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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后院密谈

    陈临风与林飞宇两人朝凌烽和上官天鹏吃喝的角落沙发区走了过来。他们的脸色显得有些僵硬,心中明明有怒气在翻涌,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克制住。陈临风作为今晚晚会的主办者,若是当众发作,反而显得他没有风度、不懂得待客之道。但他心中那股火已经压了很久了——他和林飞宇精心策划的晚会,本想借这个机会分别接近秦明月和柳如烟,结果全被凌烽和上官天鹏搅黄了。

    陈临风走到沙发区前,扫了一眼茶桌上叠得层层叠叠的空盘子和残羹冷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直接开口说道:“凌烽,这是晚会现场,不是路边的餐馆。你们这样大吃大喝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在场的都是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宾客,你们这样实在是有碍观瞻。”

    “陈临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凌哥喝杯酒妨碍到你了?那些宾客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跳出来了。”上官天鹏一听这话便不爽了,把手里的龙虾壳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天鹏,你要跟凌烽在外面怎么吃喝我管不着。但这个晚会是我组织举办的,作为主人,我有责任维护现场的秩序和氛围。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不要影响到其他宾客。”陈临风忍着怒气说道,语气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那句“跟凌烽在外面怎么吃喝我管不着”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影响到谁了?”上官天鹏索性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纷纷侧目关注这边的男女宾客,直接扬声问道。他穿着一身沙滩裤和T恤,手里还拎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蟹腿,这副形象配上他毫无顾忌的嗓门,让在场不少自诩高雅的宾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纷纷避开了他扫过来的目光。

    满堂宾客自然是认得上官天鹏与唐果的。上官天鹏不必说了,是上官家的小少爷,历来我行我素、谁也不买账,真把他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至于唐家这位千金小姐更是出了名难缠的小魔女,连她老爹都拿她没办法,更别提外人了。满堂宾客即便心中有着什么不满也不会公开说出来——为了这种事得罪上官家和唐家,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天鹏,好了,吃吃喝喝也差不多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凌烽淡然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他不是怕事,只是觉得为了陈临风这种人动气不值当。再说他今晚带秦明月来,主要是想借这个场合亮明两个人的立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行,我听凌哥的。”上官天鹏爽快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蟹腿往桌上一丢,抽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手。

    茶桌上已经是满目狼藉,上面的山珍海味几乎被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一空了。盘子堆叠在一起,龙虾壳和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几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面上,场面蔚为壮观。秦明月坐在一旁,看着凌烽那副吃饱喝足之后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她忽然发觉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当真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在这样高规格的社交场合,别人都在忙着寒暄、交换名片、拓展人脉,他却拉着上官天鹏大吃大喝,硬是把陈临风精心打造的晚会变成了两个人的私人宴席。

    她自己倒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手中的餐盘。柳如烟也是同样,她放下餐盘,余光瞥见林飞宇正朝她这边走来,便站起身说了一声要去趟洗手间,独自转身离开了沙发区。她离开的步伐不急不缓,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拂过,没有多看林飞宇一眼。

    至此,凌烽与上官天鹏的这场饕餮盛宴才算告一段落。服务员们纷纷上前收拾残局,将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和食物残渣一一收走,重新铺上干净的桌布,摆上鲜花和新的酒水。会场也被重新布置了一番,灯光调暗了几分,营造出一种更加私密和正式的氛围。

    陈临风与林飞宇走上了搭建在大厅中央的小舞台上。场中的宾客们心知晚会最核心的环节正式开始了,纷纷端着酒杯朝舞台方向聚拢过去。果然,陈临风与林飞宇当众宣布了他们共同推动的一个大型商业项目——一个位于江海市CBD核心地段的高端商业综合体,现场有滚动播放着项目具体情况介绍的幻灯片,从地块规划到市场前景,从投资回报率到风险评估,做得相当详尽专业。今晚的晚会,实质上就是这个项目正式启动的预热和第一步融资路演。

    凌烽对这种商业场合毫无兴趣。他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一年,对都市商圈里的这套游戏规则既不熟悉也不想熟悉。他站起身来说了声:“洗手间在哪边?我去一趟。”

    “就在红梅山庄的后院,从大厅右边那个侧门出去就能看到。”上官天鹏抬手朝侧门的方向指了指。

    凌烽点了点头,从侧门走出了红梅山庄的大厅。后院的夜晚空气清新而凉爽,和厅内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浑浊空气截然不同。他走进洗手间简单地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驱散了酒意带来的微醺,整个人顿感清醒了许多。

