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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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房里落针可闻。
一直低头看着文件袋封面的陆深，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漆黑如深渊般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看向了对面的理查德·梅隆，
“哦？”
仅仅只是一个哦字。
没有拍案而起的辩解，也没有被戳穿秘密的惊慌，唯有像是大猫在审视猎物般的幽冷平静。
可就是这一个眼神，却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理查德·梅隆后背瞬间窜起了一股凉气！
他赶忙连连摆手，身体往后仰了仰，急声解释道，
“不不不！
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我绝对不是在怀疑你！
我刚才那么说，只是在向你转述那帮疯子的原话，顺便感慨一下你在华盛顿这帮人心目中的手腕和能力实在是太神通广大了，以至于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们都敢往你头上安！”
梅隆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指着桌上那堆厚厚的材料，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几个真正懂工业懂技术转移规律的实业家聚在一起，把这十几项跨度极大，分别属于生物医药、重化工、无机非金属材料、高分子材料和精密机械制造的超级技术反复推演论证了许久之后....
我们得出了一个完全一致的结论：任何说这些技术是你陆深一个人偷给中国人的指控，全他妈的是不懂工业的蠢货在放屁！
对于中国人在八十年代末突然爆发的这一连串技术飞跃，从科学和逻辑上根本无法用间谍泄密来解释，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说……他们真的有神仙下凡了！”
陆深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他妈的见了鬼了，华盛顿这帮家伙自己无能，连太平洋对岸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爆发也能怪到我一个人的头上？
理查德，你是搞实业出身的，你最清楚不过了.....这里面列的疫苗菌株培养工艺、百万吨级尿素合成塔图纸、干法水泥回转窑热工模型、六十万吨聚酯纺丝全套自控程序、还有五轴机床的底层逻辑与成千上万张精密零件图……
这几大行业的全套工业母本技术加上配套工程资料，真要是印成纸质图纸、装满磁盘和样机，然后从欧美和脚盆鸡偷偷传递给他们的话，我一个人怎么送？
估计得直接雇一艘排水量过万的远洋巨轮，装满整整一船集装箱给他们开过去才行！”
“哈哈哈，可不是嘛！那是真差不多得要一艘万吨巨轮了！”
梅隆也跟着苦笑了起来，摊开双手说道，
“更何况，一九八六年到一九八七年那会儿，你才多大？
那时候你刚在华盛顿站稳脚跟，刚开始替老布搭架子，手还没伸进巴统和全球五大工业门类的核心实验室里去呢！
所以，昨天晚上我们把账算完之后，在座只要稍微长点脑子的人，没有一个真的觉得这艘万吨巨轮是你陆深一个人开过去的。
说句实在话，要在两三年内把一个十亿人口的农业国硬生生拔高到工业现代化轨道上去，这种事，除了全知全能的上帝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做得到……
但，他妈的，不管过程有多么不讲道理，那帮中国人就是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陆深将手中最后几页关于资金流向猜测的纸张看完，随手将其塞回牛皮纸文件袋里。
随后，他整个身体往藤椅宽大的靠背上一瘫，修长的双腿自然舒展，看着对面神色复杂的梅隆，懒洋洋地问道，
“既然你们都已经论证出那是只有上帝才能干出来的事了，那今天你把这份材料拿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有人准备装傻充愣，强行拿这些陈年旧账当借口，在最近对我发难？”
理查德·梅隆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脸上那抹苦笑彻底收去，严肃了起来。
“这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听到这句话，陆深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嘴角，啪的一声点燃。
隔着升腾而起的烟雾，陆深冲着对面的梅隆轻轻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接过了话茬，
“是的，理查德，你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多数事情原本不带色彩。我们如何表达，便有了各自的世界。”
两个同样站在权力与资本金字塔尖的聪明人，隔着茶几相视一笑。
他们太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中国人的万吨技术巨轮到底是不是陆深送过去的，这个客观的“真相”在华盛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五角大楼的鹰派、传统昂撒老钱家族里的排外势力、以及在党内外被陆深逼得走投无路的政敌们，迫切需要一个‘足够致命、足够上升到国家安全与叛国罪高度的理由’来把陆深这位手握大权的华裔副局长彻底拔除的时候....
