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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东院?那是……王夫人的院子!

    "孙仵作,"林黛曦在偏院的堂屋里接见了他,"你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荣国府所有下人从人到根查一遍。”

    “谁什么时候进的府,谁引荐的,谁保的,在外面有没有欠债、有没有仇家、跟谁来往密切——我要一张清清楚楚的网。"

    "娘娘放心。"

    孙仵作拱手道,"下官在刑名行当里混了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刨根问底。给下官五天时间,保证把荣国府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的底细全部翻出来。"

    "三天。"林黛曦伸出三根手指,"我只给你三天。"

    孙仵作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三天就三天!下官连夜开工。"

    "辛苦了。"林黛曦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你的辛苦钱,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孙仵作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的面额,瞳孔微微缩了缩,随即恭恭敬敬地收了起来,带着徒弟们转身就走。

    送走孙仵作,林黛曦在偏院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接下来的步骤。

    荣国府这边要查、宫里那边要盯着、皇帝的身体要关注、太子的一举一动要监视……事情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

    但她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兴奋。

    这种步步为营、跟对手比快比准比狠的感觉,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前世在商场上跟人斗了半辈子,穿越之后跟贾母斗、跟贾元春和太子斗,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场她都赢下来了。

    这一场,也不会例外。

    "阿衍。"她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

    朱景宸从院门外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热茶。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将茶壶放在石桌上,倒了一杯递给她:"忙完了?"

    "还没。"林黛曦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不过快了。”

    “等孙仵作把荣国府的人筛一遍,我就能知道哪些人是钉子、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可以用。”

    “到时候该清的清,该留的留,把荣国府捏在手里,太子再怎么蹦跶也翻不出花来。"

    朱景宸在她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握着茶杯的手背,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暖意:"你打算把荣国府捏在手里之后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林黛曦偏头看着他,嘴角微勾,"就放着,让所有人都知道荣国府现在在我手上。”

    “太子想借荣国府拉拢人心,我就让他借不了。贾元春想在娘家布局,我就把她布局的棋盘整个端走。"

    "釜底抽薪。"朱景宸笑了笑,"好主意。"

    "那当然。"林黛曦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晚先歇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朱景宸也跟着站起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低声道:"今晚别回王府了,就在荣国府歇吧。你那间屋子我让人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的,比王府的还软和。"

    林黛曦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让人收拾的?"

    "你刚才跟孙仵作说话的时候。"朱景宸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怕你今晚忙得太晚懒得回去,先让人备着了。"

    林黛曦被他这份理所当然的体贴弄得心头一软,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输:"堂堂九皇叔殿下,整天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怕被人笑话?"

    "谁笑?"朱景宸低头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谁敢笑本王疼自家王妃?"

    "……滚。"

    夜风从院墙外吹来,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两人脚边。月光洒了一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黛曦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忽然觉得这一天虽然累得要命,但心里却是满的。

    原来有一个人陪着,连收拾烂摊子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这一夜,荣国府的灯笼亮了一整夜。

    孙仵作带着徒弟们连夜翻阅了府中所有下人的名册和卖身契,又分头去各个院子里暗中盘问,整个荣国府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而林黛曦靠在朱景宸的怀里,在那间备好的屋子里沉沉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朱景宸的怀里滚到了床的里侧,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裹在被子里,而朱景宸侧身睡在她外侧,一只手臂横在她腰上,睡得四平八稳。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黛曦盯着他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朱景宸眼皮动了动,没有醒,只是把横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将她往怀里带了一把。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额前,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林黛曦被他这一拽弄得整个人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

    就算有,她身边这个人也会陪她一起解决。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安心地又赖了一会儿。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春桃压低了的声音:"王爷?王妃娘娘?宝钗姑娘已经醒了,说……说有重要的事要见王妃娘娘!"

    林黛曦猛地睁开眼睛。

    醒了?

    看来培元丹的药效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薛宝钗中了毒居然只睡了一夜就醒了,而且一醒就要见她?

    林黛曦一个翻身坐起来,飞快地披上外衣,系好腰带,抓起桌上的软鞭往腰间一缠,开门走了出去。

    朱景宸在她身后也醒了,揉了揉眉心翻身下床,快速穿好衣裳大步流星般的跟了出去。

    薛宝钗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丫鬟进进出出地端着热水和药碗,薛姨妈坐在床边握着薛宝钗的手泪眼婆娑,王夫人站在一旁脸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黛曦进了门,拨开人群走到床边。

    薛宝钗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白着,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她看见林黛曦,挣扎着要坐起来行礼,被林黛曦按住了肩膀。

    "躺着说话。"林黛曦在床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薛宝钗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王妃娘娘给民女的那颗药……很灵验。民女方才觉得胸口剧痛,吞了药之后片刻便缓解了大半。"

    "那是培元丹。"林黛曦道,"固本培元用的,对你现在的身体有好处。你急着叫吾过来,有什么事?"

