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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好小子,算他躲得快

    苏软到云阳时还不到午时。

    马车刚停稳,她便扶着车壁跳下来,两手反过去撑在后腰上,一边揉一边龇牙咧嘴地嘀咕。

    “这路也太颠了,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软软?”

    苏软回头,便见土坡上站着个人。

    林晚凝褪去了从前那身珠光宝气的皇后打扮,穿一件月白夹棉的窄袖衫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别着一根素木簪,整个人温温婉婉的。

    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篮。

    篮子里码着十来个圆滚滚的柿子,皮儿红得透亮,上头还挂着没干的晨露。

    “阿凝!”

    苏软欢欢喜喜地提着裙摆便小跑过去。

    林晚凝也迎上来两步,两人在门口撞到一处,手也自然而然地拉上了。

    “怎么来得这样早?”

    “我估摸着你怎么也得午后才到,还想着把柿子先晾一晾呢。”

    一提起这个,苏软脑子里立时浮现出某人一大早掀被子拎后领的恶劣行径,后槽牙不自觉地磨了磨。

    她把那口恶气压下去,脸上只堆着笑。

    “我这不是太想你们了么,路上没耽搁,紧赶慢赶地就来了。”

    林晚凝笑着拧了一下她腮帮。

    “嘴儿真甜。”

    两人正亲亲热热说着话,旁边一道身影便慢慢往前一步,朝苏软端正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

    苏软一抬头,才注意到林晚凝身后还站着禄安。

    许是当差当得久了,他脊背还下意识地佝着,瞧着总像比旁人都矮半头,可气色却已比在宫里时好了不知多少。

    脸颊上有了肉,眼底下那层常年熬出来的青黑也淡了,一身素净的靛蓝布衣套在身上,倒像个寻常的年轻庄稼汉。

    苏软笑着朝他点了下头。

    目光顺势落在他手里,只见他左右手各拎着一只大菜篮子,篮子里头塞得满满当当,青菜萝卜挨挨挤挤地探出头来。

    最上头还横着两根顶顶显眼的黄瓜,绿得发亮,粗壮挺拔,打眼一瞧竟真比寻常人的手臂还长上一截。

    苏软“哟”了一声,指着那黄瓜笑。

    “这就是大强在信里吹嘘了八百回巨无霸大黄瓜?我还当她是吹牛呢!”

    林晚凝低头瞧了一眼,也笑。

    “听说你要来,我们特地下地里摘的最水灵的,正好让你尝尝鲜。”

    “那我可有口福了!”

    苏软搓了搓手,一副馋相。

    “大强信里把这黄瓜夸得天花乱坠,我倒要尝尝是不是真有她说的那股脆劲儿。”

    车马入村的动静早惊动了庄子里。

    两人话没说两句,便听里头一阵脚步杂沓,乌泱泱一群人迎了出来。

    打头的正是张大强。

    因着生辰,她今日特地穿了件簇新的枣红袄子,头发利利索索地束在脑后,张开两条胳膊便朝苏软扑过来。

    “姐妹!”

    苏软也乐了,配合地张开双臂迎上去。

    “姐妹!”

    两人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想死我了!你可算来了!”

    张大强力气大,把苏软提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惊得旁边几只正刨食的鸡扑棱棱全蹿了。

    苏软又晕又乐,笑声脆生生地散了一院子。

    “行了行了!”

    “再转我就要吐了!”

    张大强这才把人放下,两手扶着苏软的肩头退开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满意地点头。

    “不错不错,瞧着比上回见面还胖了些,可见陛下把你养得好呢!”

    苏软正要接话。

    余光便见秦母和秦父有些踌躇地跟在后头上前来,撩着袍子便要行大礼。

    “秦叔、秦姨,快别!”

    她赶紧抢上前一步将两人扶住。

    “我今日是来走亲戚的,可不是来摆架子的。”

    说着便顺势挽住秦母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往自己身边一带,笑着埋怨。

    “再说了,秦姨您可是亲口应下要认我做干闺女的,这改口礼您可还一直欠着呢!今日非得补上不可。”

    秦母被她这没大没小的亲热劲儿逗得乐开了花,拍着她的手连声笑起来。

    “好好好,早备下了早备下了,就等着你来呢!”

    一院子人都跟着笑起来,方才那点因行礼生出的拘束便也随之化了。

    苏软又左右张望了一圈。

    “沐阳哥哥呢?怎么不见?”

    秦父搓了搓手,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

    “沐阳他……”

    张大强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别提那个没出息的了。”

    她两手往腰上一叉,半点情面不留地就往外抖。

    “他一听说你今日要来,吓得连夜收拾了包袱,天没亮就溜去书院了,说什么‘课业要紧、不敢耽误’,我看就是躲你呢!”

    苏软想起寒山寺上跟秦沐阳的交锋,十分得意地扬起下巴,笑得肩膀直颤。

    好小子,算他躲得快。

    她这次来可找金刚给她捉了好大一条蛇,准备给他送份大礼呢!

    秦父在旁边讪讪地笑了两声。

    “这孩子……打小就脸皮薄。”

    秦母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又抬手虚虚拢了拢苏软垮到肩的披风,笑吟吟地招呼众人。

    “行了行了,都别在外头站着了,瞧着日头偏了快起风了。”

    “快进去坐着,边吃边说。”

    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往庄子里走。

    张大强一手挽着苏软胳膊,一手比划着说今儿个灶上炖了什么、蒸了什么,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热腾腾的饭菜香顺风飘过来,勾得苏软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叫了一声。

    张大强耳朵尖,当即哈哈大笑。

    “你肚子都快说话了!”

    苏软也不害臊,理直气壮地摸了摸肚子。

    “那还等什么?快上菜!”

    ……

    宣政殿里。

    晏沉坐在龙案后头,手边折子摞得快与肩齐,一色朱笔批下去,字迹从晨起时的凌厉端整,渐渐拖出几分疲态。

    “……”

    终于他搁下笔,抬手捏了捏眉心。

    福宝一直立在案边伺候,见状赶紧从小炉上捧起一只描金瓷盅,三两步送上来。

    “陛下,歇口气吧?”

    他弯着腰,声音轻急地劝着。

    “您从一早起来就没停过,午膳也就用了两口,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撂着吧。”

    晏沉摆手,没接。

    福宝捧着盅不肯走,又往前递了递。

    “这是皇后娘娘临走前嘱咐人按时送来的,说您若是不肯歇,好歹把汤喝了。”

    晏沉捏眉心的手一顿。

    他睁眼看那盅汤一眼,眉间小结便慢慢松开了。

    ……还算她有一点点良心。

    他伸手把盅接过来。

    揭盖时热气先扑上来,是一股他熟悉的清苦药香。

    苏软嫌那些进补的东西太腻,特意问过太医,把参换了温性的,又添了一味陈皮。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酸甜微苦,温温热热一路熨到胸口。

    再抬眼望了望外头。

    日头斜斜挂在西边宫墙上,把一排飞檐都染成暗金色。

    “什么时辰了?”

    福宝掰着指头一算,回话。

    “回陛下,快酉时了。”

    晏沉“唔”了一声,把汤盅搁回案上,又抽开最上面一封新递进来的折子。

    朱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他一边往下看,一边提笔勾画,嘴里分出一句吩咐来。

    “去,传个信给卫风。”

    “就说半个时辰后出发。”

    福宝一愣,看着桌角那只喝了一半的汤盅,一时没转过弯。

    “出发?”

    “陛下……还要出宫?”

    “嗯。”

    晏沉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横,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娘娘离不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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