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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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出太阳系热火朝天基建范围之后，漫长的星际航行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远离了故乡恒星的光，只感四周喧嚣尽失，无尽黑暗时常充斥在编队前方。
又是一个黑暗旅程，一整天的工程巡检结束，王根生独自靠在深空观测舷窗前，歇下一身疲惫，静静望着穿梭而过的星海，繁忙的各材质摆渡船在各巨舰间来往……
他没有顶尖学者的脑子，啃不动那些晦涩高深的理论，时学时忘，顾好当下。
作为唯二从地球登本舰队的人，照理在这舰队启航后才出生几十万亿人中，好多人还是他亲眼看着长大，曾经抱过，逗过的，仅凭资历就该拥有不俗的地位……
然作为踏实人，该让位就让了，不善长就是不善长不硬撑……有话叫什么德才不配位会出大事，王根生深以为然，自知之明，对……
亿万人中，在小的概率也出不少智商极高的学者，思考宇宙总爱往玄奥的方向去，平行宇宙、空间折叠，各种各样新奇的猜想层出不穷……
想想那些理论知识就让根生不名所以……
那是别人眼里的宇宙。
在王根生自己的想法里面，宇宙就算再宏大，文明就算发展到再高的地步，翻来覆去，归根结底就三件事，好理解的就是，
引力平衡，能量守恒，力要物质传递。
当然，这仅仅是他个人的看法，不见得就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换一批科学家，换另一群聪明人，跟AI探讨，会得出完全不一样的一套设想。可这就是干上千年工程的王根生，脑子里实实在在琢磨出来的道理。
“糖糖。”
王根生开口，声音低沉朴实。
AI糖糖即刻轻声应答。
“我在，根生。”
王根生望着窗外流转的星光，慢慢开口。
“糖糖，你跟着我委屈了，出航时指挥全舰队，上千年喽，现在返而只陪着我这个糟老人头子，仅指挥一舰，唉。”
“怎么，今儿到感概起来，要不我给你跳支舞，你想看那个模板的，千年来我可攒了不少躯壳呢……要什么有什么。”
“别，让桂兰发现，又得……”
“今天，我胡思乱想，啊，很多学问高的人，喜欢琢磨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好像非得摸到什么玄妙的现象，文明才能往远处走。”
“听我说，我读书不少喽，好漫长的时光，但仍不懂那些高深猜想。平行宇宙也好，别的新奇路子也好，我不想去否定人家，那是别人的思路……”
“但我，我也想表述我的观点，糖糖，我这是不是很矫情……”
“说吧，我听着。”
糖糖安静倾听，
“好，好的，我会记下你的全部思路，做工程层面的演算，不做主观判定，只推演这套设想能不能跑通。”
王根生伸手指向深邃虚空，思绪一点点铺开，全属于他自己的构想。
“第一，我们现在所有的安稳，都是外来文明莫妙其妙硬塞来的，呵，其目的未知。”
“暗能量吸收球，是人家给的。我们这一身漫长的寿命，也是人家给的调整舱调的。几乎几尽的能量来源，未知极限的寿命，这两东西确实好用，但有个绕不开的问题。不是我们亲手造出来的，我们改不了，升级不了，心里终究不踏实，命运捏在别人的手上。如那个什么剑来着……”
“所以我的想法很实在，不管外来馈赠有多可靠，我们自己手里必须握住力量。得踏踏实实把核聚变啃透，从普通聚变起步，一步步往重核聚变熬，最好能摸到超重核聚变。”
“能量，要争取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糖糖立刻输出演算反馈。
“按照你这套设定推演，多级核聚变的技术路径工程上具备可行性。可以降低对外部暗能量装置的依赖，全部依靠动量、引力、物质能量守恒，不引入其他我们尚未验证的假说。我只评估这套方案的现实执行代价，不去对比其他学派的宇宙猜想。”
王根生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第二，远航方案，我也有我个的一点不成熟想法。”
