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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大军开进,斥候先行

    “咳~咳咳~”

    驼背老者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提醒他适可而止。

    白衫年轻人这才收住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之,曹公子若是有兴趣,这些书籍,回头可以一并给您送来。”

    曹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行,都送来吧,就当我借阅你们的藏品。

    看完,我再归还两位。”

    ……

    官道前方,数十里处。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空气中的燥热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原本干净的天际线开始模糊,似有一层黄褐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缓慢而均匀地往上浸润。

    躲在草丛中的流民定睛一看,发现那并非雾气,乃为尘土!

    十数万双脚同时踩踏地面时扬起的尘土,在无风的天气里也能攀上百尺高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黄色。

    “轰轰~轰轰轰~~”

    紧随其后的是声音,就那么直接从脚底传上来,顺着骨头往上钻,钻到胸腔里,使心脏也跟着那节奏一同跳动。

    沉闷如雷,绵长似水,覆盖了视野内的每一寸大地。

    烟雾之中,一些人影开始若隐若现,盾牌几乎贴着地面,只露出头盔的顶。

    一层叠着一层,一排连着一排,最终汇成一片移动的钢铁洪流。

    旌旗在洪流上方摇曳不定,猎猎作响。

    趴在草地里的流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几乎忘了呼吸。

    战争的压抑,使得空气都几乎变了形。

    热浪扭曲远处的景象,使方阵边缘看起来不断波动,似烧红的铁块被放入水中时散开的热光。

    那些影子在那扭曲的光里忽长忽短,时虚时实,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天热造成的幻象,还是这支队伍本身就在散发某种灼人的热量。

    方阵边缘,有一小队斥候骑马疾驰而过,沿着方阵侧面一路狂奔。

    跑过的地方尘土翻涌,很快就被身后的大部队扬起的灰尘吞没。

    “哞~~”

    “啪!”

    远处有一匹拉辎重的牛叫了一声,迎来的是狠狠一鞭子。

    一个时辰后。

    一路狂奔的斥候小队,突然齐齐勒马悬停。

    前方约莫数百步处,另一支同样装束的斥候小队正翻过一个小坡,沿官道迎面而来。

    “先锋部队的斥候?”

    为首的什长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按理,先锋部队的斥候,此时应该在先锋部队前方,更远处侦察才对。

    可他们此刻却出现在回返的路上,且速度极快。

    马匹跑得口吐白沫,马蹄砸在碎石上溅起火星,人和马之间几乎没有沟通,只剩本能的狂奔。

    “发生了大事!”

    本能的战争嗅觉,让为首的什长瞬间眉头紧蹙。

    眼看双方的距离即将归零,为首的什长连忙抬手示意减速。

    正要开口询问,那支返程的斥候队却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直直地从他们身侧掠过。

    马匹掀起的气流把什长的缰绳都带偏了半寸。

    见状,为首的什长立刻扭头大喊道:“喂!前面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不正常的沉默。

    那些从前方狂奔回来的斥候,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紧闭,没有一个人答话。

    他们的马匹已经跑到极限,口鼻喷着白沫,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暴起来,可他们还在拼命催马。

    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晚一息就来不及了。

    有人的头盔歪了,斜扣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可却没有伸手去扶。

    有人坐姿极不自然,脊背僵直,脖子梗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放大,眼白上全是血丝。

    有人嘴张着,缰绳被攥得变了形,嘴角溢出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甲胄上,他自己浑然不觉。

    整支斥候小队从出现到消失,不过数个呼吸。

    他们来时快,去时更快,马蹄声急促而凌乱,似一群被什么吓破了胆的野兽在奔逃。

    为首的什长注意到,他们后方的地平线上并没有追兵,也没有其它异常动静。

    “什长,他们怎么了?”

    身后一个年轻的斥候低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很明显,他已经嗅到了不对劲。

    为首的什长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支已经变成远处小点的返程队伍,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少顷。

    斥候小队继续前进,不过马蹄放慢了,从疾驰变成小跑。

    又一个时辰后,天色渐变,已入黄昏。

    为首的什长抬起右手,身后五骑同时收缰,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碎石上刨了两下,停住了。

    前方是一道缓坡,坡上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坡顶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只剩半截焦黑的树干。

    风从坡那边过来,带着一丝不该出现在官道上的气味,人马混杂的腥臊,干燥又凛冽。

    什长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副手,猫着腰沿坡侧摸上去。

    他拨开一丛枯草,贴着地面往前看。

    坡的另一侧,官道蜿蜒向南,黄昏的余晖把路面照得暖黄。

    道上有一支骑兵正在行进,约莫三百余骑,队列严整,前后如一。

    马匹步伐均匀,彼此间保持着最佳的距离,一看便知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他们的马是清一色的战马,毛色虽不统一,个头却几乎一般高,步伐沉稳,显然保养得当,且被驯得极服帖。

    甲胄一律是制式的,打磨得锃亮,没有一丝锈迹,没有多余的装饰。

    什长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骑着一匹黑马,甲胄比其他人更厚实,腰悬长刀,坐在马上的姿态极稳。

    “霍将军!”

    什长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呼吸当即轻了半拍。

    这并非散兵游勇,也并非被打散的残部,乃正儿八经的边军游骑兵,而且是最能打的那种。

    他迅速扫过整支队伍,前排是长槊手,马鞍旁挂着弓囊。

    后排的骑兵腰间挎着配刀,背着精弓,备箭充足。

    队伍的侧翼还有几个斥候模样的轻骑,与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旁的一切。

    整个队伍行进间没有多余的动作,连马匹的耳朵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什长把视线收回来,退到坡后,压低声音:“前面有三百多骑,看清楚了,是临渊城那边调过来的人。

    领头的是霍烈霍将军,棋盘山剿匪就是他带的兵。

    甲胄齐备,队列严整,全是正经战马,没有驮马,也没有辎重车,像是轻装急行。

    没有打旗号,但看那架势,不像赶路的,也不像巡逻的,倒像是有目的地在往前赶。”

    副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要不要再摸近一些看看?”

    什长瞥了他一眼:“再摸近一些?你有几条命?

    我们现在没被发现就已经是运气了,占了地形的优势。

    若是妄动,必被围剿,十死无生!”

    顿了一下,强调到:“胡润,我知道你很想立功。

    但立功前,你要先明白,我们斥候的活儿是看,不是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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