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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何天紫的预知

    "不到一息。"张山风说,"灵能探测仪扫到那位置的时候我看了一下。第三次确认是在退出来之前,我重新确认了一遍,宽度没有变。"

    陈铁军把数据图缩小到原尺寸,屏幕上的蓝色标记在缩小后变成了一条细线。"——记住了。"

    张德华从操作台上直起身来,转过身看着张山风的方向。"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来开会。"张山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山风停了一步。张山风侧过头来:"师父——"

    "嗯。"

    "宵夜——不错。"

    张德华站在桌边,没有回答。张山风跨过门槛,门在张山风身后合拢了。门合拢时发出的声响短促而干净,像一枚正在被放回原位的物件正在被推入它该在的位置。陈铁军站在操作台前,把那幅正在缓缓滚动的数据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收回了存档界面。

    "这个徒弟,"陈铁军说,陈铁军的声音在指挥中心的灯光中不高,尾音放平了,"合体一重。"

    张德华站在桌边,把那句话接住了。张德华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块数据板上。那枚存储符还在操作台的读取槽里持续地亮着

    。

    禁地回廊在夜间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大约四度。那层凉意从石壁表面持续地散发出来,沿着何天紫肩头的衣料向下渗透,经过何天紫的肩胛骨外侧,在何天紫的肘弯处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冷气带。回廊里的空气是静止的,没有风,没有气流,只有石壁自身释放的那种持续的、均匀的凉意。何天紫坐在回廊深处的蒲团上,已经坐了一段时间。

    石壁表面反射着一层极淡的微光——那是何天紫握在掌心里的天机令正在持续发光的映射。银线在玉符表面亮着,亮度稳定,像一枚正在被持续点燃的灯芯正在释放它被点燃后的余焰。银线没有闪,没有跳动,只是持续地亮着,像一条正在被拉直的线正在被固定。何天紫的呼吸被放慢了。每一次吸气之间的间隔都比平时多出了大约两息,呼气的过程更长,更长也更均匀。何天紫的手指合拢着,天机令被完全握在何天紫的掌心中,银线的光芒从何天紫的指缝间渗出来,在何天紫的手背上形成一层正在持续流动的细密光纹。

    何天紫已经坐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正式开始预知。何天紫在等一个节点——天机令内部的灵能在经过银线时,会每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极细微的波动。那种波动很轻,像是水面被一粒极小的灰尘落在表面上形成的涟漪,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展。何天紫在等那涟漪的边缘扩展到玉符的边界处,在接触到玉符边缘的那一刻,银线会亮起一个极短的脉冲——那就是预知可以开始的信号。

    那脉动来了。银线在玉符表面亮了一下——不是变亮,是从中心向外扩了一下又收回来,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敲击的鼓面正在释放它被敲击后的余音。何天紫在听到那声响的同时睁开了眼。何天紫把天机令从掌心中举到眼前的高度,玉符表面的银线在何天紫移动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像是正在被引导到它该在的位置。何天紫看着天机令表面的银线——那线正在缓慢地移动,从玉符的一端向另一端延伸,像一条正在被拉直的细线正在寻找它该在的位置。何天紫看到了预知的画面。

    画面是从一片暗金色的光开始的。那些光正在持续地移动着,边缘清晰,排列成一个不规整的弧形。弧形的前端指向着一个方向——那是上国边境的方向。那些光点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持续、均匀,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推动的水面正在释放它被推动后的余波。何天紫看到那些光点的数量了,八十万左右。排列中有空隙,但空隙正在被后续到达的光点持续地填充着。然后那层暗金色的光被一层更暗的颜色覆盖了——那层颜色从画面的上方开始向下移动,持续地覆盖着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覆盖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从边缘到中心,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合拢的盖子正在释放它被合拢后的余响。那层暗色的覆盖物在接触暗金色光点时产生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灰色余晕。那层余晕从覆盖的边缘向四周扩散,经过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的边缘,在画面中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痕迹。

