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救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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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公馆的客厅里，一只青花瓷瓶碎在地上。
石太太孙秀英站在客厅中间，头发散着，眼睛红着，手指着石达川的鼻子。
石达川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石达川，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孙秀英的声音又尖又哑，嗓子已经吼了三天了，“石磊被关在政治处留置室，警务长亲自下令，南京那边派人盯着。你知不知道他在里面挨了多少打？你知不知道他一天吃几顿饭？你知不知道他还能撑几天？”
石达川没有说话。
“我让安娜的堂弟去打听，人家说石磊在里面被审了三回。三回！那些人什么手段你不知道？他才多大？他做过什么？不就是帮人递了几句话、送了几封信吗？这年头谁不帮人递话？谁不帮人送信？”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石达川脸上，“你倒好，天天坐在家里，书房进书房出。你去过巡捕房吗？你去见过陈探长吗？你去托过人吗？你那些银行里的关系呢？你那些官场上的朋友呢？一个都不管用了？你是不是因为儿子和你不是一边的，你就要他的命，他是你儿子啊……”
石达川终于抬起头，“我托了。”
“托了？托了有什么用？人还在里面！”
“那我能怎么办？”石达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政治处不是巡捕房，是南京直接管的。我托人递了话，人家说这个案子上面压着，谁打招呼都不好使。”
“那你就找上面的人！”
“哪个上面？”
“你问我哪个上面？”孙秀英的声音拔高了，“石达川，你儿子在里面挨打，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找哪个上面？你去给他们钱，给他们批贷款……”
石达川沉默了一会儿。
“陈家那边的人说，眼下能帮上忙的，只有一个人。”
“谁？”
“陈明诚。”
孙秀英愣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报纸上报道了，他初三就去了前线指挥作战。”
“那还有一个人。”
“哪个？”
“上海市长。陈明桥。”
“他，他会帮我们吗？当年，当年我跟许清涵一起把他和红牡丹拆散了……”
“管这些做什么？”石达川说，“陈明桥是陈家的二儿子，他大哥陈明诚在南京军政部。如果陈明桥肯出面，递一句话上去，政治处那边不敢不给面子。”
“那你去找他啊！”
“我跟陈明桥不熟。”
“不熟也得去！”孙秀英的声音又上来了，“你儿子在里面，你跟我说不熟？你不去我去！我去市政府门口跪着，跪到陈明桥出来为止！南京政府不是要钱吗，我们去送，他们肯定会网开一面。”
石达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面，拿起外套，“好，我这就去。”
他穿上外套，扣好扣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秀英，你在家等着。别闹腾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孙秀英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那堆碎瓷片，肩膀抖了几下。
她没有哭出声，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
依萍以被人骚扰去巡捕房报案的时候，陈探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他看见依萍进来，把烟掐灭了，“坐。”
依萍坐下来，“陈探长，石磊的事，有消息吗？”
“没有。”陈探长说，“警务长亲自下令，南京派人盯着。我根本插不上手。但石达川今天去找陈明桥了，听说他夫人闹了好几天，他扛不住了。”
依萍点了点头，“陈探长，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石磊的事。”
陈探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依萍，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动你。”
依萍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谁？”
“不知道。但消息是从政治处那边传出来的。说白玫瑰唱的歌有问题，说大上海那个场子不干净。他们盯了你一阵了，一直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
“和谈。”陈探长说，“二月底和谈，你被请去义演。他们在等那天。他们要用你抓出后面的人。”
依萍没有说话。
她后面的人，陈安娜？
秦五爷？
还是那些同学老师？
“陈探长，我的线断了。吕继泽下落不明，石磊被抓。我需要找到接替的人。”
陈探长看着她，看了几秒，“接替的人，不是随便找的。吕继泽做的那条线，不是谁都能接。他走的是学生这条路，跟那边的人接头，传消息，递情报。这个人得可靠，得懂规矩，还得有掩护。”
“我知道。”
“我会帮你留意。”陈探长说，“但你得有个准备。和谈之前，你先把消息传出去。用歌传。你不是有《风雪夜归人》吗？那首歌本来就是传消息的。你把该传的传出去，上面的人听得见。”
依萍点了点头。
“还有，”陈探长顿了一下，“我自己现在也被盯上了。”
依萍抬起头看着他。
“警务长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我的茬。先是说我办案不力，后来又说我跟外面的人走得太近。因为陈家施压，日本人那边也在闹，他们想把我从巡捕房踢出去。我在这里，他们不方便做事。”
“那你——”
“我暂时没事。”陈探长摆了摆手，“他们动不了我。但风声紧。如果我不在这里了，会断了很多消息。”
依萍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陈探长，你要小心。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陈探长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你放心。会有人接替我的。吕继泽走了，我会找到合适的人，我走了，还有别人。我这条线不会断。”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顿了一下，“还有，你那个团里的人，祁蕾、朱晓芬、祝秋实，都是好孩子。但你得想清楚，哪些事该让她们知道，哪些事不该。线断了，消息还在。你一个人唱，她们陪着你唱，台上台下看着是一回事，里面的事情，你心里得有数。”
依萍站起来，“我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探长叫住她，“依萍。”
她停下来。
“和谈那天，你去。我给你安排一个迎宾的身份，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好。感激不尽。”
