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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5章 刁难

    赵衙内这气,是越发吞不下了。

    当街堵,他给怼了回去;暗地里的传言,叫他三下俩下就给拆穿;连断货挖墙脚这种下三烂手段,也都占不了便宜。

    一介外来野郎中,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娘们儿,把他这个城西赵家的衙内,逼得三下俩下都抬不起头了。

    这次,他动官面上的心思了!

    他爹就是城西通判,衙门里面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是卖赵家面子的,找个小跑腿的常在他面前晃悠的皂吏塞了一锭银子,让那人带着一张首状给他顶头上司递去,就说城东那家姓杨的医馆没官府批文,擅自行医,并且害死了一个。

    理由是现成的,前段时间他放出的“打死人”传言虽然被打碎了,可衙门口落笔还是白纸黑字的“首状”。这就又是件说得过去的事儿了。

    今天一大早的时候,杨记才刚开门,就被三个四五个皂隶公服的差役大摇大摆的闯了进去,他们一进门就有去扒药柜抽屉的,又有去翻帐本子的,把满屋子折腾得鸡犬不宁,等候看病的病人也吓坏了。

    为首的是一名班头,黝黑的脸,在堂里一坐下就把腰间的刀拍的啪啪作响,皮笑肉不笑的道:

    “哪个是杨大夫?衙门接到了首告,说你们这家医馆没官府凭照擅自行医并治死了人,如今我们受命来查一下”

    等侯看病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胆小的开始偷偷的往后走,熟识的街坊邻里也是帮着杨胡捏把汗道:赵府动用了官面上的东西…这一次肯定不行

    陆柔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柳叶则在身边挡着他,一手按住了腰间

    杨胡却不怕。

    早就知道赵衙内什么明的暗的都已经试过了,迟早会把手伸向官面上,这一张“首状”十有八九是花钱找人买通了。

    硬扛是肯定不行的,差役奉的可是衙门的命令,你越拦人家查,就越显得你心虚。

    但这医馆,是治病救人一步一步攒起来的,这些情,到了关键时候是最有力的一张底牌

    “班头要看,尽管看,请看”,杨胡拱拱手,“不过有几句要说在前面”

    “这医馆里面来看病的人,城西米行的钱掌柜,城北的张账房,都是认得我的。说我治死过人的,倒请班头问一问,是哪一条人命、哪一个苦主?”

    那班头脸色一变

    候诊的人里,先站出来一个人,正是前几日被杨胡治好了独子痄腮的钱掌柜。他听说杨记被差役上了门,正巧在场,当即往前一步。

    “班头,我家小宝那条命,就是杨大夫从烧得说胡话、咽不下水的死症里捡回来的。城南的老郎中都判没救了,是杨大夫几贴药给治好的。你说他治死人,我钱某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一开口,候诊的几个被救过的街坊,也跟着嗡嗡地附和起来。

    那班头眉头拧得更紧。

    正说着,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城东周记的少东家,听说杨记被差役上了门,亲自赶了来。他二话不说,往堂中一站,朝那班头拱手。

    “这位班头,杨大夫是我周家老太爷的救命恩人。他这医馆,城里多少人家都念着好。谁要说他擅行医、治死人,先得过我周记这一关。”

    紧跟着,城防营的王都头,也差了个人来传话:杨大夫北道护粮、献策剿匪,城防营记着他的功,谁要为难他,先到城防营说一声。

    那班头的脸,由黑转白。

    他原是收了赵府的好处,来走个过场,捞个脸面。可没料到,这年轻郎中背后,竟牵着周记这样的大粮商、城防营这样的官面。

    真要硬办下去,是替赵衙内出这口气,还是给自己惹一身骚,他心里掂量得清。

    “既是误会,那便……改日再核。”那班头丢下一句,带着人,讪讪地退了出去。

    人散了,陆柔还心有余悸。陆嫣却在一旁,轻轻开口。

    “这一回,是借周记和城防营的势压回去了。”她到底是国公府里出来的,这官面上的弯绕,看得比谁都透,“可你想想,赵衙内一个纨绔,怎使唤得动衙门递首告?必是赵通判府里有人替他递了话。今日是差役,往后,怕就不是几个差役这么简单了。”

    杨胡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围观的街坊,先松一口气,跟着便嗡嗡地议论开了。

    “我说呢,杨大夫治好那么多人,哪来的人命。”

    “还是赵府使的坏。可这回连官面都没压住,赵衙内怕是要气炸了。”

    赵府里,赵衙内听了回报,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又被他狠狠摔了个粉碎。

    明的,暗的,连官面的差役都使上了,竟还是叫那姓杨的,借着周记、城防营那几张牌,轻轻巧巧地挡了回来。

    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把这些日子的事,一桩桩在心里过了一遍。

    当街拦那两个标致娘子,结果被那野郎中一根指头,撂倒了自己的打手;

    放出去的流言,让城东那些被治好病的人,还有卫家小少爷、孙掌柜什么的一窝蜂跳出来做证;

    断了自己的药材渠道,人家有的是城里的大老板孙记顶住自己啊!

    现在就连官府衙门里的差役,都是白跑了一趟。

    老子一个正经衙内居然栽在这野郎中手里,接连吃了那么大的败仗!!

    旁边有个经常跟在他的跟班,赔着笑脸凑过去,“衙内消消气啊,那姓杨的就是会看病而已,攀上了周记几家人家罢了。”

    “根柢,”赵衙内猛地一转身,“对了,你给爷提个醒!”

    他越想越来气了。

    一个野郎中凭什么?

    无非是周家老爷的一点香油钱,城防营的一个小小功劳。

    可这两样东西再厉害,也不比自家爹厉害吧。

    这一件事情,没有两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城。

    茶坊酒肆里面,就算是平时不怎么沾边的家伙也拿这件事当做聊天话题。

    “赵通判家里衙内连差役都动起来了,到头来还是被城东的那个杨大夫一句话给骂回来了。”

    “这世道有本事,有人缘谁不怕啊!”

    赵通判,城西的实权通判,真的要是他爹亲自出手,周记那几个卖粮食的老百姓、城防营几个带着刀的人,压得住么?

    赵衙内黑着一张脸,脑子里一个想法慢慢生长起来:

    这一件事情,我要去找我爹。

    后园子。

    秦英听到杨胡说刚才差役的事情,拿着正在擦着的短刃,停了下来。

    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说道:“该来的总会来。”

    杨胡看着她,

    她眼睛里面的恐惧都没有丝毫,就像是在等待一场战役一样安静。

    赵衙内那一刀一刀的明枪和暗箭,到最后也只是成为了市井闲人们口中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最后的筹码只有他父亲做的城西通判。

    这张牌一旦掀开,要压回去的,就不只是几个差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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