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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二爷出手,仙门惊变

    贾富贵跑出去没多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回跑。

    暗月将军墓那个小坟头还在,贾富贵跑到坟前,对着狗洞的方向喊道:“静心!出来一下!”片刻之后俞静心从狗洞里探出半个身子,疑惑地看着他,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贾富贵也不道话,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个玉盒递过去,道:“给你。”俞静心打开玉盒,看见那颗墨蓝色的珠子,愣了一下,道:“这是什么?”贾富贵道:“九头相柳内丹。我抢来的。”俞静心的眼睛瞪大了,道:“你抢来的?你从哪儿抢来的?”贾富贵道:“六冥宫设了个局,拿这颗珠子当诱饵,想引你出来。我替你去把饵叼走了。”

    俞静心的脸色变了,先是白了,然后红了,然后又白了。俞静心道:“贾富贵,你是不是疯了?六冥宫的局你也敢闯?你知不知道那帮人有多狠?”贾富贵道:“知道。”俞静心道:“知道你还去?”贾富贵道:“那珠子能治你的后遗症。”俞静心的声音哽了一下,道:“治后遗症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贾富贵道:“都重要。”

    俞静心看着贾富贵,眼睛红红的,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憋着不哭。她伸手锤了贾富贵胸一下,没用劲,轻轻的一下,然后道:“你以后不许这么干了。”贾富贵道:“行。”俞静心又道:“听见没有?”贾富贵道:“听见了。”

    俞静心看着贾富贵那张灰扑扑的脸,看着他还沾着沙土的衣袍,心里头又疼又暖,嘴上还在骂,但骂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软。贾富贵道:“你把它炼化了吧,三颗集齐就能根治后遗症了。”

    俞静心接过玉盒,正要转身回去,丹田里突然有了动静。第二张金色纸页猛地亮了,蝌蚪文哗啦一下全飞出来,在贾富贵的脑子里排成了一大段话,开头第一句就是:“蠢货,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贾富贵愣了一下,道:“九头相柳内丹啊。”金色纸页的蝌蚪文又排了一行字:“九头相柳有三颗内丹,每一颗里面都藏着九头相柳三分之一的魂魄。你不先把那魂魄除掉,你媳妇炼化了内丹,魂魄就钻进她身体里,反客为主,把她自己的魂魄吃掉,九头相柳就能借体重生。”贾富贵脸色变了,道:“那怎么办?”金色纸页又开始骂了,蝌蚪文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没有一句是重复的,什么“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你长这么大个脑袋是用来增加身高的吗”“你这种智商还敢去闯六冥宫的局”“你活着回来纯属运气好”。

    贾富贵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俞静心站在旁边,看贾富贵脸色变来变去,道:“怎么了?”贾富贵道:“二爷骂我。”俞静心道:“二爷是谁?”贾富贵道:“就是第二张金色纸页。”俞静心道:“他骂你什么?”贾富贵道:“骂我蠢。”俞静心道:“你确实蠢。”

    贾富贵被骂了半个时辰,蝌蚪文终于歇了口气。贾富贵赶紧趁这个空档道:“那怎么解决?”金色纸页亮了一下,慢悠悠地排出一行字:“它遇到的要是别的修士,那就是大麻烦。但它遇的是我。除了天道,我还没怕过谁。”

    贾富贵嘴欠地接了一句:“那大爷呢?”这句话一道出口,金色纸页的蝌蚪文停顿了片刻,然后像被引爆了一样,劈头盖脸地又骂了回来。“你还有脸提它?”“它要是有用还轮得到我出手?”“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你是蠢,它是懒,一个蠢一个懒凑到一起简直是修真界的灾难。”

    贾富贵被喷了半个时辰,一个字都不敢反驳,等蝌蚪文又歇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道:“那二爷您出手?”金色纸页的蝌蚪文只排了一个字:“滚。”

    金光一闪,第二张金色纸页从贾富贵的丹田里飞了出来,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像一柄锋利的剑,穿出贾富贵的身体,一闪就钻进了俞静心的丹田里。片刻之后金线又飞了出来,重新落回贾富贵的丹田。第二张金色纸页上面的蝌蚪文还抖了抖,像是打了个饱嗝,然后安安稳稳地躺了回去,不动了。

