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之下 > 大明魔丸:请陛下称太孙! > 第280章 铁轨如龙

第280章 铁轨如龙

    五月的京城,暑气初升。

    西山工坊外的空地上,新铺就的三里试验轨道泛着幽幽铁光。

    那台名为“飞廉”的蒸汽机车此刻正安静地停在轨道尽头,铜制锅炉里余温尚存,几个工匠正拿着棉纱擦拭车身上的煤灰。

    沈墨言蹲在车轮旁,用手掌贴着轮缘,感受那细微的金属热胀——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次试车后都要亲手摸一摸每一处轴承。

    朱瞻均从工坊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于谦和几名护卫。

    他换了一身素青常服,头上没戴冠冕,只用一根白玉簪束了发,看起来倒像个闲散书生。只有腰间那柄御赐的镇北王佩剑,提醒着旁人他的身份。

    “沈先生,飞廉跑得如何?”朱瞻均走近,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墨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王爷,今日跑了七趟,载重两千斤,最高时速约摸有二十里。比昨日顺当,只是锅炉的汽压偶尔不稳,还需调校那个安全阀。”

    “不急。”朱瞻均站在飞廉旁边,伸手摸了摸那被煤烟熏黑的铜饰,“三里轨道只是开胃菜,等西山到通州的八十里铁轨铺成,那才见真章。”

    沈墨言沉默片刻,道:“八十里铁轨,需要生铁至少四十万斤,这还只算轨条。枕木要两万三千根,道砟更是不计其数。工部拨来的铁料,眼下只够修这试验段的。若想如期完工,怕得另想办法。”

    朱瞻均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远处一骑快马踏尘而来。马上骑士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翻身下马后快步走到朱瞻均面前,单膝跪地:“殿下,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大人让卑职送来急报。”说着双手奉上一个黄绫包裹的竹筒。

    朱瞻均接过竹筒,拆开火漆,抽出内中帛书,目光扫过几行字,眉头微微一挑。于谦靠上来,低声问:“殿下?”

    “东宫请了御史刘观上疏,说西山至通州修铁路要占用良田、惊扰龙脉,恳请皇爷爷下旨停工。”朱瞻均将帛书递给于谦,“纪纲说,这份奏疏明日便会递到通政司。”

    于谦看罢,笑了:“刘观上个月还弹劾我们‘私贩铜料’,如今又弹劾‘铁轨扰民’,词句倒是换得勤快。”

    “他不过是一把刀。”朱瞻均收回帛书,“刀本身不伤人,拿刀的手才可怕。”

    “殿下可要做什么准备?”

    朱瞻均望着延展向远方的轨道,目光幽深:“皇爷爷已经准我督造此路,只要不出大岔子,刘观那封奏疏动不了根本。但东宫既然动用了御史,说明他们怕了——怕这铁路一旦建成,火器、军械、粮草都能经铁轨源源送出,我们便彻底稳住了大局。”

    沈墨言插话:“王爷的意思是,让他们再跳一跳?”

    “跳得越厉害,露的破绽越多。”朱瞻均微微眯起眼,“上回赵文华的事,东宫断尾求生,把詹事府推出来顶了罪。这次刘观再来,我们倒要看看朱瞻基还舍得抛谁。”

    于谦沉吟道:“刘观此人贪名,但并非全无退路。若要让他反水,需抓住他的把柄。卑职记得,去年御史台核销修河银两时,刘观曾将三万两以‘损耗’名义划入私账。此事做得干净,但通州管账的小吏里有个人叫吴二皮,是原先从顺天府牢里放出来的,曾替刘观跑过腿,后来惹了麻烦,被刘观打发到河工上……卑职可以让锦衣卫暗中将他提来。”

    “好。”朱瞻均干脆利落,“不过不必急着用。先让刘观把奏疏递上去,看看皇爷爷的反应,再说后手。”

    三人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多时,几骑人马从山道转出,为首的竟是一身道袍的张三丰。他白发如雪,面色红润,骑在马上悠然自得,身后还跟着两名背药篓的童子。

    朱瞻均迎上去,拱手行礼:“道长怎么来了?”