    那层覆盖在完成之后停了。然后一道新的光从画面的底部升起来,那道光是从一个未命名坐标的位置升起的——光柱的底部线条清晰而垂直,顶部正在缓慢地散开,像一枚正在被点燃的信号弹正在释放它被点燃后的余焰。光柱升起之后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暗下去了。暗下去的速度不快,从顶部开始,边缘向内收缩,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收拢的帷幕正在从它的顶端向底部收束。

    何天紫把天机令从眼前放了下来。银线在玉符表面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何天紫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符——银线已经恢复了正常亮度,没有闪。何天紫把天机令合拢在掌心里,那层余温正在从玉符的表面向何天紫的掌心持续地传递着。何天紫站起来。膝盖弯的时间已经够长,关节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松开的装置正在释放它被收紧后的余音。何天紫站直了,把左掌按在石壁表面,等了两息,确认那层由于久坐而略微减缓的血流正在恢复正常。

    何天紫推开了回廊的门。门外的晨光从门缝中涌进来,在何天紫的视野中形成了一层持续扩散的亮白色。何天紫眨了一下眼,等瞳孔适应了那层亮度,然后跨过门槛走了出去。何天紫走下台阶的时候步子不快。每走一步,何天紫都会感觉到那层由于预知而产生的轻微眩晕感正在从何天紫的额头后方向外扩散——不是痛,更像一枚正在被缓慢释放的弦正在释放它被拉紧后的余力。那道眩晕感在何天紫走到台阶底部的时候开始减弱了。何天紫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把那层正在消退的眩晕感完全收了回去。

    张德华站在回廊外的台阶下等着。张德华靠着一侧的廊柱,手插在腰侧,姿态跟平时一样。张德华看见何天紫走出来的时候直起了身。张德华的目光落在何天紫脸上——从何天紫的额头移到何天紫的下颌,然后停在了何天紫眼睛下方那层正在缓慢加深的青色痕迹上。那层青色比上次更明显了,从眼睑的下缘开始,向颧骨方向蔓延了大约一指宽的距离。张德华的手从腰侧放下来了,但张德华没有走过去。

    何天紫走到张德华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何天紫把天机令从掌心中翻了个面,银线在翻面过程中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何天紫把天机令收进袖中。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丝正在被压平的余响,像一枚正在被调整高度的烛火正在被持续地降低它的燃烧面:"半个月后。"何天紫说完那三个字之后停了一下,补了后半句,声音比前面低了一点,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放低位置的物件正在被校准它的边缘,"仙王座的进攻会在半个月后展开。暗影宗提前三天进入阵位。"

    张德华站在廊柱旁边,没有立刻回应。张德华把何天紫那两句话接住了,等它们完全落定,然后开口了:"——半个月。"张德华说。那三个字不高,落在晨光中,像一枚正在被确认位置的物件正在被推到它该在的位置,"够。"

    何天紫站在台阶底部,张德华站在廊柱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晨光从何天紫身后的方向照过来,把何天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暖光。何天紫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右手指腹按在太阳穴外侧,停了一息,然后放下来了。

    "头痛?"张德华问。

    "轻微。"何天紫说,"预知的正常代价。灵能消耗比预想中多一些,恢复半天就好了。"

    张德华站在廊柱旁边,把何天紫那句话接住了。没有追问,没有说"下次别用了"。张德华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何天紫大约两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回去休息。"张德华说,"你睡醒了,我们再核对阵型部署。"张德华说完之后转身朝廊道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没有完全转回来,"食堂那边我让人留了粥。你回去的时候顺路端回去。"张德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廊道的石板地面上越来越远。何天紫站在原地,看着张德华的背影在廊道拐角处消失。晨光从何天紫身后照过来,在何天紫面前的石板上铺开一层持续的光亮。