他们只需要选择‘陆深是中国人的技术内应’这一个视角，然后用他们手里的叙事机器把这个视角表达出来，那么，在全美民众和国会陪审团的眼里，这就自动变成了不容置疑的‘铁证’！
梅隆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口，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是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他们决定要把中国崛起的恐慌算在你这个中国人头上的时候，逻辑就已经不需要存在了。
说实话，陆，这一次串联的人藏得太深了，若不是有人为了拉拢梅隆家族一起入局，主动把这份已经整理成册的发难材料秘密递到了我的手上，就连我，事先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水底下把网织得这么大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陆深，动作忽然一停。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穿过袅袅的烟雾，瞬间化作两道实质般的冷电，直刺向对面的理查德·梅隆！
在这一秒钟，阳光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以下，属于兰利最高掌权者的凛冽杀气，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张茶几。
陆深夹着烟，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把底牌递到了你的手里……理查德，你没参与进去吧？”
迎上陆深那双充满实质性杀气，理查德·梅隆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财阀巨擘，此刻竟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样，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法克！
陆，你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可能参与他们去搞你？！
早在咱们合伙分账的时候，我理查德·梅隆就已经跟你穿同一条裤子了！”
看着梅隆急赤白脸赌咒发誓的模样，陆深眼底那抹冻彻心扉的杀气才消散了些许，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
“理查德，话可不能这么说。
在华盛顿外面的所有人看来，我终究是个黄皮肤的外来户，而你和摩根、洛克菲勒、杜邦以及五角大楼里的那帮盎格鲁-撒克逊老爵爷们，才是真正流着同一种血，穿同一条裤子了整整两百年的美国老钱。”
这句诛心的话，直接点破了双方血统与阶级最本质的隔阂。
面对陆深这抹阴险的笑意，理查德·梅隆沉默了片刻，苦笑着叹了口气，没有去否认阶级的本能，而是给出了一个比感情可靠一万倍的商业解释，
“血统确实是一条裤子，但账本是另一条更紧的裤子，陆。
如果是在八年前，我或许真的会跟他们站在一起看你的笑话；
但到了今天，无论是我们在脚盆鸡，拉美，以及东欧和苏联解体资产盛宴里分到的几百亿脏钱，还是我们在军工、能源和明年盖茨大选盘子里的核心股份，我理查德·梅隆……已经跟你陆深绑定得太深、太死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要是拿叛国通敌的罪名把你整死了，顺着账本往下查，我梅隆家族在匹兹堡的半壁江山也他妈的得跟着陪葬！”
说到这里，这位年过六旬的老钱掌门人缓缓双手撑着藤椅扶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玻璃墙边，仰头望着外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沉天空，
“说实话，陆，把宝全押在你一个人身上，这其实已经严重违背了我们梅隆家族传承了一百多年的祖训规矩。”
陆深坐在椅子上，抽了一口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哦？你们老钱家族还有什么不能违背的规矩？”
梅隆转过头，苦笑着说道，
“华尔街三岁小孩都懂的规矩...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鸡蛋，全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按照我们家族过去一百年的做法，在任何一场政治豪赌里，我们都是两边下注两头通吃的。”
听到这句实话，陆深也缓缓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从藤椅上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理查德·梅隆的身旁，与这位老财阀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同样仰望向那片翻滚着暗流的阴霾天空，
“两头通吃，那是太平盛世里的体面游戏。
到了如今这个刺刀见红的年头，还在幻想着两边下注两头通吃的人，往往死得比谁都快.....已经不可能了，理查德。”
“嗯。”
理查德·梅隆深以为然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鼻音。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却已经搅动了整个世界风云的年轻人，眼神无比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最终抉择，
“我知道不可能两头通吃了。
所以，在这场要把华盛顿天翻地覆的牌局里……我选择彻底站在你这边。”
陆深转过脸，深深地看了梅隆一眼。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捏着的那份沉甸甸的牛皮纸材料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的笑容，
“能在风暴落下来之前拿到这份名单和方向，省了我不少功夫。
理查德，水底下这帮老家伙，这次为了搞我，行事真是谨慎到了极致啊……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谢谢你。”
见陆深终于打消了疑虑并收下了这份投名状，理查德·梅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哈哈，是啊，他们这次是真的被你过去的铁血手腕给吓怕了！
因为怕被你提前察觉，这帮家伙这次串联的时候，简直谨慎到了像是在搞地下情报一样隐秘！”
陆深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睛，脑海里飞速复盘着自己那张覆盖了全美的庞大特务网络，心底也不由得暗暗凛然.....