    从洗手间出来后,凌烽没有急着回大厅。红梅山庄的后院很大,也种植着不少梅树,虽然此时并非梅花盛开的季节,但那些遒劲的梅枝在月色下也别有一番韵味。后院还有假山亭阁错落其间,一条曲径通幽的石板小路蜿蜒着伸向后院深处,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却也别有一种幽静的美感。

    凌烽对回去听陈临风和林飞宇高谈阔论商业项目毫无兴趣,索性点起一根烟,沿着这条石板小路信步走着。夜风轻拂,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也吹来了远处隐约的花草清香。小径两旁种着几株老梅树,枝干虬结,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曲径的尽头是一座六角亭阁,亭前是一片小型的人工湖,湖水清澈如镜,无波无澜,唯有月光投射下来在湖面上闪动出粼粼的光辉。一阵微风吹起,吹皱了湖面,也将那映射在湖面上的月光剪碎成无数银色的碎片,片刻后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绚丽而唯美。

    这阵微风也轻轻吹起了亭阁前正凭栏远望的一道倩影的发丝。六角亭阁上,一个女人正静静地站着。她背对着小径,身姿在月色下宛如一幅剪影画,墨绿色的长裙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发丝也在风中飘散开来。

    那一刻,凌烽指间夹着的烟轻轻一抖,一段烟灰被夜风吹落,散在了石板路上。眼前这个女人正是柳如烟。即便是她背对着他,正独自一人凭栏而立,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优美的背影,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和他记忆中那个万米高空之上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独自一人凭栏远眺,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出路吗?”凌烽走上亭阁,开口打破了夜色中的寂静。他的声音平静而又低沉,带着几分磁性,在这幽静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柳如烟的娇躯猛地一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击中了什么。她回过神来,缓缓转过身,正看到凌烽已经走到了亭阁中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她记忆中飞机上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凌先生,原来是你。”柳如烟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语气客气而疏离。她将那双妩媚的眼眸中的波澜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你本就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又何苦往自己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这样不累吗?”凌烽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柳如烟,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和拐弯抹角,只有坦荡和直接。他缓步走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但我做不到——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记得你。那天飞机落地的时候你已先行离开,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柳如烟的身躯再次轻轻颤动起来。她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却是让她身上那股成熟的韵味显得愈发浓烈,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毫无保留地弥漫而出,让人为之沉醉。她双手微微握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感波动。她想要保持脸上的平静,想要继续装作从未见过凌烽的样子,可她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也许正如凌烽所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女人。她的心太热,情感太真,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她一口晶莹的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轻轻一叹,黯然神伤地说道:“我将嫁作他人,你也将成为别人的归宿。即便是再次相遇又如何?纵使相逢应不识——此情,只待成追忆。”

    “你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你有如火的热情,有着奔放的情感。可现在,你却在这里黯然伤神。”凌烽走近了一步,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一次?”

    柳如烟忽而一笑。随着她这一笑,眉梢间那抹天生的柔媚更加浓郁了几分,但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她轻轻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为自己而活,说起来容易。可你我再度相遇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此生不要再遇见你。只怕在你心中,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吧?否则又怎会与你有过那样一段交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呢喃自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我为何还要再相遇?就让那些曾经变成最美好的回忆,不好吗?”

    “如烟,我从未把你看成是那种随便的女人。那天在飞机上,你只怕已经知道自己回国是为了跟那个林飞宇之间的联姻吧?”凌烽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明知如此,却还是与我有了交集——是因为想要发泄心中的不甘?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嫁给他,对吗?”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那双妩媚的凤眸凝望着凌烽,月光在她眼中碎成了一片晶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声说道:“你猜的没有错,当时我确实是想要宣泄心中的不甘。也许你不会相信——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人。到了最后,我自己也分不清我究竟是为了宣泄对这门婚事的愤怒,还是单纯地不想错过你。我本来已经打算将这份记忆永远藏在心底,作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封存起来。可命运却偏偏让你又一次出现了。”

    她说完这番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暗影。她像是一个将最深的秘密终于说出口的人,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忐忑。

