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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势微,诸神轻天

    鸿钧亲手敲定天庭新规矩,册封昊天与瑶池之后,没再多停留,径直回了紫霄宫闭关,往后洪荒凡间大大小小的事端,他一概不再插手。

    道祖一走,天地间那层能压得万族不敢喘大气的圣人威压,当即弱了大半。虽说明面上三界法理都归昊天管辖,可谁心里都清楚,这份统御权柄早就没了能镇住人的底气。

    新天庭看着样样齐全,各路官署划分得清清楚楚,周天星位尽数归位,三百六十五个正神的位子一个不差,说白了也就只是一副好看的空架子。手里没有能调动的兵马,没有底蕴深厚的属下,更没有能震慑四方的力量,空有一套写在玉册上的规制,半点实权都落不下去。

    昊天独自坐在凌霄殿至高的天帝宝座上,望着殿外一间间空荡荡的诸天仙阙,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个玉帝,是鸿钧靠着圣人权柄硬生生扶起来的正统,不是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江山,根基先天就差了一截。

    巫妖那场大劫结束得干脆,当年称霸天地的两大顶层势力几乎死伤殆尽,可熬过大劫活下来的老家伙,数量一点都不少。隐居各处的散修、残存下来的上古妖神、常年闭门不出的隐世大能,还有老子、元始、通天座下三教弟子,哪一个都是亲眼见证过两族开战、星河染血的人物。

    论辈分,这些人看着昊天当年在紫霄宫做童子,端茶侍道一步步熬过来;论修为,大半人道行远超刚承接天道气运、根基尚浅的昊天;论功劳,他们熬过席卷天地的杀劫,长久镇守一方秘境山河,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听从一个久居深宫、从未上过战场的童子调遣。

    最开始那段日子,众人还忌惮鸿钧残留的圣人余威,装模作样安分了一阵子。天庭下发诏令,想要理顺四季时序、稳定星斗运转、约束山林里作乱的精怪,各方势力表面上都会恭恭敬敬接下圣旨,转头该是什么样子,照旧是什么样子,半点不会配合天庭办事。

    没人敢公然站出来顶撞天命,可也没有一人真心愿意遵从调令,阳奉阴违成了常态。

    最直观的乱象,就摆在周天星河之中。

    当年帝俊执掌妖族天庭时,周天星辰大阵牢牢锁住整片星河,每一颗星斗运转、每一缕星元力量,全都由天庭一手掌控。但凡有星神擅自懈怠、偏离值守轨道,星阵之力顷刻间就能将其镇压斩杀,没人敢有半分怠慢。

    可到了昊天掌权,星辰归位不过是做给天道看的表面景象。不少原本负责镇守星位的旧妖神、闲散星仙,压根不遵守值守时辰,想来星府就来,想外出云游便直接离岗。如此一来,星轨时常偏移错乱,白天黑夜的时长忽长忽短,春夏秋冬的气候依旧颠三倒四,天地时序紊乱的病根压根没根除。天庭一次次下发文书,传令星河各司规整星斗,那些诏令送出去,大多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昊天对此毫无办法。他手上没有能随意调遣的天兵天将,没有足以镇杀强敌的先天杀伐灵宝,更没有像星辰大阵那样覆盖九天的镇世法门。就算有心追责,对方直接关上洞府大门闭门不出,他连上门对峙、问清罪责的底气都拿不出来。

    星河诸天尚且如此,洪荒大地底下藏着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巫妖大战打碎了整片大地的地脉脉络,不少尘封亿万年的荒古禁地、支离破碎的上古秘境屏障松动,里面蛰伏的凶兽、邪祟邪魔尽数逃了出来。这群异类不受任何法度约束,随便寻一处山川便占山为王,肆意屠戮周边凡人与低阶修士,四方疆界常年灾祸不断。

    依照天规条文,但凡妖魔作乱、生灵蒙受苦难,本该由天庭派遣神将下界清剿,重新安定山河疆土。可天庭根本拿不出能外派的得力神将。三百六十五个正神名额摆在玉册上,一大半席位空空荡荡,只有名号没有对应的值守仙神。少数勉强登记在册、挂了神职的旧时代修士,也全都抱着敷衍度日的心思,不愿替天庭出力,更不想白白损耗自身修为去平定祸乱。

    时间一长,就形成了一种格外滑稽的局面:三界白纸黑字立好了完整天规,却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执行;天地公认天庭是正统执掌,可万族心底里没有半分敬畏。

    凡间的普通百姓、山野间修行的精怪,每日只想着躲避天灾凶兽、勉强活下去,根本不知道九天之上还有玉帝统御天地;但凡稍微修出几分道行、拥有自保之力的修士,全都自成一派,找一处洞天独自修行,逍遥世外,天庭送来的诏令在他们眼中,和废纸没有区别。

    最让昊天难堪、却又无可奈何的,还要数三教门人对待天庭的态度。

    老子、元始、通天三位圣人早已开坛立教,门下弟子遍布洪荒每一处角落,人手众多,势力盘根错节。三位圣人看在鸿钧道祖的面子上,愿意承认天庭正统,平日里碰面礼数周全,不会公然违背天道定下的规矩。

    可底下的徒子徒孙,行事做派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三教弟子得圣人亲传,根骨深厚、道法精妙,身后又有圣人做靠山,骨子里自带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在他们眼里,天庭不过是临时代管天地秩序的机构,玉帝只是代为执掌法度的中间人,算不上真正能统御万灵的至尊。

    这群弟子行走洪荒四方,向来随心所欲,行事毫无顾忌。偶尔遇上天庭外出巡查的低阶仙官,对方自知身份悬殊,不敢上前管束;就算遇上品级足够、有心出面问责的高阶仙官,对方只需要搬出圣人门徒的身份,仙官便束手无策,连半句重话都不敢多说。

