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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季家拳馆

    齐小寒的铁管跟着那家铺子的锤声敲了一串暗语节奏之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石工同门在审讯室里用铁砧敲出的那套暗语,他在囚牢里学了整整三百年,每一个节奏对应的意思都刻在骨头里。

    这家铺子的锤声敲的是一句完整的话:“天工阁——第三十七代——炼器师——铁心——在此——等——后来人。”

    铁心。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铁心——那个铁心是石工的师弟,刻刀藏在器灵肚子里,人死在矿局的审讯室里。

    这个铁心是第三十七代,是天工阁在上界的传人。

    铁砧敲击暗语的传承没有断。

    苏意按住齐小寒的肩膀。

    “先安顿。擂台打完再来。”

    铁山已经走到了城西。

    他在一面黑铁旗前停下来,旗面上绣着一座铁砧和三把铁锤——这是铁骨城最大铁匠铺的标记。

    铁山用左手推开铺门,里面一个正在抡锤的白发老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铁山?你他娘的不是死了吗?”

    “碑砸了没?”

    “还没顾上。”

    “那就别砸了。老子回来了,那碑留着——当个笑话看。”

    老铁匠姓铁,排行老五,铁骨城的人都叫他铁五爷。

    他二话没说把后院一整排空房全部腾出来给了苏意一行人。

    剑客和矿奴们卸下装备,陆沉借了铁五爷的铁砧开始修石敢的黑曜石重剑,鲁大师和陆窄把从总控核心里拆下来的禁制符文铺了一地,宋老铁在角落里用星陨铁焊丝补赵独锋战甲上磨掉的涂层。

    第二天傍晚。

    苏意把战帖从怀里取出来摊平,带着赵独锋和石敢出了门。

    季家拳馆在城东。

    三进大院,青石院墙比城门还高半丈,正门口立着一根比试功柱小一号的石桩。

    石桩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季家历代弟子的名字,最顶端刻着三个大字——“季镇岳”。

    字痕入石五寸,边缘的石质被反复击打压实成了铁灰色。

    金丹巅峰,银血境,一双铁砂掌能徒手劈碎黑曜石。

    苏意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你让人一拳就把面子打没了,还有脸回来?”

    紧接着是季无病的声音,低了不少,但仍旧倔强:“爹,他拳印比我深半寸,但拳印深不代表能打!我下了战帖,他接了!”

    苏意推门进去。

    院子很阔。

    青石地面磨得比试功柱还光滑,院子两侧摆着两排铁砂掌专用的铁砂袋——不是沙袋,是铁砂袋,每袋都有半人高,袋子是用三层牛皮缝的,里面装的是黑铁矿石碾成的铁砂。

    院墙上嵌满了掌印,密密麻麻从墙根排到墙头,有些掌印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铁灰色纹路——铁砂掌练到深处,掌劲里带的铁砂粉尘会渗进石头里。

    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

    双掌呈铁灰色,掌背上的青筋不是凸起的——是平的。

    血管被铁砂掌的掌劲反复淬炼,管壁比普通人的血管厚三倍,血液在管壁内部流动时不会鼓出来,只在皮肤下留下一道道极淡的灰线。

    金丹巅峰。

    银血境。

    季家拳馆馆主,季镇岳。

    他正在训季无病。

    季无病低着头站在他面前,那个在试功柱前不可一世的精瘦青年此刻缩着脖子,指关节上的青灰色还没褪——碎骨指的功夫没落下,但面子掉了一地。

    季镇岳听到推门声,停下了训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苏意右臂上隐约透出皮肤的金红纹路,扫过赵独锋腰间的直刀和战甲上刚补好的断灵石涂层,扫过石敢背上那柄崩了三个豁口还没修好的黑曜石重剑。

    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审视。

    “你就是苏意。”

    “是。”

    “你用八极拳。”

    “是。”

    季镇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挥了挥手。

    “把院子里的人都叫来。”

    弟子应声跑开。

    片刻后从三进院里陆陆续续走出数十个季家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季家拳馆的劲装短打,手上戴着铁砂掌专用的牛皮手套。

    他们在院子两侧列成两排,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意身上。

    季镇岳从武架上取下一副铁砂袋,扔给苏意。

    铁砂袋在空中划了一道极沉极闷的弧线,苏意伸手接住——袋身入手比工地上的水泥袋还沉三分,铁砂在里面滚动时发出极细极密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用指甲刮铁板。