    贾富贵道:“这就完了?”二爷又亮了,又是一连串的骂:“你还想怎样?我给你把九头相柳的魂魄吃掉还不够?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帮你把六冥宫也端了?你要不要我帮你把天界也统一了?”贾富贵被骂得连连后退,道:“我错了。”二爷这才消停,蝌蚪文缩了回去,纸页恢复了安静。

    俞静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道:“它走了?”贾富贵道:“走了,珠子可以炼化了。”俞静心把玉盒收好,看了一眼贾富贵,道:“你去郁金香仙域小心些。”贾富贵道:“你也是。有事项链联系。”俞静心点了点头,转身钻回了狗洞。贾富贵看着那个矮小的坟头,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贾富贵赶到郁金香仙域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大衍仙门的山门悬浮在云端之上,三座白玉牌楼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那座最高,直插云霄,牌楼上“大衍仙门”四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浮在空中的,金光流转,云气在字迹间穿行。牌楼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悬空而建,一级一级延伸到云雾深处,看不见尽头,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牌楼两侧各有一尊麒麟雕像,通体青玉,高约三丈,眼珠是灵石嵌入的,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活物一样。周围的云气翻涌升腾,时聚时散,偶尔露出一角飞檐,又很快被雾遮住。整座山门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感觉,道不清是仙境还是幻境,庄重又飘渺,恢弘又空灵。

    贾富贵走到牌楼下面,两个守门弟子站在两侧。一个头都没抬,懒洋洋地道:“什么人?宗门重地,闲人免进。”另一个上下扫了贾富贵一眼,见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旧袍子,脸上还有沙子印,连话都懒得道,扭过头去跟旁边人聊天。贾富贵也没恼,从袖子里摸出一大包上品仙石,鼓鼓囊囊的,往那个守门弟子手里一塞,笑道:“两位师兄辛苦,一点心意,买酒喝。”那守门弟子掂了掂手里的仙石,脸色立刻就变了,笑容从嘴角一直堆到眼角,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道:“哎呀,这位道友太客气了,你这是……有事?”贾富贵从怀里摸出那块修真界大衍门的令牌递过去。守门弟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神色又一变,这回是正经的变了。他把令牌递还给贾富贵,躬身行了个礼,道:“欢迎回家。”贾富贵道:“回家?”那弟子道:“大衍门是大衍仙门在修真界的下宗,持此令牌者即为本宗弟子。请随我来,我带你去见接待长老。”

    贾富贵跟着那弟子进了山门,往里走了一段路,经过几座大殿,正要拐进侧门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争吵,有人在骂,还有人在笑。贾富贵本来不打算管闲事,但那笑声里夹杂着一个声音,沙哑的,苍老的,带着一种贾富贵极度熟悉的气息,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耳膜。

    贾富贵猛地停下了脚步。他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一个老者。那个老者被人按在地上,胸口被一只脚踩着,脚的主人大马金刀地站着,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底金线的锦袍,满脸横肉,嘴角挂着嚣张至极的笑。那人一手叉腰,一手拍着旁边人的肩膀,像是在跟人道一件很好笑的事。他脚下那个老者衣衫破烂不堪,白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还没干,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老者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挣扎着想把自己撑起来,但那只脚踩得太死,每一次努力都只是让胸口又陷下去一寸。老者旁边散落着三样东西,一把扇子,一柄剑,一套铠甲。扇子扇面上画着山水,画的是虚衍门的天柱峰和山下的河。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静心。铠甲泛着暗淡的光,上面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那个魁梧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老者,笑道:“老东西,你不是挺能扛的吗?你倒是再扛啊?你那破扇子破剑呢?怎么不拿出来使了?”道着脚下又用了几分力,老者闷哼了一声,身体蜷了一下,但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吭。中年人又道:“啧,还装硬气。你那些破烂玩意儿我都替你收着了,留着当个纪念。你要是想拿回去,也行,拿灵石来赎。你有吗?你啥也没有,你就是个穷鬼。”周围的人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老者闭着眼不道话,嘴角的血又流出来一缕,滴在青石地上,洇开一小团红。

    贾富贵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踩在温园修胸口上的脚,看着温园修散落的白发,看着地上那些沾了灰的扇子和剑。那只脚的主人还在笑,笑得嚣张狂妄,像踩着一只蚂蚁炫耀自己有多强大。周围的人还在笑,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个人伸手。

    贾富贵的呼吸沉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往前冲,没有喊,没有拔棍子。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目光很平,像一条绷直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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