“你好好唱。”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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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太太孙秀英站在客厅中间，头发散着，眼睛红着，手指着石达川的鼻子。
石达川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石达川，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孙秀英的声音又尖又哑，嗓子已经吼了三天了，“石磊被关在政治处留置室，警务长亲自下令，南京那边派人盯着。你知不知道他在里面挨了多少打？你知不知道他一天吃几顿饭？你知不知道他还能撑几天？”
石达川没有说话。
“我让安娜的堂弟去打听，人家说石磊在里面被审了三回。三回！那些人什么手段你不知道？他才多大？他做过什么？不就是帮人递了几句话、送了几封信吗？这年头谁不帮人递话？谁不帮人送信？”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石达川脸上，“你倒好，天天坐在家里，书房进书房出。你去过巡捕房吗？你去见过陈探长吗？你去托过人吗？你那些银行里的关系呢？你那些官场上的朋友呢？一个都不管用了？你是不是因为儿子和你不是一边的，你就要他的命，他是你儿子啊……”
石达川终于抬起头，“我托了。”
“托了？托了有什么用？人还在里面！”
“那我能怎么办？”石达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政治处不是巡捕房，是南京直接管的。我托人递了话，人家说这个案子上面压着，谁打招呼都不好使。”
“那你就找上面的人！”
“哪个上面？”
“你问我哪个上面？”孙秀英的声音拔高了，“石达川，你儿子在里面挨打，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找哪个上面？你去给他们钱，给他们批贷款……”
石达川沉默了一会儿。
“陈家那边的人说，眼下能帮上忙的，只有一个人。”
“谁？”
“陈明诚。”
孙秀英愣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报纸上报道了，他初三就去了前线指挥作战。”
“那还有一个人。”
“哪个？”
“上海市长。陈明桥。”
“他，他会帮我们吗？当年，当年我跟许清涵一起把他和红牡丹拆散了……”
“管这些做什么？”石达川说，“陈明桥是陈家的二儿子，他大哥陈明诚在南京军政部。如果陈明桥肯出面，递一句话上去，政治处那边不敢不给面子。”
“那你去找他啊！”
“我跟陈明桥不熟。”
“不熟也得去！”孙秀英的声音又上来了，“你儿子在里面，你跟我说不熟？你不去我去！我去市政府门口跪着，跪到陈明桥出来为止！南京政府不是要钱吗，我们去送，他们肯定会网开一面。”
石达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面，拿起外套，“好，我这就去。”
他穿上外套，扣好扣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秀英，你在家等着。别闹腾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孙秀英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那堆碎瓷片，肩膀抖了几下。
她没有哭出声，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
依萍以被人骚扰去巡捕房报案的时候，陈探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他看见依萍进来，把烟掐灭了，“坐。”
依萍坐下来，“陈探长，石磊的事，有消息吗？”
“没有。”陈探长说，“警务长亲自下令，南京派人盯着。我根本插不上手。但石达川今天去找陈明桥了，听说他夫人闹了好几天，他扛不住了。”
依萍点了点头，“陈探长，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石磊的事。”
陈探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依萍，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动你。”
依萍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谁？”
“不知道。但消息是从政治处那边传出来的。说白玫瑰唱的歌有问题，说大上海那个场子不干净。他们盯了你一阵了，一直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
“和谈。”陈探长说，“二月底和谈，你被请去义演。他们在等那天。他们要用你抓出后面的人。”
依萍没有说话。
她后面的人，陈安娜？
秦五爷？
还是那些同学老师？
“陈探长，我的线断了。吕继泽下落不明，石磊被抓。我需要找到接替的人。”
陈探长看着她，看了几秒，“接替的人，不是随便找的。吕继泽做的那条线，不是谁都能接。他走的是学生这条路，跟那边的人接头，传消息，递情报。这个人得可靠，得懂规矩，还得有掩护。”
“我知道。”
“我会帮你留意。”陈探长说，“但你得有个准备。和谈之前，你先把消息传出去。用歌传。你不是有《风雪夜归人》吗？那首歌本来就是传消息的。你把该传的传出去，上面的人听得见。”
依萍点了点头。
“还有，”陈探长顿了一下，“我自己现在也被盯上了。”
依萍抬起头看着他。
“警务长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我的茬。先是说我办案不力，后来又说我跟外面的人走得太近。因为陈家施压，日本人那边也在闹，他们想把我从巡捕房踢出去。我在这里，他们不方便做事。”
“那你——”
“我暂时没事。”陈探长摆了摆手，“他们动不了我。但风声紧。如果我不在这里了，会断了很多消息。”
依萍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陈探长，你要小心。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陈探长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你放心。会有人接替我的。吕继泽走了，我会找到合适的人，我走了，还有别人。我这条线不会断。”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顿了一下，“还有，你那个团里的人，祁蕾、朱晓芬、祝秋实，都是好孩子。但你得想清楚，哪些事该让她们知道，哪些事不该。线断了，消息还在。你一个人唱，她们陪着你唱，台上台下看着是一回事，里面的事情，你心里得有数。”
依萍站起来，“我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探长叫住她，“依萍。”
她停下来。
“和谈那天，你去。我给你安排一个迎宾的身份，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好。感激不尽。”
“你好好唱。”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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