    何天紫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食堂的门开着,灶台上的灯还亮着,陶锅盖着盖子,边缘还在冒着极淡的白汽。锅盖旁边放着一只干净的陶碗和一把木勺,碗沿还带着被冲洗过后的水痕。何天紫盛了一碗,坐在灶台旁边的长凳上喝完了。粥的热度从何天紫的胃部向外扩散,沿着何天紫的躯干缓慢地蔓延。何天紫坐在那里,把空碗放回灶台上,然后起身朝新居的方向走去。

    何天紫走过走廊的时候,经过一扇窗户。那扇窗户正对着灵草田的方向,午后的日光落在草叶上,在叶片表面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光泽。何天紫在窗前停了一下,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日光覆盖的灵草田。远处食堂的炊烟正在缓慢地升起。何天紫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推开了新居的门。张念华正在新居的矮榻上睡着,呼吸均匀,鼻翼边缘在睡梦中微微翕动着。何天紫在矮榻边缘坐下来,伸手把张念华被角边缘那一处翘起的地方压平了。何天紫坐了一段时间,在等那层预知后遗留的眩晕感正在缓慢地消退。

    天机令在何天紫的袖口内侧持续地散发着微弱的温度,那层温度正在从温热向微凉过渡。何天紫侧过头来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没有暗金色的光。那片天空的底色是干净的深灰色,边缘正在被逐渐升高的日光缓慢地覆盖。何天紫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张念华正在均匀翕动的鼻翼边缘。何天紫伸手碰了一下张念华的手背——指尖接触到的是温暖的、正在均匀呼吸的皮肤表面。何天紫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那层眩晕感已经完全退了。何天紫靠在矮榻的靠背上,闭上眼。那道光还没有来。它会在十四天之后到来。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也还在远处,正在缓慢地移动着,正在被持续地填充着,正在被那层更暗的颜色覆盖着。

    日光正在持续地升高,从暖金向暖白过渡。灵草田上空的云层边缘正在被日光穿透,形成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晕。何天紫靠在矮榻的靠背上,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枚天机令正在缓慢地冷却着。那层冷却的速度很慢,从温热到微温,从微温到微凉。何天紫的手指沿着玉符的边缘滑动,确认它表面的温度已经稳定,然后睁开眼,撑着矮榻的边缘坐直了身体。何天紫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灵草田的气息和远处食堂正在准备午膳的气味。何天紫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灵草田的方向。那道光还没有来。那道光会在十四天后到来。何天紫知道那道光会来,但此刻那道光的边缘还没有出现在天际线的任何位置上。何天紫站在那里,确认了那道光还没有开始移动。

    何天紫在窗前又站了一段时间。风还在持续地吹着。日光还在持续地升高。远处食堂方向那根正在缓慢上升的炊烟正在被风拉散,从笔直变成弯曲,从弯曲变成散开,边缘正在被持续的空气流动稀释。何天紫转身回到矮榻前,又坐了下来,靠回椅背。窗外的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着,从西北方向东南方向,速度不快,但持续。何天紫低头看着张念华,张念华已经睁开了眼睛。何天紫伸手把张念华抱起来,张念华的小手攥住了何天紫的袖口边缘,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稳。何天紫低头看着张念华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双小手的指节比之前更有力了,每一根指头都稳稳地扣着布料,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握住的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东西。

    何天紫把张念华抱在怀里,走到窗前。午后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张念华攥着何天紫袖口的手指没有松。远处食堂的炊烟已经散尽了,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穿过几面墙壁和走廊,到达何天紫站着的位置时只剩一层持续的、低沉的余响。那层余响正在持续地减弱着。何天紫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已经被风吹散了的炊烟原本升起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看着张念华正看着窗外的那双眼睛。那层灵气的颜色还没有出现,那道光还没有来。但何天紫知道它正在来的路上。还有十四天。那道光就会出现在天际线的边缘。张念华攥着何天紫袖口的手指还没有松开。