“我们这些抛撒出来的火种舰队，就造飞船，找地方搭建栖息地，能跑多远算多远。这是组织上给出的方案，及期望。”
“我琢磨出来的路子不一样，能不能在远航的同时，就开始建新家，再把家一块搬走……”
“恒星本来就不是钉死不动的，对不，太阳系绕着银河系转圈，那是银河引力拽着它走。那，我们能不能自己出力，改动它前进的方向。”
“……那些个头比地球更小的岩石天体、冰质小行星，装上行星级发动机，把行星当……我的想法是全部改装成牵引拖车，引力充当缆绳。”
“跑到前进方向那一侧，喷射工质，依靠彼此之间的引力拉扯恒星向前做功。”
“最关键就在太阳的背面。牵引单元绕过去之后，不能任由太阳的引力拉扯它拐弯复轨。一旦顺着天然引力绕行，就会产生反向的拉力，之前攒下的速度就要被抵消掉。”
“回程的转向、调轨、复位，全部靠天体自身的发动机硬扛下来。天体可以循环反复使用，不需要丢弃，消耗掉的只有喷射出去的工质。就跟工地上干活一样，付出多少物料，换多少进度。”
糖糖更新力学模型。
“在你的这套构想框架之下，力学模型自洽。只要工质供给充足，能够持续累积航行速度。该结论仅限于对你思路的模拟演算。”
王根生继续说着自己的取舍，依旧是他个人的权衡标准。
“质量接近地球的岩石行星，引力阱太深，拿来做牵引拖车得不偿失。那就不给它安排拉扯恒星的重活。用来挖矿开采原料，修建居住据点，囤积各类物资就好。”
“气态巨行星，我的主意就是不去折腾它。不强行推动，不改动它的大轨道。能跟着恒星引力一同赶路，那就留下，远远抽取外层氢元素当做燃料。若是航行岁月里，它自己慢慢漂移脱离束缚，那也不必惋惜。少一份燃料，也少一份巨大的引力隐患。不求十全十美，只求风险可控。”
此时他们的编队正行驶在星际航道上，沿途一颗颗恒星远远闪烁。王根生望向远方，说出自己的长远规划。
“我们已经离开了太阳系，一路向前，沿途可以慢慢挑选目标恒星。”
“那些星系环境混乱、恒星已经步入暮年的，我不打算选。专门挑结构单一、环境干净、状态年轻稳定的恒星。”
“百万年的时光，放在宇宙来看不算什么。按我的看法，文明技术整体是螺旋向上的。局部会有战乱倒退，个别知识会失传，但只要文明火种没有彻底熄灭，大方向总会往前走。”
“就算将来我们这支血肉人类不复存在，由AI延续这套工程也说得通。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看法，未必必然发生……”
“我的想法，是在彻底冲出银河系之前，慢慢积累技术，储备足够的工质。挑到合适的恒星，甚至储备两颗年轻恒星编入编队。”
“如果速度太慢，恒星慢慢衰老，就舍弃它们，到新河系就寻摸启用新的，双恒星或多恒系结伴一同漫游……”
“我们如果做成了，就是带着完整的家园慢悠悠游历宇宙。”
“我上千年的认知，我现在就认三件东西。”
“自己可以掌控的能量。”
“自己能够调度的物质。”
“自己掌握自己的心意。”
糖糖做完整套完整的模拟演算，平静给出总结。
“以上全部构想，以你的认知前提做模拟推演，整套战略可以运行。会存在巨大的物料、算力、时间成本，但不存在内部逻辑矛盾。其他学派的理论不在本次评估范围。”
说完这一大段，糖糖停顿片刻，电子声带上带上一层客观的顾虑。
“根生，如果真要执行这套恒星牵引的长期工程，大量时间要耗费在改造天体，搜集工质，遴选恒星上面。我们原定的火种任务计划，会被大幅度延缓。”
王根生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深邃的黑暗，想起当初一同出发的无数火种舰队。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
“当初一同驶出母星系的火种舰队那么多，现在是什么局面你比我清楚。有的不顾一切拼命全速远航，一股脑朝着银河系外面猛冲，坚决执行组织的方案。有的中途停下，就地扎根，等待地球扩张过来……更有没撑过宇宙里的危难，已经彻底失联。还有一部分舰队，走了一半又掉头回去，争抢银河系里面有限的地盘资源。”
“条条路都有人在走，不差我们这一支。我们只是准备更充分一点，走慢一点，应当不算背叛吧……”
“哈，根生，你这是越活，越胆小而已，还是我给你跳支舞吧，要不咱上仨副躯体……”