要知道，以他如今在兰利和各种局内部安插的眼线与监听权限，华盛顿任何稍微大一点的政治串联，只要通了电话、发了传真、或者有了资金异动，都不可能逃过他的耳朵。
可偏偏这一次，那帮隐藏在五角大楼，老牌财团和情报界元老里的反陆同盟，为了彻底避开AIC和他陆深无孔不入的技术监察网，竟然集体倒退回了十九世纪.....他们不打任何一通加密电话，不发任何一封电报传真，甚至不用秘书传话，而是完全采用最原始笨拙却也最无法被电子监听捕捉的“人对人、面对面、点对点”的传递方式，在私人庄园的猎场里，在马球俱乐部的马厩旁，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这份足以置他于死地的绝杀卷宗！
如果不是理查德·梅隆因为利益捆绑太深，在最后关头反水把这份通过人手传递的实体文件直接交到了他的手上，哪怕以他陆深之能，恐怕也要等到明年初选最关键的时刻，当这份“通敌卖国”的惊天大案在国会听证会上突然当头炸响时，才会彻底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陆深捏着那份带着体温的牛皮纸袋，转过头，看着身旁满脸得意的理查德·梅隆，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理查德，那帮可都是跟你喝着同一个酒庄红酒长大的盎撒老朋友。
你转头就把他们精心准备的底牌全卖给了我，从你们的圈子规矩来说，你这样干，岂不是彻底叛变了‘自己人’？”
听到“叛变”这个词，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冷笑话。
这位财阀掌门人挺起胸膛，迎着玻璃窗外阴沉的天光，对着陆深露出了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演绎到极致的傲慢笑容，
“叛变？
陆副局长，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
即便是在真刀真枪打仗的时候，
也只有底下炮灰小兵的出卖，才叫叛变；
像我们这种大人物把底牌递过去.......
在历史书上，那叫顺应天命的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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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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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一个眼神，却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理查德·梅隆后背瞬间窜起了一股凉气！
他赶忙连连摆手，身体往后仰了仰，急声解释道，
“不不不！
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我绝对不是在怀疑你！
我刚才那么说，只是在向你转述那帮疯子的原话，顺便感慨一下你在华盛顿这帮人心目中的手腕和能力实在是太神通广大了，以至于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们都敢往你头上安！”
梅隆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指着桌上那堆厚厚的材料，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几个真正懂工业懂技术转移规律的实业家聚在一起，把这十几项跨度极大，分别属于生物医药、重化工、无机非金属材料、高分子材料和精密机械制造的超级技术反复推演论证了许久之后....