    演武场的地面在三天前被重新铺过。铺面用的是一种被灵能加固过的混合材料,表面压出了细密的防滑纹路,踩上去的时候靴底会感觉到一层持续均匀的阻力。纹路的深度经过计算,既不让人打滑,也不会在快速移动时绊住脚步。日光从灵草田的方向铺过来,在演武场的防滑纹路上形成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晕。夜露已经被蒸发了大半,那些纹路的缝隙中残留的水痕正在持续地变浅,边缘正在被升高的温度收窄。

    三十万人列阵的规模比上一次十万人演练时大了三倍。阵列从演武场的东端延伸到西端,又从北端延伸到南端。三十六万人?张德华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整片正在缓缓成型的阵列,确认了数量——三阵叠加所需的三十万人已经全部到位。阵列的边缘在演武场最远处与灵草田的交界处汇合,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展开的织物正在覆盖它所经过的所有表面。

    张德华今天没有穿战甲。灰蓝色的便袍,袖口卷到了小臂,领口系着。便袍的面料比战甲轻,在晨风中会微微飘动,但张德华站在高台上的时候脊背是直的,那层飘动被脊背的稳定压住了,像一枚正在被固定位置的物件正在释放它被固定后的余响。

    陈铁军站在高台下方的阵列前沿,手里那块数据板已经被他翻到了第六页。从寅时开始,他一直在核对阵型的坐标。那些数据被输入了灵能存储符,通过伏羲的终端同步到了每一个方阵的指挥终端上。陈铁军不需要再对每一个方阵重复说明位置,那层持续的核对流程正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五行阵前阵——西侧偏了半尺。"陈铁军的声音不高,经过灵能扩音后覆盖了他面前那片区域,持续地传递到需要调整的那个方阵的指挥终端上。那个方阵在接收指令后整体向右侧移动了大约半尺,间距重新恢复了均匀。

    "三才阵外缘,北侧第三梯队——左翼的间隙还需要收窄两寸。"陈铁军看着数据板上的实时位置与目标位置之间的偏差值正在持续地缩小,从两寸变成了一寸半,从一寸半变成了一寸,然后停在了半寸的位置上。陈铁军把数据板翻到了第七页,确认那处偏差已经不需要再调整了,然后合上数据板夹在腋下。

    张德华在高台上看着整片阵列正在被持续地校准着。三十万人分三层,每一层的间距都已经稳定了。内层太极阵的二百人已经在阵眼位置落位了——阵眼的位置在演武场中央偏南大约二十丈处,那里的地面被标记成了一圈持续亮着的蓝色光纹。中层五行阵的五千人已经在阵眼外围分散开了。张德华在等待一个信号——伏羲会在他准备好的时候出现在他的通讯器里,告诉他最终的确认结果。

    "大帝,所有方阵已就位。偏差最大不超过半寸。"张德华站在高台上,听到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张德华的目光从阵列的最右端扫到最左端,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台面上。

    "天阵——"张德华开口了。声音经过灵能扩音后覆盖了整片演武场,从最前端的阵眼位置一直延伸到最边缘的三才阵外侧。天阵是高空舰队,从东侧泊位方向升起的战舰已经开始调整姿态了。一百二十艘战舰依次升空,舰底的气流在演武场东侧的地面上卷起了一层持续流动的尘雾,然后被风吹散。那些战舰在预定高度上展开,从前到后共十二排,每排十艘。战舰的护盾在展开完成后同时亮起,形成一层正在持续闪耀的蓝白色光晕。

    "地阵。"张德华说。地面部队在地阵标识的区域内展开了阵列,十二个方阵,每方阵约七千人。前排的盾牌边缘相接,形成一道正在持续延伸的金属墙。墙面的高度从三丈到五丈不等,每一面盾牌的表面都压着防冲击纹路。那些纹路在日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

    "人阵。"张德华说。灵能修士在阵列后方站定。一万两千人同时开始调息,灵能从丹田被抽出,经过经脉的引导,在各自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光晕。那些光晕从散乱到同步持续了大约几息——先是有人快半拍,有人慢半拍,然后那层参差消失了。灵能开始谐振。一层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从修士阵列的方向传出来。那嗡鸣的底层带着轻微的振动,通过地面传导到每一个站立者的脚底。灵草田里的农修放下手中的灵锄,感受着那阵从脚底传来的持续振动。

