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番外十六:相望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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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楚烆声音低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过往种种，错皆在我，如今的局面，原是我求之不得。
唐槿颜神色平和，续道：“只是，不原谅不代表要针锋相对。他只是守着心中底线，旧事难释怀，血脉亲情却始终割舍不下，为了知予，他也明白前尘仇怨不该再代代牵连，往后只愿各自安守，相见从容便足矣。”
楚烆喉间几度滚动，半晌无言，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这是墨卿的意思。”唐槿颜开口，将话落定。
楚烆缓缓抬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褚墨卿正俯身将褚知予稳稳抱在怀中，父女二人身影相融，在渐沉的暮色里，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怀中的小姑娘一眼瞧见了他，当即扬起小手用力挥动，清脆的童声穿透晚风传来：“爷爷，记得常来看知予呀！”
褚墨卿闻声，目光也缓缓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楚烆心口一紧，眼眶微微发热，万千情绪翻涌，只能静静立在原地，轻轻颔首作答。
没有预想中的淡漠回避，亦无半分疏离冷意。
褚墨卿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怅然与恳切，薄唇微抿，终究微微颔首，回了一记同样的点头。
动作极轻极淡，算不上和解，更无半分亲昵热络，却足以打破经年冰封的隔阂。
楚烆凝着那抹回应，千般愧疚、万般遗憾，尽数沉淀下来。他未曾奢求过原谅，此刻这一记点头，便已是上天赠予他最好的成全。
晚风轻轻拂过暮色，吹散了长久以来的针锋相对与满心芥蒂。横亘在父子二人之间的万丈沟壑，在稚子纯真的期盼里，悄然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回府的马车内暖意安然。
褚墨卿垂眸，稳稳抱着已然熟睡的褚知予。小姑娘蜷在他怀里，呼吸匀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安静得不染半分世间纷扰。
唐槿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片刻后轻声开口：“今日这一步，你想了许久吧。你心里终究是软了。”
褚墨卿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眸色沉如夜色，低声缓缓道：“这些年，我也陆续听闻不少瀚朔的旧事。我从最初的满心怨怼，到渐渐看懂几分隐情。他在宁隅村避世的那三年，想来该是他此生最自在快活的光景，可命运终究推着他重回皇室，卷入权位纷争。他抛下母亲和我、抛下所有人，抛下在大曜所有的安稳，内里亦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起初打算利用我是真，后来心生愧疚也是真。坐上那帝王之位，他便再无纯粹的自我，步步皆难。”
“但过往的伤害实实在在刻在那里，我可以理解他的苦衷，却无法全然释怀。瀚朔与大曜不同，那里的帝王之路本就满是荆棘与算计，我不怪他挣扎，只是母亲郁郁而终的模样、宁隅村村民终日惶惶不安的光景，我到如今，依旧历历在目。他纵使事到如今满心愧疚，但是抹不去那些因他而起的苦难与悲凉。”
唐槿颜伸出手，稳稳覆住他微凉的手背，柔声说道：“理解是情分，不原谅是本心，你守住分寸与善意，已然做的很好了。过往无法改写，所幸如今家国安稳，往后只惜眼前温情，不问前尘是非。”
褚墨卿指尖动了动，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眸色渐柔：“如此，便够了。”
暮色四合，楚烆兀自伫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前路，马车早已不见踪迹。
卫嵩敛着神色，小心翼翼走上前，躬身道：“君主，臣请罪。”
楚烆闻言转头，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卫嵩垂首继续回话：“那日臣入宫觐见，褚大人便已知晓君主亲临大曜一事。今日小小姐来此放风筝，亦是他提前遣人告知于臣。想来，他是有意让君主见一见孩子。”
楚烆闻言，喉间微微发涩，低声道：“原来如此。他终究……还是留了余地。”
卫嵩微微抬眸，语气恳切：“君臣隔阂、父子积怨，终究抵不过血脉相连。君主如今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心境行事都在慢慢改变，假以时日，褚大人定然会慢慢放下心结。”
楚烆望着暮色沉沉的前路，缓缓摇了摇头，语声带着几分自嘲与动容：“放下心结谈何容易。我从前亏欠他母子太多，不敢奢求全然谅解。只求往后，彼此能这般平和相处，便是最好的结果。”
晚风萧瑟，吹乱他鬓边发丝，半生权谋杀伐，到头来只剩满心亏欠。
卫嵩垂首默然，心中百感交集。
远处城灯次第亮起，人间烟火漫开。
楚烆深吸一口晚风，迈步前行。不必强求圆满，眼下这份相安，已是命运赠予的最好结局。
数日后，城门之外车马列队，瀚朔使臣团与天池使臣团整装齐备，竟选在同一时辰辞别离京。
两国使节依礼作别大曜朝臣，拱手行礼间，过往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暗中交锋尽数收敛，只余下邦交往来的体面。
云舒公主倚在马车帘后，悄悄掀开一角，目光落向城门前正与元彭作别的褚墨卿。
他身姿挺拔，衣袂在风里微动，神色从容淡然。
她就这样静静望着，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怅然与不舍，此番一别，山水相隔，往后怕是难再有这般遥遥相望的机会了。
明知缘分浅薄，终究只是过客。云舒轻轻抬手放下车帘，任由窗外人影、心事，一同隐入风中。
卫嵩立于人群中，依着礼数与大曜官员拱手道别，视线却一次次偏向褚墨卿的方向。
身后马车帘幕紧闭，内里一片沉寂，自家君主，便安坐其中。
咫尺之距，却碍于身份，终究只能默默相望。
张卜走上前拱手笑道：“卫大人，听闻天池与瀚朔已有和谈之意，还请贵使从中多多斡旋，促成两国长久相安。”
卫嵩微微颔首，应声回道：“理应如此。待返回瀚朔，便向君主据实禀报，尽快启动和谈相关事宜。”
“卫大人。”
卫嵩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唤。抬眼望去，竟是褚墨卿缓步走来。
他心头微顿，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后紧闭的马车帘，帘幕纹丝不动，车内依旧一片沉寂。