    “林家用什么手段逼迫你非要嫁给林飞宇?”凌烽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他听出来了,柳如烟并非自愿,而是被家族和某种外在压力逼迫着走向这桩婚事。

    “这与你无关。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柳如烟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都说了,我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这件事跟我有关。”

    “那秦明月呢?你能放下她不管吗?”柳如烟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凌烽,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与秦明月虽无深交,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女人,无论出身、才华、容貌、气质都无可挑剔。你应该好好珍惜她,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凌烽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与秦明月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在身,这是两家老人的安排,也是他这次回江海市之后才知道的事实。而柳如烟却是他回到江海市后认识的第一个女人——一段本以为就此过去、不会再被提起的邂逅,却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被命运重新翻了出来。一个女人,你可以错过一次,但不能错过第二次。既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凌烽就不打算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坚定,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一记低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分量:“总之,你是我的女人,那谁都不能动你——包括林飞宇。谁敢动你,我要谁的命。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做回你自己,恢复你原有的性格与风采。至于其他的事,交给我就是。我倒要看看,林家他敢对你怎么着。”

    柳如烟怔怔地站在原地。凌烽这番话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直接烙印在了她的心房上,让她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与震颤。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觊觎她的美貌和柳家的家世,要么是虚与委蛇的世家社交,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霸道而直接地宣告——你是我的,谁都不能动你。可是,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家族的利益,世家的枷锁,这些压在头顶上的重负岂是凭着一人之力就能去改变、去逆转的?

    柳如烟心中并无太多奢求。听到凌烽这番话,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即便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也足以让她感到知足。她眨了眨眼,眼眸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嘴角却绽放出了笑容——那笑容灿烂而明媚,恢复了她本该有的光彩照人的风情。在这月色下,在这湖光倒影的亭阁中,她的笑容比月光还要明亮几分。

    “最美的时光遇见你,我已经很知足了。”她轻声说道,声音比夜风还要温柔。

    “这就知足了吗?如果我要给你一片自由的天地呢?”凌烽语气坚定地说道,目光如炬,没有丝毫闪躲。

    柳如烟的娇躯轻轻一震。她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了凌烽一眼,柔声说道:“我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会被人注意到的。”

    说着,柳如烟便从凌烽身边走过,准备返回红梅山庄的大厅。擦身而过的瞬间,凌烽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和飞机上握住她时一模一样。柳如烟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脚步也随之停住了。接着,一声温暖而又坚决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只要你愿意,我会带着你挣脱所有的枷锁;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遮挡风雨,给你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柳如烟的眼眸中水雾弥漫,那层一直被她强行凝固在心头的寒冰,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股滚烫的温度彻底融化了。还没等她完全回过神来,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肩,将她的身体轻轻转了过来,然后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那个怀抱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坚实、滚烫、沉稳如山,让人有一种在任何风雨中都能找到依靠的安全感。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凌烽胸前的衣襟。她感受到了那份温暖,还有那份久违的踏实。这个男人的怀抱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去反抗那些原本以为不可违逆的命运,去挣脱那些原本以为无法摆脱的枷锁。

    “我相信你。”柳如烟轻轻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也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她不再刻意地去压制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而是抬起双手抱住了凌烽,用力地抱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从她的生命中再次消失不见。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拂动着亭阁四周的纱幔,也吹动了两人身上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湖面上的月影被风吹皱后又重新聚拢,碎成万千银片,又凝成一轮完整的明月,反反复复,如同命运的轮回。

    良久,柳如烟才轻轻松开了手。她退后半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我真的该回去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舍。

    “你先走,我随后再进去。”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两人先后回去比一起回去更合适,毕竟此刻大厅里还有秦明月,还有林飞宇,还有满堂的宾客。有些事情,急不得。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小径走去。墨绿色长裙在月光下轻轻拂动,她的背影依旧是那么优美,只是这一次,步伐中少了几分来时那种令人心疼的落寞。

    凌烽独自站在亭阁中,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曲径的尽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望着湖面上碎而复聚的月影,沉默了很久。他今天对柳如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柳如烟是他的女人,这一点从他认出她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摇过。而秦明月是他的未婚妻,这一点从秦老爷子当众宣布婚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这两者之间并不是选择题——他凌烽从来不做选择题。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别人无法想象的路。

    他将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边取下,重新塞回烟盒里,整了整衣领,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朝灯火辉煌的红梅山庄大厅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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