    "三才联动。"张德华说。

    天阵的光芒最先落下来。一百二十艘战舰的护盾光芒同时亮起,那层光从高空中向下落,沿着战舰的底部边缘垂落,像一匹正在被展开的织物正在释放它被展开后的张力。光落在三才阵的外层边缘时停住了,然后开始沿着阵型的轮廓线流动。

    地阵的灵能从地面向上涌起。十二个方阵的盾阵边缘同时发光,光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渗出来,沿着阵列的走向向上攀升,经过前排的盾面,经过中排的肩甲,经过后排的头顶。那道光在上升到大约十丈的高度时停住了。

    人阵的灵能在阵尾处开始汇聚。一万两千人的灵力从各自的位置向阵眼方向流动,形成了一道正在持续凝聚的金色光柱。光柱沿着阵列的中轴向上攀升,在中间位置与天阵垂落的光和地阵上升的光同时接触。三道不同方向的光在同一个点上交汇了。

    那道光在交汇点停了一瞬。然后它从交汇点向外扩散——先像一枚石子砸进水面后荡开的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展。光环掠过天阵的舰队底部,掠过地阵的盾墙顶端,掠过人阵修士的肩头。那层光从金色变成了暗金,从暗金变成了淡金,正在持续地向更远的方向扩展。光越过了演武场的边界,越过了灵草田的灌溉渠,越过了训练场西侧的靶石阵列,越过了食堂的屋顶,越过了基地最外层的围墙。金光覆盖了整颗星球的地表。那层威压是从上方来的,也是从下方来的——均匀而持续,覆盖了每一个站着的、正在移动的、静止在地面上的生物。

    农修再次停下了手中的灵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向下压着。食堂的厨师掀开锅盖,看到锅里的油面正在持续地颤动。训练场的教官放下手里的教鞭,侧过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他感觉到那个方向的空气正在变得沉重。

    张德华站在高台上。法相从张德华身后升了起来,五十丈。法相站在三阵叠加的中心,金光与三层阵法的光芒交汇成一持续扩展的亮区。法相的右手抬起来,向阵眼方向压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三阵的能量循环在那一下之后变得更加稳定了。光的亮度从边缘向中心收拢,然后在阵眼位置汇聚成一面持续亮着的光面。

    "记住这个位置。"张德华的声音不高,尾音放平了,像一枚正在被放置好的物件正在被推到它该在的位置,"三天后,同样的位置。仙王座来了,就用这个阵接。"

    高台上没有回音。那道金光还在持续地亮着。光从阵眼位置向外扩散,覆盖了演武场、灵草田、训练场、食堂屋顶,正在持续地向外扩展。何天紫站在演武场入口的廊柱旁边,怀里抱着张念华。何天紫看着那道正在覆盖天际线的金光,看着金光边缘正在缓慢变亮的轮廓,看着光晕边缘与天际线交汇处那道正在缓慢变窄的亮痕。张念华在何天紫怀里醒着,目光落在天空的方向。那道金光映在张念华的瞳孔中,在张念华眼睛的反射面上形成了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光点。

    何天紫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尾音平稳:"上国的军队,越来越强了。"

    张念华在何天紫怀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何天紫的声音吸引了。但那道光还在持续地亮着,金光在天空中持续了大约三十息,然后开始缓慢地收拢。从边缘向中心,从暗金向淡金,从淡金向浅金。最后一点光没入阵眼的位置时,演武场重新恢复了日光的颜色。灵草田上空,那层已经被金光覆盖过的区域正在缓慢地恢复成正常的蓝色,边缘正在被从周围合拢的云层缓慢地覆盖。

