报仇？桃枝教阿福规矩，是我授意的。李嬷嬷是要动手打我？也给我两个耳光？”
李嬷嬷刚才那么说，就是自以为摸透了柳南絮的性子，笃定她不会开口为自己解释。
“祖母，您向来是最看重规矩的，您院子里伺候的嬷嬷跟姐姐们，哪一个都是规矩挑不出错的，孙女刚才瞧着阿福那张狂的样，是怕她堕了祖母的名声，一时没忍住，才叫桃枝姐姐动手的。孙女知道错了，请祖母责罚。”
柳南絮望着柳老夫人，清凌凌的眼睛里盛满了懊悔。
她这般抢先认错，让原本想要敲打她的柳老夫人失去了先机。
“好了，吵得我头痛。”柳老夫人不耐，“既然没什么大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说完，朝着柳南絮摆了摆手。
柳南絮应了声是，带着桃枝离开。
李嬷嬷直接挨着阿福跪在了柳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老奴是心疼阿福，一时间猪油蒙了心。”李嬷嬷额头触地，整个人伏在地上。
柳老夫人坐在榻子上，望着跪在她面前的李嬷嬷，她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半晌没有言语。
李嬷嬷不敢抬头，她伺候了柳老夫人一辈子，最是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刚才，她分明是把老夫人当傻子。
一旁的阿福双颊疼得厉害，可她祖母这会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她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这会儿情况不妙，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李嬷嬷，你说你心疼你孙女。”柳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李嬷嬷心中一震。
“那你的意思是，老身这个做祖母的，不如你？”柳老夫人慢吞吞地又说了一句。
她一个当奴婢的都心疼自己的孙女，衬得自己这个柳家的老夫人连她这个当奴婢的都不如。
李嬷嬷不住叩头，“不是的，老奴没这个意思，老夫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嬷嬷也不知道自己叩了多少头，脑袋从开始的疼痛到最后的麻木，到后来，她都以为今日要叩死在这儿了，这才听到柳老夫人发话：“行了，起来吧。”
脑袋昏昏沉沉的，李嬷嬷一下都没能起来，还是阿福眼疾手快，用身子撑了一下，才避免了李嬷嬷摔倒在地。
“阿福也起来吧。”柳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扶着你祖母下去好生歇息吧。”
“老奴不碍事，老奴不碍事。”李嬷嬷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叫她头脑清醒了许多。
这时候下去休息，她怕没机会回来。
“阿福，你自个儿回去。”李嬷嬷吩咐阿福，“在屋里头老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听到了没？”
阿福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桂云，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柳老夫人也没有再说叫李嬷嬷退下的话。
“回老夫人的话，已有三十余年。”李嬷嬷回道。
“可以这么说，你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我的父母、夫君、孩子都长。你是我身边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柳老夫人语气怅然。
“老奴愧对您的这份信任。”李嬷嬷老泪纵横，“方才的事儿，老奴保证，不会再发生。日后，老奴也会约束好家里人，守好府里的规矩，若是再有下一回，您就把老奴一家发卖了。”
“我头有些疼，你给我揉一下吧。”柳老夫人斜斜躺到榻上，她没有回应李嬷嬷的话，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说，李桂云才会真正长记性。
她是不喜欢柳南絮，可再怎么不喜欢，那也是她的孙女，是柳家的小姐，是主子。
下人爬到主子头上，这不乱套了？
是以，柳老夫人虽然不满柳南絮在她院里教训她的人，但她也不会真的把柳南絮如何。而且，除了不满之外，她还略有些高兴。
李嬷嬷尽心尽力地服侍柳老夫人，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能得意忘形。她是老夫人身边第一人，又因为她奶了昌哥儿，那些下人们恭维她，说她跟柳府的半个主子没差。正是听多了这些话，她才得意忘形。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那点体面，是主子高兴的时候给的。主子不高兴了，她就是随时可以发卖打杀的玩意儿。
没了她，还会有张嬷嬷、王嬷嬷，只要柳家一日富贵，便少不了会讨趣的侍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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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阿福没直呼小姐的名讳，她还能替她周旋一番。
可阿福当着她的面喊打喊杀的，确实没有规矩。
李嬷嬷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南絮，温顺的小猫咪怎的突然间就亮出了爪子？
“吵嚷什么呢？”柳老夫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你们跟我进来。”李嬷嬷压下心底的怒气。
桃枝知道，她打了阿福，李嬷嬷护短，肯定要发难。她一点都不怕，她现在是夫人留给少爷的，少爷说过，只要不是要人命的事，他都会护着她。
一行人进屋，李嬷嬷推了下阿福，阿福会意，扑通跪到柳老夫人面前，哭得好不凄惨。
“阿福这是怎么了？”
阿福的双颊这会儿已经完全鼓起来了，瞧着怪渗人的。