    有时候天地爆发大规模灾劫,天庭人手不足,只能下诏邀约三教弟子一同出手平定乱象,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各种推脱借口。要么闭关悟道不便打扰,要么外出云游行踪不定,总而言之,绝不会听从天庭调遣,主动出力。

    昊天心里憋了一肚子委屈,却半分火气都不能发作。三教立教是鸿钧默许定下的格局,三位圣人本身就是洪荒顶尖的至高存在,他这个靠着道旨登上帝位、无根基无势力的天帝,压根没有资格去质问、约束圣人门下。

    瑶池王母日日陪在昊天身侧,把所有乱象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同样焦急万分。她和昊天一同在紫霄宫侍奉道祖无数岁月,彼此最清楚对方的底细。两人名义上一个执掌九天、一个统管女仙,分列天地两大至尊尊位,实则手里没有半点实权,走到哪里都处处受制,一身尊号不过是好看的虚名。

    这一日九天难得没有灾变,诸事暂且平息,瑶池独自走进空旷的凌霄大殿,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当下天庭最致命的难处摊开来说:

    “陛下,如今天庭顶着三界正统的名头,实则孤立无援,没有半点依靠。上古大能心底不服管束,三教弟子不肯遵从诏令,诸天星府大半神职空缺,凡间大地乱象没人镇压。再这样耗下去,天道定下的秩序形同虚设,你我手中这玉帝、王母的位置,到头来只会沦为世人眼里的摆设。”

    昊天安静沉默许久,缓缓点了点头。眼下所有困境,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鸿钧只给了他天地至尊的名分,搭建好了整套天地秩序的框架,却从来没有赐下能够制衡洪荒各方势力的力量。

    巫妖大战刚结束没多少年,各族生灵心气浮动,没有稳定下来,这片天地讲究的从来都是谁麾下势力雄厚、门人众多、战力强悍,谁才有话语权。可天庭偏偏什么都没有,手里空空如也。

    回想当年妖族天庭,坐拥亿万妖兵,周天星辰大阵镇守星河,帝俊太一两位大帝并肩坐镇,威压四海;巫族依靠十二祖巫联手,亿万巫民扎根大地,掌控整条地脉本源,底气十足。再看自己,手中只有一整套冷冰冰的规矩条文。

    单凭礼法条文,压不住手握强横修为的修士;依靠空洞名分,安抚不了心存异心的万族,这就是如今天庭最难解开的死局。

    昊天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向殿外刚刚从战乱里修复大半、依旧留有破损痕迹的九天星河,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无奈,可深处又压着一份不肯认输的隐忍。

    他自先天化形,便跟随鸿钧在紫霄宫修行亿万年,心性早就打磨得平和沉稳,素来不争不抢,待人处事不骄不躁。直到坐上这天帝宝座,才真切体会到何为身不由己。

    身居至尊之位,就要扛起对应的责任。天道需要稳定运转的秩序,世间苍生期盼安稳无灾的日子,他既然接下道祖传下的法旨,承接了滋养天帝的天道气运,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庭一直软弱无力,任由洪荒暗处的纷争持续蔓延。

    只是当下,他完全找不到任何破局的法子。没有完全忠于天庭的嫡系神将,没有训练成型的天兵精锐,更没有愿意常驻九天、辅佐自己的顶尖大能。偌大九天看着广阔恢宏,各路仙阙林立,真到需要用人的时候,居然找不到一个能放心托付重任之人。

    百般为难、处处受限之下,一个念头慢慢在昊天心底生根发芽。

    眼下三教门下弟子数量庞大,天地间闲散散修数不胜数,洪荒之中有本事的修士遍地都是,可所有人全都游离在天道管束之外,不受天庭调遣。

    既然这些身怀大道、手握力量的大能不愿主动俯首听命,那就需要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劫,重新洗牌整个洪荒格局。借这场劫难,收束那些桀骜难驯的散修,将四处漂泊的仙神归入天庭体系,填满三百六十五个常年空置的神位,到那时诸天各司有人值守,天庭诏令能够通行三界,至尊的威严才能真正立起来。

    可这般牵动整片天地格局的大事,不能由他主动发起,必须顺应天道运转、契合冥冥之中的天机,绝非短时间内就能促成。

    昊天没有表露半分心中筹谋,依旧安分守好天帝本分。每日按时查验星斗运转轨迹,记录各地上报的天灾异象,逐条完善天规礼法,亲自巡查诸天各处潜藏的乱象。不和各方大能争执对错,不与三教门人辩理分高下,不会强行下诏逼迫他人听命,就算时常被各方势力轻视,也不会动怒掀起杀伐。

    他一直在默默等候,等候一场顺应天道而生的劫数,等候一次能重新划分天地权柄的契机。

    洪荒表面慢慢归于平静,巫妖时期连绵不绝的战火彻底熄灭,劫数带来的浓重煞气一点点消散,凡间生灵得以休养生息,各处山川重新长出草木灵植。

    但只有站在天地顶层、看清内里局势的少数人明白,这片看似平和安稳的天地之下,各方势力积攒的矛盾早已汹涌翻涌。

    天庭根基薄弱,诸天诸神皆轻天帝;

    三教势力独大,门下弟子肆意横行;

    无数仙神无固定神职,天地法度难以落地;

    天道运转存有缺损,完整秩序始终无法成型。

    所有积压的冲突、失衡的格局、藏在暗处的隐患,全都在日复一日默默堆积叠加。眼下这短暂的祥和安宁,不过是天地迎来更大动荡之前,片刻的平静。

    (全文约29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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