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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春节回乡

    腊月二十九。

    临江市,市长办公室。

    苏长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扫雪的环卫工人。

    方建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年前的安保报表。

    秦远山坐在沙发上,半个身子悬空,手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苏长明接纳了他,但需要看到价值。

    “远山。”苏长明转过身,没看秦远山,只走到大板桌前拿起一支笔。

    “清江县的盘子,陆国良在收,顾明川在排。你在县里,日子宽裕吗?”

    秦远山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动作很轻,没出声。

    “雷书记的事情,省里在查。”苏长明在文件上画了个圈,“市府的底线是稳定。但是,有些地方步子迈得太大,基层怨气重。黑石镇,听说最近又是查账,又是清算旧账,搞得鸡飞狗跳。”

    秦远山立刻接话:“市长说得是。朱文浩在下面搞一言堂,打着整顿的旗号排斥异己。黑石镇现在的治安和民生,千疮百孔。”

    “既然千疮百孔,那就让它显出来。”苏长明把笔扔进笔筒。

    “明天除夕。春节是个好节点。外出务工的人都回来了,人多,嘴杂。群众有怨气,需要个发泄的口子。”

    “你分管政法信访,这基层到底稳不稳,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让市委看看。”

    秦远山后背的寒毛立了起来,市长的意思,是要黑石镇乱。

    他懂了,苏长明要黑石镇乱。

    乱了,市府才有理由介入,才能把朱文浩钉在治理失控的耻辱柱上。

    “市长放心。明天除夕,黑石镇的乱象,我会完完整整呈报上来。”秦远山站起身,表了态。

    苏长明没再留他。

    方建平把他送出办公室。

    车子驶在返回清江县的国道上,路面结了冰,车速不快。

    秦远山坐在后排,搓了搓脸颊。

    他拨通了黑石镇政法委员杜长河的电话。

    “长河。”电话接通,秦远山没绕弯子,“明天除夕,黑水村长房那些在外头打工的年轻人要回去祭祖。这帮人在外面跑,脾气冲,听说村里改选的事,心里有气。”

    杜长河在电话那头听着。

    “基层工作,稳定为主。但群众有情绪,也不能一味强压。祭祖是传统,宗族感情要照顾。明天派出所那边,你用政法委员的身份压一压,不要动不动就抓人,不要激化矛盾。”

    秦远山下达指令:“让长房的人把心里的火发出来。闹大了,我县里才好出面统筹。”

    杜长河应了一声“明白”,挂断通讯。

    秦远山放下手机,又翻出一个号码。

    黑水村长房旁支,张磊。

    这人在外省包工程,手底下带着十几个本村的青年。

    “张磊,明天回村祭祖,祠堂的香火不能断。镇上有人想绝你们长房的根,你们就这么受着?”

    秦远山几句话挑起对方的火气。

    挂断电话,秦远山看着窗外的雪景。

    这局棋,他必须赢。

    黑石镇,政法委员办公室。

    杜长河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口。

    对面是派出所的办公楼。

    秦山的意思很明白,让他绑住赵刚的手脚,放任长房青年在除夕祭祖时闹事。

    等事情闹成群体性事件,秦远山再以县委政法委的身份介入,给朱文浩扣上治理不力的帽子。

    杜长河点了一根烟。

    他下基层这段时间,冷眼看着。

    他亲眼看着黑石矿业发了积欠的薪水,看着南街那条烂路被铺平,看着村霸被送进大牢。

    朱文浩没讲过一句大道理,却把人心拢得结结实实。

    帮秦远山搞破坏,成了,功劳是秦远山的;败了,他杜长河就是破坏基层稳定的替罪羊。

    可秦远山提拔了他,他现在若是反水,就是欺师灭祖,以后在清江县公安系统没法立足。

    烟烧到手指,他碾灭烟头,没下定决心。

    黑水村,村委会。

    张远航坐在火炉旁,肩上的纱布换了新的。

    李麦穗在对面算着年底最后一笔账。

    “张磊回来了。”张远航开口,手里拿着一根铁钩拨弄炉里的炭火。

    “带了十几个后生,开着三辆面包车进的村。张虎被抓,他们这趟回来,扬言除夕要重开张氏宗祠,按老规矩祭祖。”