    薛宝钗看了一眼屋子里围着的众人,嘴唇微微抿了抿。

    林黛曦会意,回头扫了一眼:"都出去。薛姨妈、王夫人,你们也先避一避。吾跟宝钗姑娘说几句话。"

    众人虽有不情愿,但谁敢违抗沧澜王妃的命令?

    只能一个个鱼贯退了出去,连门都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林黛曦和薛宝钗两个人。

    薛宝钗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王妃娘娘,民女昨晚中毒之前,其实……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柳嫂子在给民女送药之前,去了东院一趟。"

    薛宝钗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民女是在花园里散步时无意中看见的!她从东院的后角门出来,手里端着那碗药,神色慌张,走路带风。”

    “民女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脚步比往常快了些,如今回想起来……那碗药,是在东院熬的。"

    林黛曦的瞳孔微缩。

    东院?那是……王夫人的院子!

    "你确定?"

    "民女确定。"薛宝钗点头,"东院后角门的门槛上有一块松动的青砖,踩上去会发出声响,民女听见那声响了。"

    林黛曦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宝钗的手背:"你受委屈了,这件事吾会查清楚。你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让人到沧澜王府知会吾。"

    "多谢王妃娘娘。"薛宝钗微微一笑,"民女这条命,是娘娘给的。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民女的地方,娘娘只管开口。"

    林黛曦看着她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不得不承认,薛宝钗这个人是真聪明。

    她不站队、不争抢,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荣国府这潭水有多深。她不说话,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但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这样的人,如今跟玉姐儿再没任何冲突,也值得拉一把。

    "你好好养着。"林黛曦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等身体好了,吾让人教你几手防身的功夫。女孩子家,还是得自己有点自保的本事。"

    薛宝钗愣了愣,随即眼眶微微红了,低声道:"是,多谢王妃娘娘。"

    林黛曦出了薛宝钗的院子,脸上的温和瞬间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厉的寒霜。

    东院,王夫人。

    如果那碗毒药是从东院熬的,王夫人就绝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就算不是她亲自指使的,至少也是她默许的。

    贾元春作为贵妃在宫里活动,王夫人作为母亲在府里配合——母女两个一里一外,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阿衍。"她快步走到廊下,对站在院子里等她的朱景宸道,"让人盯紧王夫人!她院子里的人、进出东院的人、她跟宫里的书信往来——全部盯死!"

    朱景宸点头:"已经让人去了。"

    林黛曦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容。

    "走。"她转身朝荣国府的大门走去,"进宫。"

    "进宫?"朱景宸跟上她的脚步,"去见皇嫂?"

    "嗯,我们去找皇嫂。"林黛曦的眼中闪烁着锋利的光芒,"贾元春不是在宫里到处串联吗?那我就去皇嫂面前,把她的底细掀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皇嫂知道了贾元春在娘家搞这些小动作之后,还会不会继续纵容她在宫里兴风作浪?!"

    她说着,已经迈过了荣国府的门槛,晨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得格外耀眼。

    朱景宸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意气风发的侧脸,嘴角弯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这个如此耀眼的女人。

    马车辘辘驶向皇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林黛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见到皇后该怎么说、怎么措辞、怎么把贾元春的那些事一点点抖出来又不落痕迹。

    皇后是个聪明人。

    只要她把线索递到皇后面前,皇后自己就能顺着藤摸出瓜来。

    到时候贾元春在宫里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一个娘家后院起火的贵妃,再怎么上蹿下跳,在皇后眼里也只剩下一场笑话。

    至于太子那边……

    林黛曦睁开眼睛,眸光幽深。

    太子这几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皇帝昏厥,他搬进偏殿"侍疾",按说应该趁热打铁把监国大权揽在手里,可他偏偏只批日常奏章,不碰任何人事调动和军机要务。

    这种"克己守礼"的姿态做得太完美,反倒让人起疑。

    他在等什么?

    还是说,他在等着某一件事发生?

    林黛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又逐一被排除。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事上——

    扬州,青云山的天一阁古墓。

    太子在古墓里有没有安插人手?

    那个在古墓里留下血迹的人,会不会就是太子派去的?而皇帝忽然昏厥的时间点,恰好在她和朱景宸从古墓中拿到丹道传承之后……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林黛曦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暂时压下,换上一副从容的神色,提起裙摆下了马车。

    "走吧。"她对朱景宸道,"去跟皇嫂聊聊。"

    朱景宸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走。"

    两人并肩走进宫门,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不交汇却始终平行的线,一路延伸向深宫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而荣国府的东院里,王夫人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目光却直直地望着窗外那棵枯了半边的老槐树。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半晌,她停下了捻佛珠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未曾拆开的信,在手里攥了又攥,最终还是没有拆开,而是将它塞进了香炉下面,被袅袅升起的青烟渐渐覆盖。

    京城的风,似乎比往常又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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