    张三丰翻身下马,拂尘一甩:“贫道在武当山上听说朝廷造出了铁车,不用牛马就能自己跑,觉得稀奇,便下山来瞧一瞧。顺便——”他掏出一个青布小包,递给朱瞻均,“上回给王爷配的药布用完了,这是新加的料,换了三味草药,筋骨愈合更快。”

    朱瞻均接过,道谢后问:“道长可要试试飞廉?”

    张三丰呵呵一笑:“贫道活了一百多岁,还没坐过铁车,正要试试。”说着也不用人搀扶,自行爬上车厢,坐在那硬木长椅上,好奇地摸着座椅扶手:“这铁家伙,真能带着贫道跑起来?”

    沈墨言指挥工匠添煤添水,片刻后锅炉汽压升足,一声汽笛长鸣,飞廉缓缓启动。

    张三丰坐在车厢里,任风吹起袍角,竟像个孩子似的东张西望。

    铁轮碾过轨道的节奏声渐次加快,烟囱喷出的黑烟在蓝天上画出长长一道墨痕。

    三里轨道并不长,眨眼工夫就到了头。张三丰下了车,抚须叹道:“老道在山中修行时,常听人说‘陆行乘车,水行乘船’,可没想过这铁车跑起来比快马还稳当。王爷,这东西若修到万里长城边上,怕不是一日一夜就能把军粮送抵九边?”

    “正是此意。”朱瞻均道,“不过眼下还有很多难关要过,光是产铁一项,便需建更多高炉。我想在通州设一场铁厂,用煤炭炼铁,再以水力锤锻轨条。只是场地、人手和钱粮都得从头筹备。”

    张三丰点点头:“王爷是办大事的人。老道不懂朝廷规矩,但知晓人世间万般法门,都是人一步一步蹚出来的。只要人心齐,铁车就能跑更远。”

    这时,一名暗卫从工坊侧门快步走来,在朱瞻均耳边低语了几句。朱瞻均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道:“皇爷爷传我入宫,说有要事商议。于谦,你随我去。沈先生,你留在工坊,将飞廉的蒸汽阀图纸再改一版,把安全阀的压力上限提高一成,免得日后载重增加时出了问题。”

    沈墨言应声领命。朱瞻均带着于谦和几名护卫骑马离开,沿着新修的官道向京城方向驰去。

    一个时辰后,紫禁城武英殿内。朱棣坐在御案后,案上摊着一卷舆图,正是朱瞻均呈上的西山至通州铁路规划图。他年过半百,鬓角已生白发,但双目仍然锐利,看人时带着刀锋般的审视。

    朱瞻均和于谦走进大殿,行过礼后,朱棣劈头便问:“瞻均,这条铁路,你真能修成?”

    “回皇爷爷,孙臣已修成三里试验段,飞廉机车日可行百里。若能修成八十里主线,煤炭、铜料、粮草皆可由铁路转运,比马车快三倍不止。”

    朱棣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今日早朝后,刘观递了道折子,说你‘凿山毁田、惊扰列祖陵寝’,要朕停工查办。折子送到朕案上时,朱瞻基就站在殿下,一言不发,可他那些门生,有七八个跟着附议。”

    朱瞻均道:“孙臣知道。所以孙臣想请皇爷爷下一道旨,让孙臣在通州设铁厂时,不受工部常规管辖。”

    朱棣哼了一声:“你胃口倒大。工部那是六部之一,你一个镇北王,还想管铁厂?”

    “皇爷爷,铁路新创,若事事经过工部层层审批,光文书往来便得耗去半年。孙臣并非要绕过朝廷,只想设一个‘督造铁路总局’,由孙臣与户部、工部各派一人共管,账目每季度送户部核销,铁厂产出优先供军器局和神机营,余量再由工部调拨。这样既在朝廷的规矩里,又不必让琐事拖慢工期。”

    朱棣闻言,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这法子,倒像当年朕设神机营的意思。行,朕准了。但有一桩——”他抬眼盯着朱瞻均,“铁路总归要过良田,若地方百姓闹起来,你如何应对?”