    李麦穗停下笔。

    “宗祠的老账还没清完,他们想借祭祖立威。”

    “我去找赵所长。”张远航站起身,把铁钩扔在地上,“明天的祭祖,他们敢乱来,我带着二房三房的人把祠堂围了。”

    镇政府,副书记办公室。

    赵刚把张远航带来的消息报了上去。

    朱文浩翻看着值班表。

    “长房在外打工的青年,一年没回村,不知道村里的底细。有人在背后拱火,拿他们当探路石。”

    “要不我今晚带人去挨个敲打一遍?”赵刚问。

    “敲打?”朱文浩把值班表放下,“人家回家过年,名正言顺。你还没抓到把柄就去敲门,这叫寻衅滋事,正好落人口实。”

    他靠向椅背。

    “祭祖是大事,也是好事。既然要祭,就该正大光明地祭。许洁。”

    许洁走进来。

    “去请杜书记过来。”朱文浩吩咐。

    不多时,杜长河推门进屋。

    “朱书记。”杜长河打了个招呼。

    “坐。”朱文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边缘,“除夕将近,这治安巡防方案,我看了两遍,缺个统筹的人。”

    杜长河没动。

    “你是政法委员,全镇的安全稳定,你来牵头最合适。”朱文浩看着他。

    “明天的重头戏在黑水村。长房的青年返乡,要开宗祠祭祖。人多,容易出乱子。你亲自带队,赵刚配合你。”

    杜长河的喉结动了一下。

    “朱书记,祭祖是民间习俗。派出所去了,会不会让群众觉得镇里干涉太多?”他在试探,拿着秦远山的套话。

    “干涉?”朱文浩端起茶杯,没喝。

    “法无禁止皆可为。他们拜祖宗,天经地义。但如果借拜祖宗的名义,搞宗族压迫,寻衅滋事,这就触了国法。”

    朱文浩把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杜长河。”朱文浩直接叫了名字,没喊职务。

    “刀鞘在你手里。这刀怎么拔,拔出来砍谁。你是个老公安,不用我教。”

    杜长河看着那份巡防方案。

    这份文件一旦他接了,明天黑水村出任何问题,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朱文浩没给他左右逢源的机会,直接把雷塞进了他怀里。

    “方案我接了。”杜长河伸手拿起文件,“明天黑水村,我亲自盯。”

    他转身走出去。

    夜里,雪下得大了些。

    黑水村外,几辆车停在路口。

    张磊蹲在村头的破房背后,几个青年围着他。

    “磊哥,张虎进去了,咱们明天真去祠堂闹?”一个青年问。

    “闹。”张磊把烟头吐在雪地里,“秦书记在县里放了话,镇里不敢真动咱们。明天咱们就把祠堂的大门撞开,让那帮外姓人和二房看看,黑水村到底谁说了算。”

    他拍了拍腰间。

    羽绒服底下,露出半截折叠刀的金属柄。

    “带家伙干什么?”旁边的青年有些发怵。

    “防身。张远航那小子当过兵,手里黑着呢。”张磊把刀往里塞了塞,“明天只管闹,县里有大官给咱们兜底。不把张远航的村支书位子闹黄了,咱们长房以后在村里连口汤都喝不上。”

    镇政府值班室。

    灯火通明。

    朱文浩坐在大板桌前,翻开黑水村的红白理事会旧账。

    许洁端着两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

    “你把杜长河推到前面,不怕他临阵倒戈,放任长房闹事?”

    “他是个聪明人。”朱文浩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秦远山给不了他保命的底牌,只给空头支票。明天,他会做出选择。”

    朱文浩看着窗外的飞雪。

    “治乱世用重典,理乱丝需慢捻。黑水村的旧疾,拔草要除根。明天这出戏,唱的不仅是宗族矛盾,更是黑石镇的法度。”

    桌上的座机没响。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秦远山的局布下了,朱文浩的网也张开了。

    明天的除夕,黑水村的宗祠门前,注定不会安宁。

    杜长河手里的那份巡防方案,将成为终结旧秩序的最后一道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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