“糖糖，你这样戳心不好，越来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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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故乡恒星的光，只感四周喧嚣尽失，无尽黑暗时常充斥在编队前方。
又是一个黑暗旅程，一整天的工程巡检结束，王根生独自靠在深空观测舷窗前，歇下一身疲惫，静静望着穿梭而过的星海，繁忙的各材质摆渡船在各巨舰间来往……
他没有顶尖学者的脑子，啃不动那些晦涩高深的理论，时学时忘，顾好当下。
作为唯二从地球登本舰队的人，照理在这舰队启航后才出生几十万亿人中，好多人还是他亲眼看着长大，曾经抱过，逗过的，仅凭资历就该拥有不俗的地位……
然作为踏实人，该让位就让了，不善长就是不善长不硬撑……有话叫什么德才不配位会出大事，王根生深以为然，自知之明，对……
亿万人中，在小的概率也出不少智商极高的学者，思考宇宙总爱往玄奥的方向去，平行宇宙、空间折叠，各种各样新奇的猜想层出不穷……
想想那些理论知识就让根生不名所以……
那是别人眼里的宇宙。
在王根生自己的想法里面，宇宙就算再宏大，文明就算发展到再高的地步，翻来覆去，归根结底就三件事，好理解的就是，
引力平衡，能量守恒，力要物质传递。
当然，这仅仅是他个人的看法，不见得就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换一批科学家，换另一群聪明人，跟AI探讨，会得出完全不一样的一套设想。可这就是干上千年工程的王根生，脑子里实实在在琢磨出来的道理。
“糖糖。”
王根生开口，声音低沉朴实。
AI糖糖即刻轻声应答。
“我在，根生。”
王根生望着窗外流转的星光，慢慢开口。
“糖糖，你跟着我委屈了，出航时指挥全舰队，上千年喽，现在返而只陪着我这个糟老人头子，仅指挥一舰，唉。”
“怎么，今儿到感概起来，要不我给你跳支舞，你想看那个模板的，千年来我可攒了不少躯壳呢……要什么有什么。”
“别，让桂兰发现，又得……”
“今天，我胡思乱想，啊，很多学问高的人，喜欢琢磨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好像非得摸到什么玄妙的现象，文明才能往远处走。”
“听我说，我读书不少喽，好漫长的时光，但仍不懂那些高深猜想。平行宇宙也好，别的新奇路子也好，我不想去否定人家，那是别人的思路……”
“但我，我也想表述我的观点，糖糖，我这是不是很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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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生伸手指向深邃虚空，思绪一点点铺开，全属于他自己的构想。
“第一，我们现在所有的安稳，都是外来文明莫妙其妙硬塞来的，呵，其目的未知。”
“暗能量吸收球，是人家给的。我们这一身漫长的寿命，也是人家给的调整舱调的。几乎几尽的能量来源，未知极限的寿命，这两东西确实好用，但有个绕不开的问题。不是我们亲手造出来的，我们改不了，升级不了，心里终究不踏实，命运捏在别人的手上。如那个什么剑来着……”
“所以我的想法很实在，不管外来馈赠有多可靠，我们自己手里必须握住力量。得踏踏实实把核聚变啃透，从普通聚变起步，一步步往重核聚变熬，最好能摸到超重核聚变。”
“能量，要争取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糖糖立刻输出演算反馈。
“按照你这套设定推演，多级核聚变的技术路径工程上具备可行性。可以降低对外部暗能量装置的依赖，全部依靠动量、引力、物质能量守恒，不引入其他我们尚未验证的假说。我只评估这套方案的现实执行代价，不去对比其他学派的宇宙猜想。”
王根生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第二，远航方案，我也有我个的一点不成熟想法。”
“我们这些抛撒出来的火种舰队，就造飞船，找地方搭建栖息地，能跑多远算多远。这是组织上给出的方案，及期望。”