    张德华把法相收回体内。张德华站在高台上,目光从阵眼位置扫到阵列的边缘。三十万人站在原地,没有散。阵型保持着联动前的所有间距,偏差没有超过半寸。陈铁军站在高台下方,手中的数据板被翻到了最后一页。陈铁军看着数据板上那一行最终确认的读数——"三阵叠加·联动完成。能量循环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然后把数据板合上了。

    "散了。"张德华说。那两个字不高,从高台上传下来,经过阵眼位置的灵能扩音装置,覆盖了整片演武场。三十万人开始有序地散场。舰船降落的轰鸣声从东侧传来,脚步声在沙土表面持续地响着,武器碰撞和盔甲摩擦的声音叠成一道正在持续的低响。那道低响在演武场上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然后逐渐变轻,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拆解的墙正在被一块一块地移走。

    张德华从高台上走下来。步伐不快,靴底落在台阶上的声响均匀。何天紫站在入口廊柱旁边,看着张德华正在穿过散场的人群。人群在张德华经过的时候让出了一条通道,那层通道的宽度大约够一个人通过,边缘没有被压缩,维持着持续稳定的间距。何天紫看着张德华穿过那道通道,从演武场中央走向入口。张念华在何天紫怀里动了一下,张念华的小手从何天紫的衣襟边缘伸出来,朝向张德华的方向伸着。张德华走到何天紫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张念华正在伸向自己方向的那只小手,伸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阵型稳了?"何天紫问。何天紫的声音不高,尾音放平了,像一枚正在被放置好的物件正在被推到它该在的位置。

    "稳了。"

    何天紫抱着张念华,侧过身让出通道。"——三天后。他们来了,你打算让他们在哪个位置撞上这面墙?"何天紫问。

    张德华站在原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演武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最后几排人影正在散入通道和走廊中。场地上空残余的灵能正在缓慢地消散,那层金光已经散尽了,只剩一层正在变淡的光晕正在持续地向上方移动。"边境北侧。"张德华说,"他们会在那里完成最终集结。那个位置离我们的传送阵落点最近,三十万人能在两刻钟之内完成列阵。"

    何天紫没有回答。何天紫低头看着怀里的张念华——张念华的目光已经不在张德华的方向了。张念华正在看着演武场上空那层正在缓慢消散的灵能残余,目光追随着那层正在变淡的光晕。张念华的小手已经从张德华的手中收回来了,落在何天紫的袖口边缘,指节收拢着,没有完全攥紧,像一枚正在确认位置的标记正在校准它的边缘。

    天还没亮透。星尘带边缘的天际线被一层暗蓝色的薄光覆盖着,那层光正在从地平线的方向缓慢地向上爬升,边缘正在被一层更浅的颜色持续地覆盖。风从星尘带的方向灌过来,带着赤红星尘特有的干燥铁锈气息和一种正在缓慢冷却的余温。那种气息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了,像一枚被反复烧烤过太多次的铁片正在释放它被锻造后的余味。

    张山风站在防线的第一道阵线前方。张山风今天穿了那件暗银色的护甲,甲片表面的灵能回路纹路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护甲的搭扣全部扣好,袖口扎紧到腕部,系带打了两道结。张山风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大约两刻钟了,双腿微微分开,重心落在脚掌的前端,像一枚正在等待被释放的张力正在保持它持续的弧度。张山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被晨间的低温压缩着,每一次呼气都在面前形成一层正在迅速消散的白雾。那层白雾持续的时间很短,从形成到消散只有不到两息。张山风的目光锁着天际线的方向,锁着那层正在缓慢升起的暗蓝色光晕与地平线交汇处那道正在变宽的亮线。

    张山风听到了那阵声音。

    从星尘带的方向传来的,起初只是一层极低的嗡鸣,像远处正在翻涌的地声正在穿过厚厚的云层向上传导。那层嗡鸣在持续了大约几息之后开始变强,从低到高,从模糊到清晰。正在接近的战舰引擎的振动声从地面传上来了,张山风感觉到脚底下的防线地面正在被那道持续增强的振动持续地传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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