    “孙臣已在规划中避开肥田,尽量沿官道和荒地走。占田者按市价两倍补偿,所经各乡村,可优先雇当地劳力修路,工钱每日三分银,不拖欠。百姓有饭吃,自然不会闹。”

    朱棣略感意外:“你倒想得周全。”

    “孙臣在南边时,见过太多工程因小利而失人心,故不敢不周全。”朱瞻均顿了顿,又说,“皇爷爷,孙臣还想办一所轮机学堂,招十五岁以上、聪明肯学的少年入院,学几何、物理、化学、机械。沈墨言可做山长,教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格物造器之实学。将来铁路、火器、蒸汽机都要用人,光靠工匠师徒传带太慢,不如开堂授课,广育人才。”

    朱棣皱起眉头:“学几何化学?那不是工匠活计?朝廷取士向来靠科举,你办这等学堂,可有人来读?”

    “无需他们考科举。学员结业后,直接入铁厂、军器局、铁路总局任事,待遇优厚。民间自然有人愿意来。”朱瞻均言辞恳切,“皇爷爷,大明如今军力冠绝天下,但火器更新太快,若后面没有人会修、会造、会改,再过二十年,大明的枪炮便成了摆设。开办学堂,是为了让大明的火器、铁器世代不衰。”

    朱棣沉默了。他望着面前这个皇太孙——这是他与徐皇后最疼爱的孙辈,自幼聪颖绝伦,十六岁便随军出塞,如今二十一岁,已经立功无数。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意气,敢想敢做。

    “行。”朱棣终于开口,“轮机学堂的事,朕允了。可你得记着——这学堂里教出来的,是朝廷的人,不是你们镇的私兵。别让那姓沈的藏了私心。”

    “皇爷爷放心,沈先生从不藏私。他的铁面具都摘了,便是想堂堂正正做大明的人。”

    朱棣摆摆手:“朕不管你们这些恩怨,只要对国家有益,朕都宽宥。下去吧。”

    朱瞻均和于谦退出武英殿,走出宫门时,于谦轻声说:“皇上虽然准了,但话里还有提防。”

    “这是自然。”朱瞻均脚下不停,“皇爷爷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祖父。他准我修铁路、办学堂,是因为我办的这些事有益大明,未必是因为信我这个孙儿。所以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一步都错不得。”

    于谦点头:“那……刘观的折子,我们何时处置?”

    “先放着。刘观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东宫既然知道我们要修铁路通州铁厂,一定会在铁厂选址、地皮、工匠招揽上做文章。你回去后,将我们拟定的铁厂地址和人员名册送一份给纪纲,让他加派人手暗中看着。”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亲卫返回西山。

    夏日的西山,树木葱茏。工坊外的试验轨道边,沈墨言和萧七娘正蹲在飞廉的锅炉前,讨论着安全阀的调整。萧七娘用炭笔在一张桑皮纸上画着草图,她这些日子跟着沈墨言,渐渐也学到不少火器与机械知识。

    “先生,您看这里,安全阀的弹簧若换用更粗的钢丝,汽压上限自然能提高,但弹簧过硬,阀门推开时所需的力量也大,可能会导致锅炉内汽压积得过高才突然泄气——那是要爆锅的。”萧七娘用笔点着图纸,“不如改做杠杆式配重砣,在阀杆上加一枚可移动的铁块,既能调整压力,又不会像弹簧那样容易疲劳。”

    沈墨言看着草图,眼中闪过赞许:“你说得不错。弹簧的疲劳问题我一时没想透,你倒是点醒了我。”他提笔在图上做了几处标注,“就按这个法子试试。”

    萧七娘会心一笑,正要起身去拿铁砣,却见远处尘土扬起,朱瞻均和于谦已经回来了。她放下笔,迎上去:“殿下,情况如何?”

    “皇爷爷准了。”朱瞻均快步走到飞廉旁,拍了拍锅炉外壳,“他答应设‘督造铁路总局’,也准了轮机学堂。”他看向沈墨言,“沈先生,学堂的山长,要请你来当。”

    沈墨言一愣:“我?我一介匠人,如何做得山长?”