    “季家拳馆不欺负外乡人,但也不让人白砸面子。你跟无病的擂台定在明晚。今天你先让老夫看看——八极拳的铁山靠,能不能靠碎这袋铁砂。”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季家弟子都盯着苏意手里的铁砂袋——这袋铁砂是季镇岳自己练功用的,袋身用三层牛皮缝制,里面的铁砂是黑铁矿石碾成的,碾砂的时候掺了铁砂掌专用的淬火油,铁砂粒粒滚圆,比普通铁砂重三成。

    季家弟子入门三年才有资格碰这袋铁砂,能靠碎这袋铁砂的人整个季家拳馆不超过五个。

    季镇岳拿这袋铁砂来试苏意——不是刁难,是抬举。

    能被馆主亲自试功夫的外乡人,在武道城一年也未必有一个。

    苏意把铁砂袋往地上一顿。

    铁砂袋落地时发出一声极沉闷极瓷实的撞击声,袋底砸在青石地面上,青石板被砸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他没有摆拳架,没有沉腰,没有运气。

    他只是抬头看着季镇岳,说了一句话。

    “铁山靠靠碎这袋砂容易。但你那双铁砂掌的右手掌根,是不是每到子时就酸麻难忍,握拳都握不紧?”

    院子里所有季家弟子齐齐变色。

    季无病先炸了:“你胡说什么!我爹的铁砂掌练了三十年,掌劲能碎黑曜石,怎么可能——”

    “闭嘴。”

    季镇岳没有看儿子。

    他的眼睛还盯着苏意,但右掌不自觉地微微张合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细微,只有站在他正对面的苏意看见了。

    季镇岳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院子里的风吹过铁砂袋,把铁砂的沙沙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他开口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意指了指季镇岳右掌掌根处一道极不起眼的灰色纹路——那道纹路和其他铁砂掌的灰纹不一样。

    其他灰纹是掌劲渗透铁砂粉尘后留下的痕迹,颜色均匀,纹路自然。

    这道灰纹的颜色比其他灰纹深了将近一倍,纹路走向不是顺着掌纹,而是逆着掌纹往手腕方向延伸。

    “铁砂掌的掌劲走的是劳宫穴到掌根这条线。正常的掌劲催发,铁砂粉尘会顺着掌纹往外排。你这道灰纹逆着掌纹走,说明有东西堵在掌根位置——不是铁砂粉尘,是掌劲的残留应力。掌劲催发时应力从劳宫穴灌到掌根,收劲时应力应该原路返回。但你的右掌掌根应力收不回去,每一掌打完都有千分之一的应力残留在掌根深处。打了三十年,残留应力在骨头缝里攒成了一个点——这个点堵住了掌劲的回路。白天气血充足,感应不明显。子时气血归经,掌根气血不足,堵点周围的肌肉就会酸麻。握拳握不紧不是骨头问题——是堵点卡住了掌根肌腱的回弹。”

    前世流水线质检练出来的眼力,能在八百万个螺丝里认出哪一个螺纹偏了半丝。

    铁砂掌的灰纹走向比螺纹复杂十倍,但在苏意眼里都是一样的——任何重复性劳损都有迹可循。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铁砂袋里铁砂滚动的沙沙声。

    季镇岳把右手伸到眼前,低头看着自己掌根那道灰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下,转身对院子里所有弟子挥了挥手。

    “都出去。”

    弟子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馆主的命令。

    数十个季家弟子鱼贯退出院子,季无病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意一眼——那一眼里已经没有不服了,只有一种极复杂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震动。

    院门关上。

    季镇岳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来,示意苏意也坐。

    赵独锋和石敢退到院墙边,手还按在兵器上,但季镇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苏意,那双被铁砂掌淬炼得几乎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压了很多年终于被人看穿的疲惫。

    “这道伤——武道城没人看出来。老夫自己找过铁骨城最好的大夫,大夫说是劳损,让老夫少打几掌。但铁砂掌的功夫一天不打就退步,打又疼,不打又退,进退两难拖了十几年。”

    他把右手摊开放在石桌上,掌根朝上。

    “你既然能看出病根——能不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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