我们得出了一个完全一致的结论：任何说这些技术是你陆深一个人偷给中国人的指控，全他妈的是不懂工业的蠢货在放屁！
对于中国人在八十年代末突然爆发的这一连串技术飞跃，从科学和逻辑上根本无法用间谍泄密来解释，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说……他们真的有神仙下凡了！”
陆深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他妈的见了鬼了，华盛顿这帮家伙自己无能，连太平洋对岸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爆发也能怪到我一个人的头上？
理查德，你是搞实业出身的，你最清楚不过了.....这里面列的疫苗菌株培养工艺、百万吨级尿素合成塔图纸、干法水泥回转窑热工模型、六十万吨聚酯纺丝全套自控程序、还有五轴机床的底层逻辑与成千上万张精密零件图……
这几大行业的全套工业母本技术加上配套工程资料，真要是印成纸质图纸、装满磁盘和样机，然后从欧美和脚盆鸡偷偷传递给他们的话，我一个人怎么送？
估计得直接雇一艘排水量过万的远洋巨轮，装满整整一船集装箱给他们开过去才行！”
“哈哈哈，可不是嘛！那是真差不多得要一艘万吨巨轮了！”
梅隆也跟着苦笑了起来，摊开双手说道，
“更何况，一九八六年到一九八七年那会儿，你才多大？
那时候你刚在华盛顿站稳脚跟，刚开始替老布搭架子，手还没伸进巴统和全球五大工业门类的核心实验室里去呢！
所以，昨天晚上我们把账算完之后，在座只要稍微长点脑子的人，没有一个真的觉得这艘万吨巨轮是你陆深一个人开过去的。
说句实在话，要在两三年内把一个十亿人口的农业国硬生生拔高到工业现代化轨道上去，这种事，除了全知全能的上帝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做得到……
但，他妈的，不管过程有多么不讲道理，那帮中国人就是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陆深将手中最后几页关于资金流向猜测的纸张看完，随手将其塞回牛皮纸文件袋里。
随后，他整个身体往藤椅宽大的靠背上一瘫，修长的双腿自然舒展，看着对面神色复杂的梅隆，懒洋洋地问道，
“既然你们都已经论证出那是只有上帝才能干出来的事了，那今天你把这份材料拿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有人准备装傻充愣，强行拿这些陈年旧账当借口，在最近对我发难？”
理查德·梅隆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脸上那抹苦笑彻底收去，严肃了起来。
“这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听到这句话，陆深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嘴角，啪的一声点燃。
隔着升腾而起的烟雾，陆深冲着对面的梅隆轻轻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接过了话茬，
“是的，理查德，你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多数事情原本不带色彩。我们如何表达，便有了各自的世界。”
两个同样站在权力与资本金字塔尖的聪明人，隔着茶几相视一笑。
他们太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中国人的万吨技术巨轮到底是不是陆深送过去的，这个客观的“真相”在华盛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五角大楼的鹰派、传统昂撒老钱家族里的排外势力、以及在党内外被陆深逼得走投无路的政敌们，迫切需要一个‘足够致命、足够上升到国家安全与叛国罪高度的理由’来把陆深这位手握大权的华裔副局长彻底拔除的时候....
他们只需要选择‘陆深是中国人的技术内应’这一个视角，然后用他们手里的叙事机器把这个视角表达出来，那么，在全美民众和国会陪审团的眼里，这就自动变成了不容置疑的‘铁证’！
梅隆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口，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是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他们决定要把中国崛起的恐慌算在你这个中国人头上的时候，逻辑就已经不需要存在了。
说实话，陆，这一次串联的人藏得太深了，若不是有人为了拉拢梅隆家族一起入局，主动把这份已经整理成册的发难材料秘密递到了我的手上，就连我，事先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水底下把网织得这么大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陆深，动作忽然一停。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穿过袅袅的烟雾，瞬间化作两道实质般的冷电，直刺向对面的理查德·梅隆！
在这一秒钟，阳光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以下，属于兰利最高掌权者的凛冽杀气，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张茶几。
陆深夹着烟，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把底牌递到了你的手里……理查德，你没参与进去吧？”
迎上陆深那双充满实质性杀气，理查德·梅隆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财阀巨擘，此刻竟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样，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法克！
陆，你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可能参与他们去搞你？！
早在咱们合伙分账的时候，我理查德·梅隆就已经跟你穿同一条裤子了！”
看着梅隆急赤白脸赌咒发誓的模样，陆深眼底那抹冻彻心扉的杀气才消散了些许，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
“理查德，话可不能这么说。