收回目光，卫嵩面上恢复如常，拱手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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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槿颜神色平和，续道：“只是，不原谅不代表要针锋相对。他只是守着心中底线，旧事难释怀，血脉亲情却始终割舍不下，为了知予，他也明白前尘仇怨不该再代代牵连，往后只愿各自安守，相见从容便足矣。”
楚烆喉间几度滚动，半晌无言，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这是墨卿的意思。”唐槿颜开口，将话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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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墨卿闻声，目光也缓缓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楚烆心口一紧，眼眶微微发热，万千情绪翻涌，只能静静立在原地，轻轻颔首作答。
没有预想中的淡漠回避，亦无半分疏离冷意。
褚墨卿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怅然与恳切，薄唇微抿，终究微微颔首，回了一记同样的点头。
动作极轻极淡，算不上和解，更无半分亲昵热络，却足以打破经年冰封的隔阂。
楚烆凝着那抹回应，千般愧疚、万般遗憾，尽数沉淀下来。他未曾奢求过原谅，此刻这一记点头，便已是上天赠予他最好的成全。
晚风轻轻拂过暮色，吹散了长久以来的针锋相对与满心芥蒂。横亘在父子二人之间的万丈沟壑，在稚子纯真的期盼里，悄然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回府的马车内暖意安然。
褚墨卿垂眸，稳稳抱着已然熟睡的褚知予。小姑娘蜷在他怀里，呼吸匀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安静得不染半分世间纷扰。
唐槿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片刻后轻声开口：“今日这一步，你想了许久吧。你心里终究是软了。”
褚墨卿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眸色沉如夜色，低声缓缓道：“这些年，我也陆续听闻不少瀚朔的旧事。我从最初的满心怨怼，到渐渐看懂几分隐情。他在宁隅村避世的那三年，想来该是他此生最自在快活的光景，可命运终究推着他重回皇室，卷入权位纷争。他抛下母亲和我、抛下所有人，抛下在大曜所有的安稳，内里亦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起初打算利用我是真，后来心生愧疚也是真。坐上那帝王之位，他便再无纯粹的自我，步步皆难。”
“但过往的伤害实实在在刻在那里，我可以理解他的苦衷，却无法全然释怀。瀚朔与大曜不同，那里的帝王之路本就满是荆棘与算计，我不怪他挣扎，只是母亲郁郁而终的模样、宁隅村村民终日惶惶不安的光景，我到如今，依旧历历在目。他纵使事到如今满心愧疚，但是抹不去那些因他而起的苦难与悲凉。”
唐槿颜伸出手，稳稳覆住他微凉的手背，柔声说道：“理解是情分，不原谅是本心，你守住分寸与善意，已然做的很好了。过往无法改写，所幸如今家国安稳，往后只惜眼前温情，不问前尘是非。”
褚墨卿指尖动了动，反手轻轻扣住她的手，眸色渐柔：“如此，便够了。”
暮色四合，楚烆兀自伫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前路，马车早已不见踪迹。
卫嵩敛着神色，小心翼翼走上前，躬身道：“君主，臣请罪。”
楚烆闻言转头，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卫嵩垂首继续回话：“那日臣入宫觐见，褚大人便已知晓君主亲临大曜一事。今日小小姐来此放风筝，亦是他提前遣人告知于臣。想来，他是有意让君主见一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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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嵩微微抬眸，语气恳切：“君臣隔阂、父子积怨，终究抵不过血脉相连。君主如今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心境行事都在慢慢改变，假以时日，褚大人定然会慢慢放下心结。”
楚烆望着暮色沉沉的前路，缓缓摇了摇头，语声带着几分自嘲与动容：“放下心结谈何容易。我从前亏欠他母子太多，不敢奢求全然谅解。只求往后，彼此能这般平和相处，便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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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城门之外车马列队，瀚朔使臣团与天池使臣团整装齐备，竟选在同一时辰辞别离京。
两国使节依礼作别大曜朝臣，拱手行礼间，过往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暗中交锋尽数收敛，只余下邦交往来的体面。
云舒公主倚在马车帘后，悄悄掀开一角，目光落向城门前正与元彭作别的褚墨卿。
他身姿挺拔，衣袂在风里微动，神色从容淡然。
她就这样静静望着，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怅然与不舍，此番一别，山水相隔，往后怕是难再有这般遥遥相望的机会了。
明知缘分浅薄，终究只是过客。云舒轻轻抬手放下车帘，任由窗外人影、心事，一同隐入风中。
卫嵩立于人群中，依着礼数与大曜官员拱手道别，视线却一次次偏向褚墨卿的方向。
身后马车帘幕紧闭，内里一片沉寂，自家君主，便安坐其中。
咫尺之距，却碍于身份，终究只能默默相望。
张卜走上前拱手笑道：“卫大人，听闻天池与瀚朔已有和谈之意，还请贵使从中多多斡旋，促成两国长久相安。”
卫嵩微微颔首，应声回道：“理应如此。待返回瀚朔，便向君主据实禀报，尽快启动和谈相关事宜。”
“卫大人。”
卫嵩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唤。抬眼望去，竟是褚墨卿缓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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