“阿福是老奴最小的孙女，平日里被老奴还有她爹娘惯坏了，刚才见了小姐，许是脑子里在想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没来得及给小姐见礼，便被桃枝给教训了。”李嬷嬷叹口气道，“老奴知道是阿福的错，可看阿福这样，老奴怪心疼的。”
李嬷嬷干脆地承认了错误，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心疼。
听在柳老夫人耳朵里就是柳南絮心思恶毒，下手狠厉。
在她的院子里对她的人动手，这是没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李嬷嬷，你方才的话少说了一句。”
若是放在往常，柳南絮只会垂着头，拽着袖子，紧张不安。
可娘走之前，与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小姨跟阿筠说的，她都有牢牢记在心里。她不能像娘那样，性子软弱，一味地妥协。
想到这儿，柳南絮的声音更坚定了几分，“阿福当着你的面大喊我的名字，还叫你替她报仇。不知道李嬷嬷是想怎么给她报仇？桃枝教阿福规矩，是我授意的。李嬷嬷是要动手打我？也给我两个耳光？”
李嬷嬷刚才那么说，就是自以为摸透了柳南絮的性子，笃定她不会开口为自己解释。
“祖母，您向来是最看重规矩的，您院子里伺候的嬷嬷跟姐姐们，哪一个都是规矩挑不出错的，孙女刚才瞧着阿福那张狂的样，是怕她堕了祖母的名声，一时没忍住，才叫桃枝姐姐动手的。孙女知道错了，请祖母责罚。”
柳南絮望着柳老夫人，清凌凌的眼睛里盛满了懊悔。
她这般抢先认错，让原本想要敲打她的柳老夫人失去了先机。
“好了，吵得我头痛。”柳老夫人不耐，“既然没什么大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说完，朝着柳南絮摆了摆手。
柳南絮应了声是，带着桃枝离开。
李嬷嬷直接挨着阿福跪在了柳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老奴是心疼阿福，一时间猪油蒙了心。”李嬷嬷额头触地，整个人伏在地上。
柳老夫人坐在榻子上，望着跪在她面前的李嬷嬷，她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半晌没有言语。
李嬷嬷不敢抬头，她伺候了柳老夫人一辈子，最是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刚才，她分明是把老夫人当傻子。
一旁的阿福双颊疼得厉害，可她祖母这会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她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这会儿情况不妙，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李嬷嬷，你说你心疼你孙女。”柳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李嬷嬷心中一震。
“那你的意思是，老身这个做祖母的，不如你？”柳老夫人慢吞吞地又说了一句。
她一个当奴婢的都心疼自己的孙女，衬得自己这个柳家的老夫人连她这个当奴婢的都不如。
李嬷嬷不住叩头，“不是的，老奴没这个意思，老夫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嬷嬷也不知道自己叩了多少头，脑袋从开始的疼痛到最后的麻木，到后来，她都以为今日要叩死在这儿了，这才听到柳老夫人发话：“行了，起来吧。”
脑袋昏昏沉沉的，李嬷嬷一下都没能起来，还是阿福眼疾手快，用身子撑了一下，才避免了李嬷嬷摔倒在地。
“阿福也起来吧。”柳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扶着你祖母下去好生歇息吧。”
“老奴不碍事，老奴不碍事。”李嬷嬷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叫她头脑清醒了许多。
这时候下去休息，她怕没机会回来。
“阿福，你自个儿回去。”李嬷嬷吩咐阿福，“在屋里头老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听到了没？”
阿福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桂云，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柳老夫人也没有再说叫李嬷嬷退下的话。
“回老夫人的话，已有三十余年。”李嬷嬷回道。
“可以这么说，你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我的父母、夫君、孩子都长。你是我身边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柳老夫人语气怅然。
“老奴愧对您的这份信任。”李嬷嬷老泪纵横，“方才的事儿，老奴保证，不会再发生。日后，老奴也会约束好家里人，守好府里的规矩，若是再有下一回，您就把老奴一家发卖了。”
“我头有些疼，你给我揉一下吧。”柳老夫人斜斜躺到榻上，她没有回应李嬷嬷的话，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说，李桂云才会真正长记性。
她是不喜欢柳南絮，可再怎么不喜欢，那也是她的孙女，是柳家的小姐，是主子。
下人爬到主子头上，这不乱套了？
是以，柳老夫人虽然不满柳南絮在她院里教训她的人，但她也不会真的把柳南絮如何。而且，除了不满之外，她还略有些高兴。
李嬷嬷尽心尽力地服侍柳老夫人，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能得意忘形。她是老夫人身边第一人，又因为她奶了昌哥儿，那些下人们恭维她，说她跟柳府的半个主子没差。正是听多了这些话，她才得意忘形。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那点体面，是主子高兴的时候给的。主子不高兴了，她就是随时可以发卖打杀的玩意儿。
没了她，还会有张嬷嬷、王嬷嬷，只要柳家一日富贵，便少不了会讨趣的侍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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