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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废弃水厂的血腥味

苏墨把回信寄出去的第二天下午,在道观院子里打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拳。

    八极拳,不是太极那种慢吞吞的养生套路,是正儿八经的硬功。崩拳,劈挂,贴山靠,每一拳都灌满了真气,带着沉闷的响声。拳风扫过院子里的银杏树,枝叶哗啦啦的晃了一阵,几片黄叶子被震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收功。苏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走进了正殿。

    香案上三炷香快烧完了,香灰弯成个钩子挂在头上。

    苏墨没上新香,他蹲在灵位旁边的老木柜子前,拉开了最底下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几本手抄的功法笔记,一沓空白的黄纸符坯,半罐朱砂,还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比啥都旧,暗绿色的硬壳封面,边角都磨起毛了,正中间毛笔写的几个字,龙气潮汐表。

    字迹工整,笔锋沉稳,是师父年轻时候的手笔。后来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页已经歪歪扭扭,那是老爷子手抖的连笔都握不住的时候写的。

    苏墨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日期,一九六七年,离现在四十一年了。

    密密麻麻的记录,写满了每一页。日期,天气,地点,龙气浓度变化,还有异常现象的描述。每一条记录都附带了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城市地下水脉的走向跟龙气渗出的节点。

    有些页面被水渍模糊了,墨迹洇开成一团暗色的斑。有些页面的边缘被烧焦了一小块,大概是某次战斗中沾上的火星,还有一页的角落被什么东西刮出了三道平行的痕迹,像是利爪划过。

    苏墨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四十一年,几百条记录。每一条的背后都是师父一个人钻进地下的夜晚,没有同伴,没有后援,没有人知道。

    一个老道士,跟一把桃木剑,守了大半辈子。翻到最后几页,墨迹变新了,日期跳到了今年。

    师父在某个日期旁边画了一个红点,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

    “预估九月十七,城郊废弃水厂,小型活跃节点,夜间。”

    苏墨看了一眼手机,今天九月十七。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站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灵位上的木牌。

    “师父,您标的那个点,今晚我过去看看。”

    灵位沉默。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极光网吧。

    闷热的空气,混着廉价空调吹出来的凉风,融合出一种让人想睡觉的温度。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

    路明非占了两个机位。

    左边那台是他的,屏幕上开着《街霸》的匹配界面,转了三圈都没匹到人。右边那台是苏墨的,屏幕停在登录页面,键盘上摆着一瓶冰可乐跟一包辣条,可乐瓶壁上的水珠已经淌成了一小滩。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给苏墨发的第三条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苏老大今晚又不来了。”

    他嘟囔着,把辣条拆开自己吃了,嚼了两口觉得不够味,又把那瓶留给苏墨的可乐也打开灌了一口。

    反正苏老大也不喝可乐,他只喝枸杞茶,一个高中生喝枸杞茶,路明非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他自己开了局排位。

    选了个隆,开局就被对面的春丽连了一套,打的满屏都是火花。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搓了个波动拳,结果方向还搓反了,角色直接原地蹲下挨了一脚。

    “卧槽!”

    第二局更惨,对面换了豪鬼,路明非连防都来不及举,被一个瞬狱杀直接带走。

    两局打完,路明非把鼠标一推,趴在键盘上。

    “这破游戏最近怎么总是遇到高手。”

    网吧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路,你那个朋友今天不来啦?”

    “不来了,又去练功了。”

    老板缩回去了。

    路明非趴在键盘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可乐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

    他又给苏墨发了一条消息。

    “苏老大你到底干嘛去了?”

    发送,已读不回。

    夜色落了下来。

    道观后门,苏墨换了一件深色风衣。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就是街边服装店买的普通风衣,深灰色,五十块钱,唯一的好处是颜色够暗,夜里不显眼。

    桃木剑从墙上摘下来,剑身不长,大概两尺三寸,木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那是师父几十年真气浸润留下的痕迹,苏墨用布条把剑缠好,斜挂在背后,从正面看就像背了一根登山杖。

    他推开门后,银杏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一片碎影。

    院子外面是一条土路,通向城郊。远处的化工厂烟囱冒着白烟,在月色中像几根灰白的柱子。

    苏墨顺着土路走,脚步很轻,习武之人的步法,重心压的很低,脚掌外侧先着地再过渡到全掌,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城郊废弃水厂出现在视野里。

    铁丝网围墙,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干枯的茎秆像一条条灰色的蛇。正门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牌,写着“危险区域,禁止入内”。告示牌的右下角缺了一块,被风吹的一翘一翘的。

    月光照在水厂的建筑上,方方正正的水泥厂房,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户,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张开的嘴。

    苏墨站在铁门前,鼻尖微微抽动,一股腥气。

    从地底渗出来的那种古老的,沉重的气味,混合着废弃水厂本身的铁锈味跟发霉的水泥味。普通人走到这里大概只会觉得空气不太好闻,但苏墨的鼻子在真气加持下能分辨出每一层气味的来源。

    龙血残余,活的还不止一个。

    苏墨伸手去推了推铁门。

    铰链锈死了,推不动。他加了点力气,真气灌入掌心,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水厂内部比外面看着更荒凉。

    巨大的水处理池排成两排,每个池子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池壁上结着厚厚的水垢,灰白色的,摸上去粗糙的像砂纸。池底干涸了,积着一层黑色的淤泥,淤泥上有几个不规则的坑洼,是积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裸露的管道从厂房顶部延伸到地面,像一副钢铁骨架。管道的接口处锈蚀严重,有几处已经断裂,断口的截面呈暗红色。

    苏墨的目光扫过地面。

    管道旁边有一个圆形的铁盖,是地下管道的入口。铁盖被推开了一半,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混凝土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不是工具留下的。

    是爪子。

    五道平行的划痕,深约两毫米,间距均匀。从混凝土的硬度来推算,留下这种痕迹的爪子至少需要钢铁级别的硬度,施力的角度是从下往上,有什么东西从管道里爬出来过,然后又缩回去了。

    苏墨蹲在洞口边,往下看。

    黑,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向下延伸,倾斜角度大概三十度,内壁湿滑,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月光。

    空气从洞口涌上来了,腥臭味浓烈到几乎能尝出味道。

    苏墨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自动运转,感官被拉到极致,耳朵捕捉到了两种声音。

    第一种是鳞片摩擦混凝土的沙沙声。像蛇在爬行,但节奏更快,更不规律,来自管道深处大概三十米的位置。

    第二种是呼吸。又低又沉的,还很粗重,带着那种湿漉漉的痰音。不是一个,是两个不同频率的呼吸交替出现,说明是两只独立的个体。

    苏墨站起来。

    他解开桃木剑上的布条,把布条塞进风衣口袋,剑鞘露了出来,但他没有拔剑。

    左手搭在剑柄上,右手自然下垂。

    他走到管道入口,抬脚踩上了倾斜的内壁。鞋底的摩擦力不够,他用真气灌注脚掌,像吸盘一样贴住了湿滑的水泥面。

    一步,两步,三步。

    苏墨顺着管道往下走,月光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管道深处,那两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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