“我琢磨出来的路子不一样，能不能在远航的同时，就开始建新家，再把家一块搬走……”
“恒星本来就不是钉死不动的，对不，太阳系绕着银河系转圈，那是银河引力拽着它走。那，我们能不能自己出力，改动它前进的方向。”
“……那些个头比地球更小的岩石天体、冰质小行星，装上行星级发动机，把行星当……我的想法是全部改装成牵引拖车，引力充当缆绳。”
“跑到前进方向那一侧，喷射工质，依靠彼此之间的引力拉扯恒星向前做功。”
“最关键就在太阳的背面。牵引单元绕过去之后，不能任由太阳的引力拉扯它拐弯复轨。一旦顺着天然引力绕行，就会产生反向的拉力，之前攒下的速度就要被抵消掉。”
“回程的转向、调轨、复位，全部靠天体自身的发动机硬扛下来。天体可以循环反复使用，不需要丢弃，消耗掉的只有喷射出去的工质。就跟工地上干活一样，付出多少物料，换多少进度。”
糖糖更新力学模型。
“在你的这套构想框架之下，力学模型自洽。只要工质供给充足，能够持续累积航行速度。该结论仅限于对你思路的模拟演算。”
王根生继续说着自己的取舍，依旧是他个人的权衡标准。
“质量接近地球的岩石行星，引力阱太深，拿来做牵引拖车得不偿失。那就不给它安排拉扯恒星的重活。用来挖矿开采原料，修建居住据点，囤积各类物资就好。”
“气态巨行星，我的主意就是不去折腾它。不强行推动，不改动它的大轨道。能跟着恒星引力一同赶路，那就留下，远远抽取外层氢元素当做燃料。若是航行岁月里，它自己慢慢漂移脱离束缚，那也不必惋惜。少一份燃料，也少一份巨大的引力隐患。不求十全十美，只求风险可控。”
此时他们的编队正行驶在星际航道上，沿途一颗颗恒星远远闪烁。王根生望向远方，说出自己的长远规划。
“我们已经离开了太阳系，一路向前，沿途可以慢慢挑选目标恒星。”
“那些星系环境混乱、恒星已经步入暮年的，我不打算选。专门挑结构单一、环境干净、状态年轻稳定的恒星。”
“百万年的时光，放在宇宙来看不算什么。按我的看法，文明技术整体是螺旋向上的。局部会有战乱倒退，个别知识会失传，但只要文明火种没有彻底熄灭，大方向总会往前走。”
“就算将来我们这支血肉人类不复存在，由AI延续这套工程也说得通。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看法，未必必然发生……”
“我的想法，是在彻底冲出银河系之前，慢慢积累技术，储备足够的工质。挑到合适的恒星，甚至储备两颗年轻恒星编入编队。”
“如果速度太慢，恒星慢慢衰老，就舍弃它们，到新河系就寻摸启用新的，双恒星或多恒系结伴一同漫游……”
“我们如果做成了，就是带着完整的家园慢悠悠游历宇宙。”
“我上千年的认知，我现在就认三件东西。”
“自己可以掌控的能量。”
“自己能够调度的物质。”
“自己掌握自己的心意。”
糖糖做完整套完整的模拟演算，平静给出总结。
“以上全部构想，以你的认知前提做模拟推演，整套战略可以运行。会存在巨大的物料、算力、时间成本，但不存在内部逻辑矛盾。其他学派的理论不在本次评估范围。”
说完这一大段，糖糖停顿片刻，电子声带上带上一层客观的顾虑。
“根生，如果真要执行这套恒星牵引的长期工程，大量时间要耗费在改造天体，搜集工质，遴选恒星上面。我们原定的火种任务计划，会被大幅度延缓。”
王根生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深邃的黑暗，想起当初一同出发的无数火种舰队。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
“当初一同驶出母星系的火种舰队那么多，现在是什么局面你比我清楚。有的不顾一切拼命全速远航，一股脑朝着银河系外面猛冲，坚决执行组织的方案。有的中途停下，就地扎根，等待地球扩张过来……更有没撑过宇宙里的危难，已经彻底失联。还有一部分舰队，走了一半又掉头回去，争抢银河系里面有限的地盘资源。”
“条条路都有人在走，不差我们这一支。我们只是准备更充分一点，走慢一点，应当不算背叛吧……”
“哈，根生，你这是越活，越胆小而已，还是我给你跳支舞吧，要不咱上仨副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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