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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这药真的没问题

    对街二楼。

    临街的窗半敞着,一壶碧螺春搁在红泥小炉上,热气袅袅地升腾着。

    晏沉坐在窗边,目光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车影拐过街角最后一片檐角,消失在灰墙青瓦之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慢很慢地将茶盏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卫风推门进来,低声禀报。

    “王爷,苏二姑娘的马车已离开驿站,往昭王府方向去了。”

    晏沉没什么表情,只垂眼看了一眼盏中澄黄的茶汤,又将茶盏搁回去。

    “嗒。”

    一声极轻的磕碰。

    他抬起手指,指尖向上虚虚一扬。

    “去吧。”

    卫风会意,躬身退出去。

    走到廊下,抬手扣住拇指与中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极短促的哨音。

    一瞬间,附近几座屋顶上、檐角后、巷陌的阴影里,数十道黑影齐齐隐没。

    卫风又转身回到屋内。

    晏沉指尖慢慢敲着杯沿,良久才晦暗不明地弯起唇来,凉声开口。

    “是时候让谢家再出来玩玩了。”

    ……

    驿站内,纱帘仍静静垂着。

    拓跋淮无已换了一身干爽的月白中衣,懒洋洋歪在窗下的躺椅上。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那只墨蓝色的丑荷包,迎着从竹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翻来覆去地看。

    一对歪歪扭扭的胖鸭子憨头憨脑,一只翅膀半边藏蓝半边月白,明显是绣到一半断线换色,还接得理直气壮。

    他把荷包往脸上一盖。

    鼻尖埋进那层桂花香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桂花香便在鼻腔里慢慢化开。

    上次在行宫见她时,她身上也浸着这个味道,风一吹便向他扑过来。

    “……”

    他闭着眼没动,指腹沿着荷包面上那只歪嘴鸭子的轮廓慢慢地蹭着。

    “殿下。”

    太医跪在小几前,拈起瓶中最后一粒药丸凑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才搁回瓷盘里,抬起头来向他回禀。

    “微臣验完了。”

    拓跋淮无这才把荷包从脸上拿开,偏过头来懒懒地瞥了一眼。

    “说。”

    “这药确实是对殿下心疾大有裨益,方子用得极刁,几味药引相辅相成,正好压住殿下心脉间的寒热之症。”

    白发太医说着,捻了一下胡须,语气里透着几分实打实的钦佩。

    “制药之人医理极高明,对殿下这旧疾的症候也辨得极准,出手便直指病灶,君臣佐使远超微臣之上。”

    拓跋淮无挑了挑眉。

    指腹停在荷包上那只残翅鸭子的边缘轻碾,唇角的弧度意味不明。

    “没有一点问题?”

    白发太医伏首,语气笃定。

    “每一颗微臣都仔细验过了,用料、成色、药性,俱是上乘,无任何不妥,药物之间也无任何相克之物。”

    “殿下若放心不下,微臣可亲自试服一粒,三日后无碍,殿下再用不迟。”

    拓跋淮无垂下眼,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只丑荷包,忽然笑了一声。

    “这倒显得我是个小人了。”

    “人家掏心掏肺地给我治病,我却防贼似的想方设法要阴她一手……”

    太医没敢接话,额头又压低几分。

    “行了,下去吧。”

    拓跋淮无摆手让他退下,又将那荷包凑到鼻尖下,更用力地吸了一下。

    桂花香再一次盈满鼻腔。

    他鼻尖微微麻了一瞬,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在鼻尖一点,又很快消散。

    “苏软……”

    他将荷包重新系回腰间,指尖在系带上轻轻弹了一下,仰头靠回椅背里。

    “等我,来抓你。”

    ……

    马车在城里七拐八绕地转了大半圈后,才调转方向回了苏府。

    而苏软早已神不知鬼不觉被洪悉带进了昭王府,径直往药庐去。

    一脚跨进竹屋,苏软就一愣。

    药庐门歪歪斜斜挂着,门轴断了半截,整扇门板搭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屋里更像是狂风过境。

    紫檀木大药柜歪在墙角,抽屉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干草药混着碎瓷片凌乱四散,连桌子腿都折了一只歪着。

    龙老正弓着背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瓷,往脚边的簸箕里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哟,丫头来了?”

    苏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

    龙老摆摆手,弯腰把脚边一只歪倒的矮凳扶起来,“屋子太旧了,我寻思着翻修翻修,正好趁今儿个有空。”

    “翻修?”

    苏软跨过地上横着的一根断掉的桌腿,怀疑地眯了眯眼。

    “龙爷爷,你这一屋子阵仗看着可不像翻修,倒像是被土匪打劫了。”

    龙老咂了咂嘴,把手里最后几片碎瓷丢进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这时候来了?”

    “已经去见过拓跋淮无了?”

    苏软从袖中将那只黑漆木盒取出来,托在掌心里递过去给他。

    “嗯,拿到解药了。”

    龙老眼睛一亮,人也精神了几分,赶紧弯腰把旁边一张歪倒的条案扶正,然后才伸手将药盒接过来放桌上。

    “我来看看。”

    说着就要伸手去开盒盖。

    “等等。”

    苏软却在他触上药丸前一瞬按住他手背,“我总觉着这药有问题。”

    龙老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怎么?”

    苏软收回手来,皱着眉仔细回忆起方才驿站里的每一个细节。

    “拓跋淮无给药之前拿假药试探了我一次,但又拙劣得很刻意。”

    “我感觉他就是故意让我识破第一次,好让我相信后来那颗药是真的,或者说,相信这颗药他没动过手脚。”

    龙老沉吟片刻,转身走到墙角那只倒了一半的紫檀木柜前,弯腰从最下层翻出一双薄如蝉翼的金丝手套来。

    “谨慎些总没错。”

    他走回条案前,用两指拈起那枚朱红色药丸,凑到鼻尖下轻轻一嗅。

    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药丸表面轻轻刮了一层粉末下来,搁在一只白瓷碟里用水化开,对光仔细瞧了半晌。

    “怎么样?”

    龙老又仔细辨了辨,才将手中药丸轻轻放回盒中,摘下金丝手套。

    “药没问题。”

    苏软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您确定?”

    龙老笃定地点头,“这药颜色、气味都和古书上记载的虎玄子对得上。”

    “就是提炼的手法太糙了,杂质不少,药效大约只能发挥个六七成。不过用来解晏沉的毒应该也是足够了。”

    龙老见她仍迟疑,又转身从墙角的竹编小笼子里拎出只白毛红眼的小鼠。

    “瞧好了。”

    他又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毒药,先喂给小鼠,等小鼠开始抽搐时,才将银签上残余的解药粉末送进它嘴里。

    片刻后,小鼠安静下来,抖了抖毛,又活蹦乱跳地四处嗅起来。

    “你看。”

    龙老将笼子举到苏软面前,下巴朝小鼠扬了扬,“这药真的没问题。”

    苏软盯着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看了好一会儿,眉心却拧得更深了。

    不对。

    不该这么简单的。

    拓跋淮无那个人,嘴上说着多喜欢她,实际对自己下手却从不手软,他怎么可能真让她这么轻易把解药带走?

    就为了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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