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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降棺

    胖子捂着手,还想说话。

    陈把头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胖子“哎哟”一声跪下,脸贴着石板,疼得直抽气。

    陈把头低头看他:“手不想要了?”

    胖子不吭声了。

    郑有德这才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说:“再有一次,不用罗茂林动手,我剁。”

    陈把头笑了一下:“独臂郑,话别说满。你的人也有手贱的时候。”

    马二一听就炸:“你看我干啥?本大爷现在老实得像庙里的泥胎。”

    白露冷冷说:“泥胎不会赌钱。”

    马二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我差点笑出来。

    可那地方笑不出来。

    头顶悬着铁棺,脚下是石槽,旁边还有陈把头的人端着枪,人一笑气就散了,气一散胆也散。

    郑有德说道:“清地。”

    清地,是北派老说法。

    不是扫地,是把脚下能碰的东西先看明白,哪块能踩,哪块不能踩,哪件东西能拿,哪件东西是翻板眼,很多人以为下墓见东西就装袋,那是外行。

    真正在墓里,最要命的不是粽子,也不是鬼,是你不知道自己脚底下踩的是什么。

    九十年代陕西这边同行很多,尤其宝鸡、凤翔、扶风一带,周秦汉唐的东西太多。

    有些新手拿着洛阳铲就敢下地,结果不是塌方,就是踩翻板,要么就是被同伙黑吃黑。

    所以啊,老把头带队第一件事,一定是清地,货可以不要,路必须看明白。

    “散件摆一处,谁碰谁报数。先看地,再看棺。”

    陈把头沉默了两秒,说:“按你说的来。”

    周麻子不服,可他没再顶嘴。

    我蹲下看那几件东西。

    青铜戈头锈得厉害,援部断了一截,内上还有两个穿孔。

    铜弩机保存得反倒好,牙机、悬刀都在,只是被黑泥糊住。那几块铜牌有字,但字浅,得洗才能看清。

    白露蹲在我旁边,想伸手,又停住。

    “你看,我拿。”

    她点了点头。

    我用布垫着,把铜牌一块一块捡到油布上。马二负责把泥刮开,罗哑巴盯着吊棺底下的石槽,郑有德和陈把头一人站一边,看的是人,不是货。

    那会儿在墓里清散件,跟现在博物馆考古不一样。考古讲编号、层位、坐标,盗墓讲快、稳、不碎。

    我们不是不知道那些规矩,是那条道从根上就歪了。

    后来我也想过,白露当时为什么总骂我们,她骂得没错,可当年在凤翔糜杆桥地下,我们那点良心,顶不住眼前这些东西的价。

    人穷的时候,先想活,再想对错。

    白露把铜牌上的泥擦开一点,低声念:“铁官左库。”

    我心里一动。

    “库?”

    白露点头:“不是墓里的祭文,是库牌。左库,可能还有右库。”

    陈把头听见了,眼睛立刻亮了:“独臂郑,库在哪儿?”

    “你问我,我问谁?”

    马二接话:“你问棺材得了,它在这儿吊两千年,懂得多。”

    周麻子冷笑:“嘴这么碎,早晚死嘴上。”

    马二回头就笑:“那你小心点,我死前肯定先咬你一口。”

    这两人不对付,天生的。

    我们又清出几件东西。

    一枚铁削,锈成了条状,两只弩机,缺一只牙,一片玉,白中带灰,像玉璏残片,还有一把很短的铜刀,刀柄上嵌着黑色东西,白露说可能是漆。

    最要紧的是一块长方铜牌。

    上头四个字。

    白露看了好久,才说:“百工归炉。”

    这话刚才在水银池边也见过。

    郑有德听完,抬头看吊棺。

    “归炉不一定是烧死。也可能是归这里。”

    我也抬头。

    那口铁棺悬在半空,黑沉沉的,四条铁链拉着它。链子不是直的,有一点偏。地上那些环形石槽,就在棺正下方。

    我蹲到石槽边,用短撬敲了一下。

    “当。”

    陈把头看我:“听出啥了?”

    我没急着说,沿着石槽敲了一圈。

    越敲越不对。

    石槽不是装饰,底下有空腔,而且四个方向都有回音。它像一个托盘,又像给铁棺落地后卸力的座。

    “棺不能硬放。下面有承槽。”

    白露立刻说:“对。你们看,四条槽对着四根链子。吊棺放下来后,棺角应该能卡进槽里。”

    周麻子哼道:“说得轻巧,咋放?拿手托?”

    没人理他。

    罗哑巴已经走到右边岩壁下,拿铜钩刮了刮墙上的黑泥,又用手摸岩缝。

    过了一会儿,他说:“绞。”

    就一个字。

    可郑有德听懂了。

    “找绞盘。”

    我们分开找。

    这地方很大!

    但真正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四周岩壁凿得粗,只有东南角有一排石墩,石墩后面堆着烂木头和铁环。

    那些木头一碰就酥,早就不成样了,可中间有一根粗铁轴还在。

    马二拿手电一照,乐了:“找着了,这不就是老磨盘吗?”

    白露说这是起吊用的绞车,不是磨盘。

    铁轴两头卡在石窝里,外面套着四股铁链的余段。秦人那时候当然没有现代滑轮组,但绞车、辘轳这类东西很早就有。

    井上打水用辘轳,城墙吊石用绞盘,本质都一样,拿轴吃力,用人慢慢转。

    别看原理简单,真要做得稳,不容易。

    尤其墓里这种吊棺,一旦受力不均,链子断一根,下面的人直接成肉饼。

    陈把头看完,说:“老郑,这玩意能降。”

    “嗯,不过得先试链。”

    周麻子说:“都锈成这样了,试个屁,一转就断。”

    我不乐意了,敢反驳我们把头,我骂道:“你懂个屁,不能猛转。得先听。”

    周麻子看着我,嘴角一歪:“小屁孩又听?”

    这话刺人。

    马二脸色一沉。

    我摆摆手,没让他说话。

    我走到铁轴旁边,贴着石窝敲了敲,又让马二轻轻推了一下铁轴。

    铁轴只动了一点。

    上头铁链跟着响。

    那声音一出来,我心里就有底了。

    不是脆响。

    脆响说明链环里空了,锈透了。现在是闷响,说明外层锈厚,里面还有筋骨。

    我对郑有德说:“能动,但得慢。左前那根吃力最大,先松半寸。”

    白露抬头看链子,又看我:“你听出来的?”

    “嗯。”

    周麻子不信:“吹吧。”

    我看了他一眼:“你站棺底下,我现在就吹给你看。”

    马二一下笑出了声:“对,你站过去。小陆爷今天免费给你表演一个天降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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