在华盛顿外面的所有人看来，我终究是个黄皮肤的外来户，而你和摩根、洛克菲勒、杜邦以及五角大楼里的那帮盎格鲁-撒克逊老爵爷们，才是真正流着同一种血，穿同一条裤子了整整两百年的美国老钱。”
这句诛心的话，直接点破了双方血统与阶级最本质的隔阂。
面对陆深这抹阴险的笑意，理查德·梅隆沉默了片刻，苦笑着叹了口气，没有去否认阶级的本能，而是给出了一个比感情可靠一万倍的商业解释，
“血统确实是一条裤子，但账本是另一条更紧的裤子，陆。
如果是在八年前，我或许真的会跟他们站在一起看你的笑话；
但到了今天，无论是我们在脚盆鸡，拉美，以及东欧和苏联解体资产盛宴里分到的几百亿脏钱，还是我们在军工、能源和明年盖茨大选盘子里的核心股份，我理查德·梅隆……已经跟你陆深绑定得太深、太死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要是拿叛国通敌的罪名把你整死了，顺着账本往下查，我梅隆家族在匹兹堡的半壁江山也他妈的得跟着陪葬！”
说到这里，这位年过六旬的老钱掌门人缓缓双手撑着藤椅扶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玻璃墙边，仰头望着外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沉天空，
“说实话，陆，把宝全押在你一个人身上，这其实已经严重违背了我们梅隆家族传承了一百多年的祖训规矩。”
陆深坐在椅子上，抽了一口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哦？你们老钱家族还有什么不能违背的规矩？”
梅隆转过头，苦笑着说道，
“华尔街三岁小孩都懂的规矩...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鸡蛋，全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按照我们家族过去一百年的做法，在任何一场政治豪赌里，我们都是两边下注两头通吃的。”
听到这句实话，陆深也缓缓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从藤椅上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理查德·梅隆的身旁，与这位老财阀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同样仰望向那片翻滚着暗流的阴霾天空，
“两头通吃，那是太平盛世里的体面游戏。
到了如今这个刺刀见红的年头，还在幻想着两边下注两头通吃的人，往往死得比谁都快.....已经不可能了，理查德。”
“嗯。”
理查德·梅隆深以为然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鼻音。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却已经搅动了整个世界风云的年轻人，眼神无比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最终抉择，
“我知道不可能两头通吃了。
所以，在这场要把华盛顿天翻地覆的牌局里……我选择彻底站在你这边。”
陆深转过脸，深深地看了梅隆一眼。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捏着的那份沉甸甸的牛皮纸材料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的笑容，
“能在风暴落下来之前拿到这份名单和方向，省了我不少功夫。
理查德，水底下这帮老家伙，这次为了搞我，行事真是谨慎到了极致啊……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谢谢你。”
见陆深终于打消了疑虑并收下了这份投名状，理查德·梅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哈哈，是啊，他们这次是真的被你过去的铁血手腕给吓怕了！
因为怕被你提前察觉，这帮家伙这次串联的时候，简直谨慎到了像是在搞地下情报一样隐秘！”
陆深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睛，脑海里飞速复盘着自己那张覆盖了全美的庞大特务网络，心底也不由得暗暗凛然.....
要知道，以他如今在兰利和各种局内部安插的眼线与监听权限，华盛顿任何稍微大一点的政治串联，只要通了电话、发了传真、或者有了资金异动，都不可能逃过他的耳朵。
可偏偏这一次，那帮隐藏在五角大楼，老牌财团和情报界元老里的反陆同盟，为了彻底避开AIC和他陆深无孔不入的技术监察网，竟然集体倒退回了十九世纪.....他们不打任何一通加密电话，不发任何一封电报传真，甚至不用秘书传话，而是完全采用最原始笨拙却也最无法被电子监听捕捉的“人对人、面对面、点对点”的传递方式，在私人庄园的猎场里，在马球俱乐部的马厩旁，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这份足以置他于死地的绝杀卷宗！
如果不是理查德·梅隆因为利益捆绑太深，在最后关头反水把这份通过人手传递的实体文件直接交到了他的手上，哪怕以他陆深之能，恐怕也要等到明年初选最关键的时刻，当这份“通敌卖国”的惊天大案在国会听证会上突然当头炸响时，才会彻底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陆深捏着那份带着体温的牛皮纸袋，转过头，看着身旁满脸得意的理查德·梅隆，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理查德，那帮可都是跟你喝着同一个酒庄红酒长大的盎撒老朋友。
你转头就把他们精心准备的底牌全卖给了我，从你们的圈子规矩来说，你这样干，岂不是彻底叛变了‘自己人’？”
听到“叛变”这个词，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冷笑话。
这位财阀掌门人挺起胸膛，迎着玻璃窗外阴沉的天光，对着陆深露出了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演绎到极致的傲慢笑容，
“叛变？
陆副局长，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
即便是在真刀真枪打仗的时候，
也只有底下炮灰小兵的出卖，才叫叛变；
像我们这种大人物把底牌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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