    “匠人又如何?大明天下,靠的就是匠人造出来的东西。”朱瞻均语气诚恳,“先生受二十年冤屈,如今平反昭雪,正该将这一身本事传下去。当年那幅假图纸流到漠北,让阿鲁台白费了二十多年功夫——可见图纸造物之道,若只捏在少数人手里,丢一张便折损十年。若能让千百人都学会,大明的火器便再也不会断传。”

    沈墨言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然殿下信我,我沈墨言便把这条命都搭在这学堂上。”

    众人相视而笑。晚风吹过西山,吹动工坊上悬着的旗帜,那上面绣着“镇北王”三个大字,在霞光中猎猎作响。

    接下来数日,督办铁路总局在通州正式挂牌。于谦亲自主持选址,在运河边买下两百亩荒地,开始建铁厂。铁厂的第一批高炉以煤炭为燃料,以水力鼓风,开炉那天火光冲天。朱瞻均亲自拉起风箱,满头满脸都被煤灰染黑,却笑得很痛快。

    与此同时,轮机学堂也在西山脚下开张了。临时校舍是原来工坊的几间土房,墙上刷了石灰,摆上几十套桌椅,又用木板钉了一块大黑板。沈墨言头一天上课,底下来坐着的不仅有少年,还有几个年过三旬的工匠——他们都听说了这位“忠正神匠”的名头,争着来学。

    沈墨言第一课没有讲机械原理,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年轻时如何因为一张图纸被诬陷,如何在熔炉前烧伤了脸,又如何活到今天。

    “你们记住:造物之道,最重要的是诚实。”他对满堂的学生说,“图纸差一分,炸膛时就可能伤到自己人;铁料掺一点假,火车跑起来就可能翻覆。你们日后出去,无论造什么,都要对得起手里的那杆秤。”

    学生们听得安静,眼神却亮亮的。

    而东宫那边,果然没有安分。

    这天傍晚,于谦带着一封信走进朱瞻均在通州铁厂的临时书房。信上只有寥寥几行,是锦衣卫密探的笔迹:“东宫府曾派出两名书办,以商贾身份到通州地界四处打听铁厂地契,后又去了大兴县,找当地一名老地主杨德水核算田亩。杨德水乃已故翰林院编修杨士奇的远房族侄,名下七百亩水田正在铁厂规划线路上。”

    朱瞻均放下笔:“杨德水那七百亩田,我们不是已按两倍市价买了么?”

    “买了,但杨德水收了钱之后,又把田契偷偷押给通州当铺换了银子。如今田产变卖,他便硬说地契已毁,不肯交地。”于谦道,“背后必是东宫撺掇。他们想借田契纠纷,告我们强占民田。”

    “能查到杨德水与东宫府的联系吗?”

    “需要时日。但杨德水的老婆——便是通州当铺老板的妹妹。那当铺的东家,姓康。正是朱瞻基贴身太监康宁的族叔。”

    朱瞻均眼睛一亮:“又是康宁。上回康宁替朱瞻基联络胡九思,行迹败露后被锦衣卫拿下了。按说他现在还在北镇抚司狱中,怎么他的族叔还在外头活动?”

    于谦道:“康宁虽下狱,但陈家并未抄。朱瞻基把康宁的罪都推成了‘个人擅为’,康家其余人便脱了干系。这杨德水的小舅子,正是康宁四堂弟,叫康顺。康顺在通州开了三间当铺,暗地里替东宫放贷、收地。”

    朱瞻均缓缓靠在椅背上:“好,越扯越清楚了。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团麻线自己打个死结。”他沉吟片刻,“这样——锦衣卫那边,让纪纲派人把杨德水悄悄请到北镇抚司喝杯茶,不用动刑,只给他看一样东西:他亲笔写给康顺的借据,以及他私吞田价银的账本。杨德水自己心里有鬼,自然会倒戈。”

    于谦一笑:“殿下这招叫‘以毒攻毒’。”

    “他家若肯把田契交出,还我们清白,那便算了。若还要闹,就让刘观去闹——等刘观真的上了‘强占民田’的折子,我们再拿出杨德水倒戈的证词,反而能坐实东宫诬告。”

    两人商议既定,于谦便去安排。而当夜,通州铁厂外面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在厂墙外蹲了半天,悄悄将一包东西塞进墙根的石缝里,然后转身离去。

    第二日清晨,负责巡逻的护卫发现了那包东西——打开一看,竟是一封写着“镇北王府通敌北元”字样的伪信,信中还夹了一块刻着阿鲁台部落印记的骨牌。

    http://www.heiwuzhixia.com/yt131196/5124910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eiwuzhixia.com。黑雾之下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eiwuzhix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